浴室里氤氲着温热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丁星灿刚结束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冷水浴,试图用物理的冰冷压下脑海中沸腾的线索与决意。他伸出手,用掌心缓缓抹开镜面上的雾气。
水痕蜿蜒流下,如同拭去一层朦胧的假象。镜中,清晰地映出他的脸庞——褪去了所有舞台妆造,略显苍白,眉眼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火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左眼下方。
那颗泪痣,在水汽洗净的镜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它不再是他需要隐藏在油彩下的瑕疵,不再是陆天明评估报告中的一个冰冷标记,也不再仅仅是梦中那个带来灼痛与谜题的符号。
它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所有真实感受的见证,是他与陈默、与林珂珂、与无数黑暗中挣扎灵魂产生连接的锚点,也是他此刻决意的、沉默的宣言。
镜中的男人,不再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用精确到毫秒的情绪控制来演绎他人悲欢的“首席”。
他是一个触摸过真实痛苦的人。
一个窥见过庞大黑暗的调查者。
一个即将踏入未知战场,为自己、也为那些无法发声者而战的战士。
他微微抬起下颌,看着镜中那双坚定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带着无尽冷冽与决绝的弧度。
声音很低,却清晰地在这间被水汽包裹的寂静浴室中响起,如同最终敲定的战鼓:
“该我登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镜头开始缓缓拉远。
穿过弥漫的水汽,
掠过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
退出这间狭窄的浴室,
滑过空旷而冰冷的公寓客厅,
最终,定格在巨大的落地窗外。
窗外,是演都无边无际、流光溢彩却又深不见底的夜色。他站在窗内的光影交界处,身影在庞大的城市背景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
他不再是舞台上的演绎者。
他是即将踏入真实战场的调查者。
是猎人。
是即将撕开这璀璨夜幕,直面其后血淋淋真相的撕夜人。
丁星灿是从一片粘稠的黑暗中猛地挣脱出来的。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意识如同被弹射般从梦魇的深渊抛回现实。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冷汗早已浸透了丝质床单,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与梦中那数据触手滑腻的缠绕感诡异地重叠,挥之不去。
他条件反射般地抬手,指尖颤抖着,精准地按在左眼下方。
那颗泪痣。
梦中被灼烧的剧痛已然消失,但一种奇异的、仿佛被高频振动过的麻痹感和余温却清晰地残留着,像刚刚有电流从这里通过。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与周围冰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不是幻觉。
梦中的感觉,真实地烙印在了他的生理感知上。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但梦境碎片依旧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无穷无尽的数据触手,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潮汐,缠绕、挤压、试图钻入
陆天明那张隔着单向玻璃、毫无人类情感的脸,冰冷的宣告直接在意识中回响
还有林珂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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