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礁石洞里异常安静,只有洞外永不停歇的海浪声和洞内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织。
陈克和王磊承担了守夜的任务。两人默契地分成上下半夜,轮流在洞口附近的阴影处执哨。没有月光能透进这深处的洞穴,只有应急灯和蓄电池提供的有源光芒照射着洞内。
王磊值守上半夜时,像一尊石雕般靠在洞壁拐角处,耳朵捕捉着洞外每一个异样的声响——无论是远处夜枭的啼叫,还是近处潮水冲刷礁石的节奏变化。他那双在部队历练过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不时扫过洞内沉睡的同伴和那些堆放在角落的物资。
到了下半夜,陈克接替了他的位置。他没有像王磊那样完全静止,而是选择了一个能兼顾洞口和洞内情况的点位,缓慢而有规律地小幅移动,避免因长时间静止而感官迟钝。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枪柄上,脑海中不断复盘着白天的经历和未来的计划。
而在洞内相对干燥的角落,赵志强、肖泽楷和李明生则裹在各自的睡袋里,陷入了沉睡。高强度紧张后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赵志强的睡姿很规整,呼吸平稳,仿佛还保持着医学生的自律;肖泽楷则偶尔会含糊地嘟囔几句梦话,内容依稀与“数据”、“参数”有关;李明生侧躺着,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搭在装着工具的背包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连梦里都在思考如何搭建他们未来的基地。
这一夜无梦,或者说,即便有梦,也已被沉重的现实感压得悄无声息。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如同羞涩的探访者,悄悄从石缝间渗入洞穴时,新的一天,带着未知的挑战与机遇,再次降临。
清晨的阳光透过石缝,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斑。几人就着矿泉水,简单吃了些压缩饼干和牛肉干,算是解决了早餐。
收拾收拾,咱们九点左右出发去琼州府采购,顺便逛逛这个时代的古城,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古城,不是旧时空里的仿古街。陈克看了看手表说道。
4人听完后也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便是换装,五人重新换上那套清代服饰,虽然依旧有些别扭,但经过之前的经历,穿起来也熟练了不少。接着是武器装备,考虑到是去府城采购,不宜携带长枪,最终决定只携带格洛克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用特制的布套藏在长衫之下。王磊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藏枪位置,确保不会轻易暴露。
把阿水也带上吧,陈克补充道,他对府城熟悉,既能当向导,也能帮忙拿东西,让他也见见世面。
一切准备就绪后,六人(加上张阿水)便离开了礁石洞,再次踏上了前往琼州府城的路。与上次的紧张不同,这次大家的心态明显轻松了许多,毕竟手里有了临时身份凭信,也算有了层掩护。
张阿水显得格外兴奋,能跟着们进城,对他来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他熟门熟路地引着路,顺利地在巳时左右再次进入了琼州府城。
张阿水换上了陈克昨日给他的那身细棉布长衫,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昨日那个穿着破旧短褂、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的疍家少年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清秀、衣着得体的后生。虽然举止间仍带着些许青涩,但已初具模样,走在街上,如果不是熟人,应该认不出这个曾经的疍家少年。
再次踏入琼州府城(琼山县城),几人有了临时身份凭信,心态比昨日从容了不少。他们决定好好观察一下这座海南岛的权力与商业中心。
他们选择从商业活动最旺盛的北门入城。一进城门,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北门内的关厢地带,果然如资料所述,店铺林立,货栈、客栈、饭馆鳞次栉比。空气中混杂着槟榔、椰子、海产、香料以及人畜车马的气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城市气息”。来自福建、潮州的商帮伙计在货栈前高声吆喝,指挥着苦力装卸货物;操着不同口音的客商在茶馆里边饮茶边谈着生意。
在张阿水的引导下,他们沿着镇台前街等主要街道向内城走去。街道两旁是各式店铺,售卖着从大陆运来的丝绸、布匹、陶瓷和铁器,也有本地的黎锦、椰雕等特产。肖泽楷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用隐藏在袖中的微型相机记录着街景和商铺信息。
他们远远看到了气势森严的琼州府知府衙门和琼山县知县衙门,门前立着“肃静”、“回避”牌,有衙役值守。陈克低声对众人说:“看,这就是全岛的权力核心。”他们没有靠近,只是混在人群中观察了片刻。更远处,还能望见琼州镇总兵署的辕门和旗杆,彰显着这里的军事地位。
他们特意绕道经过了被誉为海南最高学府的琼台书院。书院门庭肃穆,虽不能入内,但能感受到其作为“海滨邹鲁”学术圣殿的氛围,偶尔有身着儒衫留着长辫的学子进出。这与北门关厢的市井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次的采购更有针对性。他们光顾了多家书店
肖泽楷则成功在书肆买到了近期的邸报和《京报》抄本,这些将是他们了解外界时局的重要窗口。
随后几人穿过熙攘的市集,来到了一处门面清雅、题着“山水堂”匾额的南纸店。此处显然与外面喧嚣的市井不同,店内飘散着淡淡的墨香与檀木气息,氛围顿时安静下来。
店内陈设古雅,靠墙的多宝格里陈列着各色宣纸、笺纸,以及精致的笔墨砚台。墙壁上则悬挂着不少待售的书画作品。一位穿着整洁青布长衫、掌柜模样的人见有客至,尤其是陈克几人衣着体面,立刻含笑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可是要选些文房用品?小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徽宣和湖笔。”
陈克拱手还礼,依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从容说道:“掌柜的,我等是自南洋回来的商客,家中长辈素来仰慕中华文采风流。此番归来,想寻几件古雅之物以慰乡情。不知贵店可有宋明大家的刻本,或是本朝名人字画真迹?年代越古,越是心仪。”
那掌柜一听是大主顾,眼睛微亮,态度更加恭敬:“原来几位是好古的雅士!请随我来内间奉茶,容小的将一些珍藏取出,供几位鉴赏。”
他将几人引入店内一侧用屏风隔出的雅静内间,很快便有学徒奉上清茶。不多时,伙计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个锦盒和数卷画轴。
他先展开一幅绢本设色山水,介绍道:“客官请看,此乃前明文徵明先生的《溪山深秀图》,笔法苍润,有沈周遗风……” 肖泽楷立刻上前,凭借平板里储存的庞大艺术数据库资料,仔细比对画风、落款和钤印。
赵志强则更关注那些古籍刻本,他小心地翻看着一套用蓝布函套装着的《东坡先生集》,观察纸张、墨色和刊印风格,判断其大致年代。
陈克和李明生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店内环境,王磊守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警惕地留意着外间的动静。
掌柜见他们看得仔细,又压低声音道:“若几位真心求购,小店后院还收着一幅疑似宋人的《寒林归鸦图》,只是……年代久远,真伪需方家自行甄别,价码也非同一般。”
《寒林归鸦图》?!
肖泽楷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收起了正在比对的平板,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有些过激,立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但眼神中的灼热却无法完全掩盖。他转向掌柜,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却依旧透着急切:
“《寒林归鸦图》?!”肖泽楷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迅速收起平板,上前一步对掌柜说道:“掌柜的,烦请将此画请出,容我等一观。”
掌柜见他们确实有意,便引着几人穿过店面,来到一处僻静的后院厢房。待伙计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古朴的木匣取出,展开其中的绢本画作时,肖泽楷立即上前仔细端详。
只见画面呈现典型的寒林平远之景,笔墨苍润,意境荒寒,题跋处有明代收藏家的钤印。他借助脑中储存的资料快速比对后,转身对陈克微微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画工极佳,风格是宋人的底子,但更可能是明代高手摹仿宋人笔意的作品,或是清初‘四王’一系的仿古之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如此,也是件难得的精品,八十两这个价,值得一赌。”
陈克会意,知道肖泽楷的意思是:这画绝非价值连城的宋画真迹,但作为古画仍有相当的艺术和收藏价值,八十两不算亏。
最终,经过一番商谈,他们以八十两银子买下这幅《寒林归鸦图》,又花费二百余两购置了几部明刻版古籍和少量清中期小名头画家的真迹。整个“文化资产包”总共花费三百多两银子。
交易过程中,那掌柜的拿着他们支付的现代工艺白银,在手里掂了又掂,对着光线看了又看,脸上露出惊讶和满意的神色:“几位客官这银子的成色真是极好,纯净无比,分量也足!”因为对这笔交易和银两成色都十分满意,掌柜的热情地额外赠送了几幅当时并不值钱的、同时代普通文人的字画作为搭头。
这个结果让5人颇为满意——他们用相对合理的价格,成功收购了一批具备升值潜力的“古董”,既没有引起对方对画作真实价值的怀疑,也完美掩饰了他们银两的来源。这幅《寒林归鸦图》的真伪,或许要等到他们有能力进行更精密检测时,才能最终揭晓了。
看着采购来的大量工具、生活物资以及刚从“山水堂”收购的字画古籍,几人意识到靠人力是没法把东西运回去了。
“阿水,”陈克吩咐道,“你带着磊哥,去雇一辆驴车来装货。”
“晓得了,好人哥!”张阿水应声道,立刻带着王磊朝城西的骡马市走去。王磊依旧保持着警惕,沉默地跟在少年身后,他那身短打装扮混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突兀。
张阿水穿着新衣,兴奋地跟在众人身边,他虽是本地人,但以往作为备受歧视的疍民,很少能像今天这样昂首挺胸地在府城核心区域自由行走,并参与“大生意”的采买,这让他感到无比新奇与自豪。
不多时,两人便雇来了一辆由老汉赶着的驴车。将采购的物资和那箱珍贵的字画古籍小心地搬上车后,陈克看了看天色,对众人说道:“时间还早,既然出来了,就再多逛逛。我记得前面拐角还有一家古董铺子,咱们再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
他们让赶车的老汉跟着,一行人又来到了另一家招牌上写着“博古斋”的古董铺子。这家店铺与“山水堂”的风格又有所不同,除了文房字画,还陈列着不少青铜器、陶瓷、玉器杂项,显得更为驳杂。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寻找那些在这个时代不被重视,但在未来极具历史和艺术价值的“潜力股”。肖泽楷和赵志强再次发挥他们的专业知识,在琳琅满目的器物中仔细甄别,希望能再次“捡漏”,为他们的“时空贸易”积累更多宝贵的启动资本。
瓶,其釉色红艳如宝石,釉面流淌自然,瓶身线条流畅优雅。
他心中一震,立刻在脑海中调阅资料库——这种器型和釉色特征的窑红釉瓷器,在清代前期尤其是雍正、乾隆时期备受推崇,烧造难度极大,成品率极低,流传至今的真品在未来的拍卖市场上无一不是天价,是足以作为博物馆镇馆之宝的重器。
他不动声色地示意陈克和赵志强,三人凑近仔细观察。肖泽楷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看这釉色、器型和底足的修胎工艺,很可能是清三代官窑的真品,而且是难得的精品大器。这东西的价值……远超我们之前买的所有东西。”
陈克会意,找来掌柜询问。
掌柜的是位留着山羊胡的清瘦老者,他捋着胡须缓缓道:
几位客官真是法眼如炬。不瞒您说,这物件原是京城官宦人家的传世之宝,他家老太爷当年在京师任职,蒙天恩赐下这件乾隆年官窑的窑红天球瓶。可惜子孙不肖,家道中落,这才托老朽代为出手。
他轻轻摇头叹息:这般御赐之物,原是不该流落市井的。二百两纹银是主家定的死契,分文不能让。实在是祖宗基业,不敢轻贱了。
这个价格对于一件“乾隆官窑”而言,在清代并不算离谱,甚至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深知其未来价值的穿越团队来说,简直是白捡。
陈克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与掌柜的又确认了物品来源和保存状况后,没有再还价,直接示意李明生点出二百两现代工艺白银。
当那雪亮、成色极佳的银锭放在柜台上时,掌柜的眼睛都直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银两,这客商还真是有钱。
捧着这件沉甸甸、价值连城的窑红天球瓶,几人小心翼翼地将其用软布包裹,放入装满棉花的木匣中,再稳稳地安置在驴车的最中央。这次采购的收获,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这件重器的获得,不仅意味着巨大的潜在财富,更让他们意识到,这个时代散落的无数珍宝,正等待着他们去发现。
从博古斋出来,驴车上已多了两件价值连城的宝贝,陈克便领着众人踱进旁边一家挂着福林楠木作招牌的店铺。
刚掀帘而入,一股混合着楠木、檀香和生漆的独特香气便扑面而来。店内陈列着各式精工细作的木器:有浮雕着缠枝莲纹的紫檀木文具箱,镶嵌着螺钿的黄花梨妆奁,还有整块楠木挖成的首饰匣。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摆放的几把南官帽椅,那流畅的线条和温润的包浆,一看便知是出自高手匠人。
掌柜见来了贵客,忙迎上来介绍:几位爷请看,这套黄花梨圈椅是照着内务府的式样打的,用的都是上百年的老料。这具紫檀多宝格更难得,通体一木连做,榫卯都是暗藏的
肖泽楷仔细查验着木纹,低声对陈克说:这些在咱们那儿都是论克卖的珍稀木材,这里整件家具才卖二十两。
最后他们精选了三件:
紫檀嵌螺钿首饰匣(八两)
黄花梨南官帽椅一对(十五两)
楠木雕花文具箱(五两)
当伙计帮忙将这几件沉甸甸的木器搬上驴车时,车轮明显又下沉了几分。张阿水看着车上堆积如山的,忍不住小声问王磊:磊哥,买这些匣子椅子作甚?
王磊望着渐渐西斜的日头,唇角微扬:这些可比金银实在。
日头已然偏西,估摸着已是未时,约莫下午一点多,几人采买半晌,早已饥肠辘辘。陈克便吩咐赶车的老汉在饭庄外等候,临进门前特意对伙计交代:给外头赶车的老伯备份便饭,记账上。
一行人走进海天楼饭庄,店堂内桌椅整洁,跑堂的伙计肩搭白巾,唱喏声清脆响亮,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生活气息。几人被引到二楼临窗的雅座,推开雕花木窗,便能望见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陈克又补充道:方才说的那份便饭,务必要实在些。伙计心领神会:客官放心,灶上常备着肉糜蒸蛋、白切猪头肉,再配两大碗米饭,保管老人家吃得舒坦。
这细心的安排让张阿水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心道这好人哥,真是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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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跑堂的递上水牌,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各式菜肴。肖泽楷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这些充满古意的菜名。
“几位客官,小店今日有刚到的鲜鲳鱼,可清蒸可红烧。还有本地的文昌鸡,皮脆肉滑,最是地道。”伙计熟络地推荐着。
“那就来一道清蒸海鲳,一要白切文昌鸡,”陈克点着菜,又看向其他人,“再要个荔芋焖肉、虾籽扒鲜菇,加一个大地鱼滚芥菜汤。”这些都是比较经典的广府菜式。
“好嘞!客官要什么酒水?小店有自酿的米酒,还有从佛山来的玉冰烧。”
“来一壶米酒尝尝吧。”
等待上菜的间隙,几人低声交流着上午的收获。那件窑红天球瓶和一堆名贵木器就放在楼下的驴车上,由王磊时不时从窗口瞥一眼确认安全。
此时楼下,店小二端着个粗木托盘走到驴车旁,上面摆着一海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一碗油汪汪的白切猪头肉,还有一碟咸菜并一碗蛋花汤。他把饭菜放在车辕上,对正蹲在阴凉处歇脚的老汉说道:“吃吧,老哥。这是楼上那几位体面大爷特意吩咐赏你的,说你赶车辛苦。”
老汉闻言,连忙站起身,受宠若惊地朝饭庄二楼方向连连作揖,嘴里不住地念叨:“多谢几位爷赏饭!多谢几位爷!”他这才端起碗筷,蹲在车旁大口吃了起来。那猪头肉切得厚实,肥瘦相间,就着喷香的米饭,是他平日里难得吃上的好伙食。这番体贴的举动,让这老实的车夫心中满是感激,只觉得今日遇上了难得的好主顾。
不一会儿,菜肴陆续上桌。清蒸鲳鱼鲜嫩无比,仅用葱姜丝和酱油调味,凸显原味;白切鸡金黄油亮,蘸着姜葱蓉,入口果然皮爽肉滑;荔芋焖肉香气扑鼻,芋头吸饱了肉汁,软糯甘香;虾籽扒鲜菇则鲜美异常。简单的烹饪,却展现了食材的本味,这是在现代社会难以体验到的纯粹滋味。
就着清淡的米酒,吃着地道的清代广府菜,看着窗外二百多年前的市井风情,五人都有些恍惚。这顿穿越时空的午餐,不仅满足了口腹之欲,更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活生生地存在于这段历史之中。
日头西斜,未时刚过,陈克等人便结账离开了海天楼。他们不敢在城中多做停留,趁着天色尚早,催促着车夫赶着满载的驴车出了城,沿着来路匆匆往礁石洞方向行去。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驴车行至离海岸礁石洞尚有一里多地的一条僻静大路旁。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道旁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和海风吹过木麻黄树的沙沙声响。
“老伯,就在此处停下吧。”陈克出声叫停了车夫。
待车停稳,几人利落地开始卸货。王磊和李明生负责将那些沉重的工具物资和珍贵的木器字画一一搬下车,陈克则走到老车夫面前,从钱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钱。
“老伯,辛苦你了,这是车资。”他将一块足色的银角子递了过去,那分量明显超出了寻常车资。
老汉接过银子,入手一掂量,怕是有二钱多重,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声道:“多谢大爷!多谢大爷赏!”
陈克又特意嘱咐道:“天色不早了,老伯拿了钱就尽快回城吧,莫要耽搁了时辰,免得家中牵挂。”这话听着是为老汉着想,实则是为了避免他在此久留,窥见他们搬运物资的去向。
“晓得了,晓得了!这就回,这就回!”老汉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揣进怀里,调转车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赶着驴车,沿着来路晃晃悠悠地往府城方向去了。
目送驴车的影子消失在道路尽头,陈克几人才松了口气,各自扛起、提起地上的物资,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朝着隐藏在海边的礁石洞快步走去。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植被之后。
你们看,李明生指着在洞内小心翼翼摆放开的几件珍宝,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是这件窑红天球瓶,要是送回咱们那儿上拍,保守估计也得大几百万!还有那幅《寒林归鸦图》,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宋画,但就这品相,找个好点的拍卖行运作一下,几百万肯定跑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依次点过那些紫檀木匣、黄花梨椅和明版古籍:再加上这些黄花梨家具、紫檀木器,还有那几部明刻本今天这三百多两银子花得值啊!全部出手,弄个上千万绝对不成问题!
肖泽楷扶了扶眼镜,冷静地补充道:不过要注意出手方式,这么多珍贵文物一次性出现在市场上,肯定会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我们得想办法分批分渠道处理。
赵志强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香港是自由港,文物进出相对方便,而且有成熟的拍卖市场。佳士得、苏富比都在那里设有分公司,对这类重要文物的处理很有经验。
他看向陈克:最重要的是,我们有能力把这些东西到香港。不需要考虑海关,不需要考虑运输风险,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
肖泽楷立即领会了这个方案的优势:没错,在香港拍卖可以避免国内文物拍卖的诸多限制,而且国际买家的出价往往会更高。我们可以先送一两件精品试水,看看市场反应。
这个方案可行。陈克沉吟片刻后拍板,这样,明天我们三个先回去一趟。泽楷负责整理这些文物的资料和鉴定证书,志强你研究下香港拍卖市场的规则和流程,我来安排事宜。
王磊提醒道:注意安全,这么多珍贵文物突然出现在市场上,难免会引起各方关注。
放心,陈克点头,我们会分批出手,而且全部通过正规拍卖行交易。等第一笔资金到位,我们在大本营的建设就能全面展开了。
这个决定让众人都振奋起来——他们找到了一条将历史文物转化为现实资本的安全通道。在高亮的应急灯下,这些古老的器物仿佛已经闪耀着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