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遗情演绎(1 / 1)

陈默的家,位于演都地图上几乎要被忽略的边缘褶皱里——一片被称为“锈带”的老旧工业区。悬浮出租艇将他放在一个散发着机油和垃圾混合气味的街口,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的天空被纵横交错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年久失修的高架桥切割得支离破碎,阳光艰难地穿透厚厚的污染云,投下灰蒙蒙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核心区截然不同的“情绪底色”——不再是那种被晶片精心调节过的平稳,而是混杂着疲惫、麻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绝望的、粗糙的原始气息。丁星灿拉高了风衣的领子,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本能地想要隔绝这种与他日常环境格格不入的“真实”。

按照档案中的地址,他走进一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砖块的筒子楼。楼道里昏暗,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漂浮着饭菜和潮湿霉菌的味道。他停在四楼一扇锈绿色的铁门前。门板上,还残留着一些被匆忙刮掉、但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红色油漆印记。

这里,就是陈默生前最后挣扎的地方。也是他死后,留给家人无法磨灭的伤痛现场。

丁星灿在门前静静站立了三秒。他闭上眼睛,不再是调动那些精密的表演技巧,而是将刚刚在数据洪流中感受到的、属于陈默的绝望碎片,与眼前这扇门背后可能存在的悲痛景象进行重叠、融合。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属于“首席”的疏离与冰冷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些许局促和悲伤的温和。他的肩膀微微内收,眼神里染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属于挚友的痛楚与疲惫。

他抬手,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警惕的响动。过了十几秒,门链滑动的声音响起,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张苍白、浮肿,布满泪痕和皱纹的脸探了出来,是陈默的母亲。她的眼睛红肿,眼神空洞而警惕,像一只受尽惊吓的兔子。

“你找谁?”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丁星灿看着这双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与他舞台上演绎的、那些经过美学处理的悲伤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被生活彻底击垮后,连哭泣都显得无力的、干涸的绝望。

他微微吸了口气,脸上流露出符合“挚友”身份的、混杂着悲痛与歉意的表情。

“阿姨您好。我我是小默的朋友,丁丁星。”他使用了档案中为他准备的化名,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刚刚从外地回来,才知道小默他”

他适时地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制翻涌的情绪。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他任何一次舞台上的宏大表演都更能传递“真实”的痛感。

陈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更深的悲伤。“小默的朋友?”她喃喃着,似乎在记忆中艰难地搜寻。陈默生前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很少提及自己在外的交际,尤其是那些不光彩的债务,这给了丁星灿扮演的空间。

“是的,阿姨。”丁星灿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以前常听小默提起您和妹妹。我我能进去,看看你们吗?”

他的眼神真诚而恳切,没有任何攻击性。陈母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聚焦的东西。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颤抖着手,解开了门链。

门完全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被悲伤浸泡的空气扑面而来。小小的客厅逼仄而昏暗,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张陈默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腼腆,与丁星灿在数据流中感受到的那个被恐惧吞噬的灵魂判若两人。照片前,摆放着几个早已干瘪的水果。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小姑娘,正蜷缩在角落的旧沙发上,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神怯生生地望着门口。她是陈默的妹妹,陈欣。

“欣欣,叫丁叔叔。”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姑娘没有开口,只是把怀里的布娃娃抱得更紧,将半张脸埋了进去。

丁星灿的心再次被触动。他走到陈默的遗像前,静静地站立了片刻,背影显得沉重而哀伤。他没有刻意做出任何祭拜的动作,但这种沉默的凝视,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能传递出一种无声的悼念。

“阿姨,”他转过身,声音低沉,“小默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他开始了他的“狩猎”,试图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探寻那“情绪掠夺”的蛛丝马迹。

陈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摇着头:“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孩子,最后那段时间,变得好奇怪有时候害怕得浑身发抖,有时候又又安静得吓人像丢了魂一样”她的话语破碎,却精准地印证了丁星灿在情绪波形上看到的异常!

“害怕?”丁星灿适时地追问,眉头紧锁,流露出真切的担忧,“他有没有说在怕什么?”

“他说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在吃他”陈母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后怕,“我们都以为是他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都怪我们没用都怪我们”

吃他!

这两个字,像两道闪电劈中了丁星灿!与他推断的“情绪掠夺”何其相似!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正准备继续引导。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那扇对着外面走廊的、布满油污的小窗户。

窗外,对面楼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身影,正举着什么东西,对着这个方向!

是监视?

丁星灿的瞳孔骤然收缩,但脸上的悲伤表情没有丝毫动摇,甚至顺势抬起手,装作擦拭眼角,巧妙地用动作遮掩了自己视线方向的变化。

是陆天明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这个家,不仅被悲伤笼罩,更被无形的视线所窥伺着。

他的“遗情演绎”,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舞台的聚光灯和黑暗中的狙击镜双重焦点之下。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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