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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巡检司(二)(1 / 1)

陈克闻言,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与肖泽楷交换了一个眼神。肖泽楷立刻会意,他转身从张阿水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箱,快步走到王巡检的公案前,轻轻将箱盖打开。

箱内,十锭官制五十两的雪花银整齐码放,在从窗户透进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王大人,”肖泽楷语气恭敬,“一点心意,权当是给衙门诸位添麻烦的茶水钱,也为张氏夫妇补缴些许‘保银,望大人通融。”

王立仁的目光在那白花花的银锭上停留了片刻,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并未立刻表态,反而将话题一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克和肖泽楷:

“嗯……既然尔等自称是南洋客商,遭遇海难,按规矩,这船引、关防、货物清单等一应文书牌照,总该有些残存吧?可否拿来与本官一观?也好让本官据此向上峰呈报,为尔等说明情况啊。”他这一手,既是按章办事,也是在试探两人的底细。

陈克心中早有准备,脸上立刻配合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无奈,拱手道:“回大人话,实在是惭愧!那日风急浪高,船舱进水,我等只顾得上逃命,所有关防文书、船引牌照,连同大部分行李,都……都随船沉入大海,无处可寻了!正因如此,才想恳请王大人体恤我等漂泊之艰,能否在您这里设法,为我等补办一二身份凭证,以利日后行走?”他这番说辞,将丢失文书的原因完全推给海难,合情合理,同时再次提出了“补办”的请求,将难题巧妙地抛回给王立仁。

王巡检一听“关防文书尽数失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没有文书,就难以核实对方身份,万一牵扯到海盗或匪类,他可是要担干系的!他审视着眼前几人,见他们虽无文书,但衣着谈吐尚算斯文,不似寻常粗鄙海匪,尤其是那份送上厚礼的“诚意”不似作伪。他心下飞快盘算:若真是有来历的客商,倒可趁机捞上一笔;若是歹人……在这巡检司内,量他们也翻不起大浪,正好细细查究。

想到这里,他脸色稍缓,正欲开口再盘问几句,陈克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揭开软布,刹那间,一颗鸡蛋大小、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水晶球出现在众人眼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其上,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彩,将整个略显昏暗的三堂都映亮了几分。

王立仁的双眼瞬间被牢牢吸住,嘴巴微张,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身为巡检,也算见过些世面,但如此纯净、如此完美的水晶球,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稀世珍宝!他几乎能想象到,若将此物把玩于掌心,或是呈送给上官,该是何等体面!他的手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伸,恨不得立刻就将那水晶球抓在手中仔细摩挲观赏。

陈克将王巡检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知道这枚从现代工艺品店买来的水晶球,已然击穿了这位巡检大人的心理防线。他双手将水晶球奉上,语气更加诚恳:“此乃海外偶然所得的小玩意儿,不成敬意,献给王大人把玩,万望大人不弃,体恤我等难处。”

“好说,好说!”王巡检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水晶球上移开,脸上绽开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连声音都透着一股轻快。他一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球体,一边对着侍立一旁的李有才吩咐道:“李书吏,还愣着做什么?快带这几位客商去把疍民张大海购买私盐一案结了,顺道把他们的凭信手续给办了,即刻结案!区区小事,莫要耽误了贵客的正事!”

“是,大人!”李有才连忙躬身应下,心中暗叹这几人出手实在阔绰,连王大人都被彻底拿下了。

陈克和肖泽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起身拱手:“多谢王大人成全!”

“诶,不必多礼,本官也是依法办事,体恤民情嘛。”王巡检嘴上说着官话,眼睛却依旧盯着水晶球,随意地挥了挥手。

陈克几人见状,便识趣地不再打扰,将装有玻璃器和银两的箱子留在原地,随着李有才退出了三堂。或许是那水晶球和百两白银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又或许是王磊一直低调地站在后方,刻意收敛了气息,王巡检和李有才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硬通货”所吸引,竟全然忘记了检查王磊一直抱在怀里、用锦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卷“货物”。

直到退出三堂,穿过月亮门,回到二堂的廊下,陈克和肖泽楷才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与庆幸。王磊则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那只抱着锦绸包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王磊拉住张阿水刻意走在几人最后,当他注意到李有才的注意力完全在前面的陈克和肖泽楷身上,而他们已经转过月亮门廊的拐角时,他立刻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只见他迅速蹲下身,借着怀中锦绸的掩护,双手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迅捷而精准——“咔嚓” 一声轻响,枪托被卸下;“唰” 地一抽,枪机组件分离;紧接着是导气管、复进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秒钟,一支完整的ak-47便被拆解成几个主要部件。

他迅速将较长的枪管和枪托塞进自己宽大的粗布上衣内,用腰带固定,另外几个较小的核心部件则飞快地塞进了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张阿水怀里,用眼神示意他藏好。少年虽然紧张,但也机灵地立刻用衣襟掩住。

做完这一切,王磊面色如常地站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手里只剩下那匹空空如也的锦绸。他脚步不停,却在一个岔路口极其自然地偏离了前方李有才的路线,身影一闪,又悄无声息地折返回了三堂门外。

他侧耳倾听,里面只有王巡检爱不释手地把玩水晶球时可能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和满足的叹息。王磊踮着脚,敏捷地闪入,将手中那匹锦绸轻轻放在了门内不显眼的角落阴影里,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而那位王大人,此刻正背对着门口,全神贯注地对着窗户透进的光线,痴迷地欣赏着水晶球内部折射出的瑰丽光彩,对身后有人潜入又离开毫无察觉,真是被这个东西给迷住了。

一行人跟着李有才,穿过巡检司前院,来到大堂外西南侧一处略显偏僻的角落。这里挨着一间气味不甚美好的茅房,旁边就是几间被改作临时牢房的闲置耳房。正如陈克他们所了解的那样,巡检司级别的衙门通常没有专门修建的坚固牢狱,多是利用现有空房临时关押尚未审决或罪行较轻的疑犯,待案情初步查明后,再解送往县衙的大牢。

李有才示意看守此处的巡丁打开其中一间牢房的木栅门。那巡丁显然已得到吩咐,利落地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了门上的铁锁。

牢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汗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借着门口透进的光,可以看到里面或坐或卧地关着七八个人,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当门被打开时,这些囚犯麻木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希冀的光芒,纷纷抬起头,渴望地看着门口,期盼着自己或是同伴能被点名释放。

“张大海,林氏,出来吧!”李有才捏着鼻子,朝里面喊了一声,似乎很不愿意在此地多待。

角落里,一对中年男女闻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男的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海风与辛劳留下的皱纹,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沾满盐渍的粗布短褂,赤着双脚,脚底板厚实而皲裂;女的同样面色憔悴,头发凌乱,身上的衣物也是补丁摞补丁,典型的疍家渔民打扮。他们正是张阿水的父母。

“阿爹!阿娘!”张阿水看到父母,激动地喊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张大海和林氏看到儿子,又看到儿子身旁站着几位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生人,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那雪白的精盐可能就是他们给的阿水,但是还是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怯生生地挪动着脚步,在周围其他囚犯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中,走出了牢门。对他们这样的底层贫民而言,能如此快地被释放,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两人在看到李有才后,几乎是本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感谢青天大老爷救命之恩!感谢大老爷!……”

陈克见状,知道这是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并未立刻阻止。他适时上前一步,巧妙地挡在了张阿水父母和李有才之间,既打断了这略显尴尬的场面,也创造了一个与李有才单独对话的空间。

他脸上挂着诚挚的笑容,再次从左袖内兜里掏出那个崭新的zippo打火机。这一次,他特意在手中熟练地“叮”一声单手掀开盖,随即拇指摩擦滚轮,一簇稳定的火苗瞬间蹿起,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李书吏,”陈克将燃着的打火机递过去,语气充满了感激,“此次多亏您从中周旋,大恩不言谢!这点海外带来的小玩意儿,打火方便,风雨无忧,还算新奇,请您务必笑纳,万勿推辞,也算留个念想。”

李有才的注意力果然被这能瞬间生火的“西洋机关”完全吸引,他好奇地接过,学着陈克的样子尝试了几下,看着那稳定燃烧的火苗,眼中满是惊奇和喜爱。这玩意儿可比火折子、火镰方便太多了!

“陈东家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他嘴上推辞着,手却紧紧攥住了打火机,显然爱不释手。

“应该的,应该的。”陈克笑着,知道这份“小礼”再次送到了对方心坎上。打火机在现代不值钱,但在这个时代,其便利性和新奇性,对李有才这样的人来说,诱惑力未必小于那些贵重的礼物。

“那便随李某去签押房办理凭信吧。”李有才将打火机小心收好,心情颇佳地在前引路,带着陈克和肖泽楷穿过廊道,来到一间摆满卷宗架子的公事房。

待二人坐下,李有才铺开一份空白文书,提起毛笔,例行公事地问道:“二位既称来自南洋,不知祖籍何处,现籍何地?按规矩,这身份文书上需得注明,以备查考。”

陈克与肖泽楷对视一眼,早已备好的说辞便流畅地吐露出来。陈克面露恰到好处的惭愧,拱手道:“回李书吏话,说来惭愧。在下与肖贤弟祖籍本是天津卫人,早年家中长辈带着我们这一支的兄弟,南下福州投奔亲戚学做买卖,这户籍嘛……也就落在了福州府。如今长年在海外奔波,与老家联络也少了。此番遭难,身份凭证尽失,若要回福州调取户籍黄册查验,恐怕……得费上好一番周折和时间。”

他言辞恳切,将一个背井离乡、在外艰难营生的商人形象塑造得颇为可信。肖泽楷在一旁适时地补充,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正是如此。李书吏您看,能否先在您这里,以我二人的名讳及自述籍贯,出具一份临时身份凭信?也好让我等在此地盘桓、处理善后事宜,不至于被当作流民处置。待到与福州那边联系上,取得正式文书,定当再来补办齐全。这其中需要打点的费用,我等绝无二话,定不让书吏为难。”

李有才听着,手中的毛笔顿了顿,他抬眼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心中快速权衡:这两人谈吐不俗,出手阔绰,不似寻常骗子,所述经历也合乎常理。最重要的是,他们显然深谙“规矩”。在琼州这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众多,类似这种因海难、路引遗失而需要临时身份证明的情况并不少见,操作空间很大。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体恤商艰”的表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背井离乡,确实不易。既然二位确有难处,李某便破例一回,先为二位出具一份临时凭信,注明姓名、籍贯及事由,盖上司内印信,可在琼州府境内暂行方便。不过……”他拖长了语调。

陈克立刻接话:“李书吏放心,规矩我们懂。该缴纳的文书费、印花费,以及酬谢您辛苦润笔的费用,一分都不会少。”说着,又是一小锭银子不着痕迹地滑到了李有才的案头。

李有才脸上笑容更盛,不再多问,挥毫便开始在文书上书写起来。一场身份危机,就这样被“祖籍天津,现籍福州”的巧妙谎言和银钱开道,暂时化解了。

两人将那份墨迹尚未全干的身份凭信小心折好,贴身收起,随即向李有才拱手告辞。

李有才此刻心情极佳,收获颇丰,竟破例起身,执意要将二人送至签押房门口,嘴上还热情地说着:“二位东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让李某送送,送送。”

陈克和肖泽楷深知官场规矩,对方越是客气,自己越不能顺杆爬。陈克连忙侧身拦住,语气恳切地推辞道:“李书吏公务繁忙,怎敢劳您大驾远送!今日已叨扰许久,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您留步,留步!”

肖泽楷也在一旁帮腔:“正是,李书吏您请回。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备薄礼,登门致谢。”

几番谦让之后,李有才见他们态度坚决,这才顺势停下脚步,脸上堆满笑容,拍了拍陈克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

“既然如此,李某就不远送了。陈东家,肖东家,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往后在这琼州府地界,若是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有些衙门里不好办的事,尽可来此寻我。能帮上忙的,李某定不推辞!”

这番话,既显示了他的“仗义”,也暗示了他在此地拥有一定的能量,更是在为未来的“合作”铺路。陈克和肖泽楷自然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转身离开。

先前几人分开时,王磊则带着张阿水及其父母先行离开了巡检司。一出那森严的辕门,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张阿水的母亲林氏便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张大海这位饱经风霜的汉子,也是眼圈通红,用粗糙的手掌不断摩挲着儿子的头和妻子的后背,声音哽咽地重复着:“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一家三口就在这巡检司外的官道旁相拥而泣,仿佛要将这两日来的恐惧、委屈和绝望都随着泪水宣泄出去。过往的行人投来或同情或麻木的目光,在这世道,这样的场景并不罕见。王磊默默地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没有打扰这劫后余生的团圆。他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直到看见陈克和肖泽楷的身影也从巡检司大门出来,才暗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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