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卡片,在掌心攥了整整一夜,边缘几乎要被体温焐热,但内里那股金属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冰凉,却丝毫未减,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警示,时刻提醒着林晚——她手中握着的,不是通往答案的门票,而是一把双刃剑,一把可能为她劈开迷雾、也可能将她彻底割伤的、淬了未知毒液的钥匙。
晨曦再次降临苏黎世湖,薄雾如纱,远山如黛。疗养院的清晨宁静祥和,护士送来的早餐依旧精致,花园里鸟鸣啁啾。但林晚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随时可能破碎的滤镜。昨晚“鹰”展示的“风景”,那些红色的威胁光点,陆北辰模糊踉跄的身影,冷酷的评估报告……像一幕幕无声的恐怖默片,在她脑海中反复循环播放。
被动等待,还是主动交易?
这个问题折磨了她一整夜。恐惧让她想蜷缩起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继续依赖这看似坚固的堡垒。但内心深处那股被反复碾压、却又从未熄灭的不甘和求生欲,却在嘶吼着告诉她:躲不过去的。风暴已经形成,并且正在朝她移动。坐以待毙,只有被撕碎一个结局。
方哲失联。老k联系不上。国际刑警目的暧昧。陆北辰生死成谜且意图不明。她孤立无援,手无寸铁(除了那支小小的电击器),却背负着能引来无数豺狼的“遗产”和秘密。
“鹰”是唯一的、主动递出“橄榄枝”(或者说“钓饵”)的变数。大,神秘,目的成谜,极度危险。她展示了获取关键信息的能力,甚至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干扰”保护。合作,意味着将自己置于“鹰”的观察乃至操控之下,代价未知,风险极高。但不合作……她可能连下一次“潮汐”涌来时,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色大亮,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湖面金光粼粼。林晚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没有碰那份已经凉掉的早餐。她摊开手掌,那张黑色的卡片静静地躺在掌心,背面那个羽毛状的细微凸起,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最后一次联系的触发方式。只有一次机会。
她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决绝的清明。然后,她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如同晨雾般消散,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拿起卡片,走到书桌前,再次打开了那台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启动,屏幕亮起熟悉的加密系统界面。她没有立刻插入卡片,而是先做了一些准备。
她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找出姜瑜很早以前给她的、另一个备用的、几乎从未用过的加密u盘。这个u盘被设计成一旦检测到异常读取或拷贝尝试,就会启动物理销毁程序,并发送最后的定位信号。她将陆北辰的绝笔信、股权文件的核心摘要、以及她自己整理的关于“观澜”事件、日内瓦异常车辆、国际刑警联系等关键时间点和疑点的备忘录,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存储了进去。然后,她将这个u盘,小心地藏在了房间一个极其隐蔽、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角落——衣帽间通风口内侧一个松动的挡板后面。
这是她的“火种”,万一她出事,万一“鹰”是彻底的敌人,这些东西或许还有一丝机会被方哲、姜瑜,或者未来某个值得信赖的人发现。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拿起那张黑色卡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b接口,仿佛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她将卡片,对准接口,缓缓插入。
“咔哒。”
轻微的接触声。屏幕再次毫无征兆地变黑,中央,那个由幽蓝光点构成的、旋转的飞鸟图腾,再次浮现,无声地旋转着,仿佛在等待,在评估。
几秒钟后,飞鸟图腾消散,纯黑的背景上,浮现出新的、冷白色的文字:
【检测到二次连接请求。触发条件:‘羽毛’印记。】
【身份复核:临时观察者‘麻雀’。】
【你选择了再次触碰暗影。勇气可嘉,或曰愚蠢。】
【‘巢穴’不提供免费的午餐,亦不接纳懦弱的同盟。若想获取更多,需先证明你的价值。】
【以下是入巢测试,仅此一次机会。通过,你将获得临时合作者资格,有限度的信息查询权限,及基础安全支持。失败,或中途放弃,权限永久终止,且‘巢穴’将视你为不可控风险,予以‘清理’。】
【测试内容:在接下来24小时内,利用你已有的一切资源(不包括向警方、国际组织或已知盟友方哲直接求助),在不暴露自身确切位置和‘巢穴’存在的前提下,完成以下任务:】
【任务一:确认并记录至少一个在疗养院外围一公里范围内,持续活动超过6小时的异常监视点(非‘巢穴’干扰节点)的详细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人员特征、车辆信息、活动规律。】
【任务二:获取一段清晰录音或录像,证明监视者与日内瓦湖区a股或c股势力存在明确关联(如提及特定代号、任务内容、资金往来等)。】
【任务三:在完成任务一、二的过程中,成功实施一次有效反跟踪,并安全返回‘雀巢’,且未被目标察觉你的主动侦查意图。】
【测试现在开始。倒计时:23:59:59。】
【提示:你房间衣柜第三层抽屉底部,有一套适合夜间行动的深色便服,一双软底鞋,及基础观测工具。使用‘巢穴’提供的信息需谨慎,真伪自辨。祝你好运,麻雀。记住,失败即出局。】
文字下方,一个猩红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开始滚动:23:59:58, 23:59:57……
测试!而且是以她自身安全为赌注的、极度危险的测试!“鹰”不仅要她合作,还要她证明自己有资格、有能力在暗网中生存和活动!确认监视点、获取关联证据、实施反跟踪……这哪是测试,这分明是把她当成了探路卒子,去正面触碰那些正在窥视她的危险势力!一旦失败,不仅合作告吹,还会被“巢穴”“清理”!清理是什么意思?灭口?
巨大的愤怒和寒意席卷了林晚。她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鹰”用一根名为“信息”和“生存”的线牵引着,走向一个明显是火坑的“试炼场”。但她有选择吗?倒计时已经开始。拒绝,等于立刻失败,面临“清理”。接受,至少还有24小时,还有一线获取资格和信息的可能。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倒计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几秒后,她猛地站起身,冲到衣柜前,拉开了第三层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疗养院提供的衣物。她将衣物全部拿出,手指摸索着抽屉底部——果然,在靠近后侧木板的地方,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凹陷。她用力一按,一块薄薄的木板弹开,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一个扁平的黑色防水袋。
打开袋子,里面果然是一套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服,材质轻薄有弹性,一双黑色的软底跑步鞋,尺码正好。还有一个小巧的夜视望远镜(非军用级别,但足够民用观察),一支带有录音功能的伪装成钢笔的摄像设备,几个不同大小的强力别针和一小卷黑色的电工胶布,甚至还有一小瓶防蚊液和几块高能量压缩饼干。
“鹰”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就料到自己会接受测试,或者说,他/她早就将一切都算计在内,包括她的反应,她的需求!这种被彻底看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比面临危险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但此刻,无暇细思。倒计时不会停止。
她迅速换上了那套深灰色运动服和软底鞋,将头发紧紧盘起,戴上运动服的连衣帽。夜视望远镜和伪装钢笔摄像设备检查了一下,电量充足。她将电击器和定位器(“鹰”没有提及,应该是默许或不知情)贴身藏好。然后,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仔细观察外面。
白天,疗养院花园里有园丁和偶尔散步的病人。外围道路车辆不多。但“鹰”提到的监视点,必然极其隐蔽。她需要规划路线,选择观察点,还要避开疗养院本身的安保巡逻(虽然“鹰”可能已经打了招呼或做了手脚,但她不能完全依赖)。
她回忆着“鹰”之前展示的日内瓦潮汐拓扑图。疗养院附近被标记的几个观测点……其中一个“观测点b(活跃,疑似c股)”的位置,似乎是在湖岸小路拐进一片小树林的岔路口附近,那里地势略高,有树木遮挡,既能观察疗养院侧门和后花园,又便于车辆停放和撤离。
就从这个开始。c股,那个对她“遗产”感兴趣的神秘势力。
她将必要装备装进一个不起眼的深色小腰包,系在腰间。然后,她走到房间门口,侧耳倾听。走廊里很安静。她轻轻拧开门锁,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她没有走主楼梯,而是找到了消防通道。通道里没有监控(或者被临时屏蔽了)。她悄无声息地下到一楼,从一扇通往工具房的后门溜了出去,迅速隐入花园茂密的灌木丛中。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花园里树荫浓密。她像一只真正的麻雀,利用树木、花丛、景观石的掩护,快速而灵巧地朝着疗养院西侧的围墙移动。围墙不算高,上面有防盗铁丝网,但在一个监控死角(她之前散步时留意过),有一处因树木生长,铁丝网有些松动和破损。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双手抓住围墙边缘,用力一撑,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小心地避开铁丝网,从破损处钻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围墙外的草地上。这里是疗养院后方一条僻静的沿湖自行车道,平时人烟稀少。
落地瞬间,心脏狂跳。她迅速蹲下,借助道旁灌木的遮掩,观察四周。自行车道上空无一人,远处湖面波光粼粼,对岸的城市轮廓清晰。她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十五分。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但监视点白天也可能有人。
她拿出那个小望远镜,调整焦距,朝着记忆中那个小树林岔路口的方向望去。距离大约七八百米,中间隔着草坪、自行车道和一片芦苇荡。望远镜倍数有限,看不太清细节,但能隐约看到岔路口附近停着两辆车,一辆银灰色厢式货车,一辆深蓝色越野车。车辆静止,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目标区域锁定。但如何靠近而不被发现?自行车道太暴露,直接穿过芦苇荡和草坪也容易被发现。
她观察着地形。湖边有一条狭窄的、被杂草覆盖的泥泞小径,似乎是钓鱼人或徒步者踩出来的,蜿蜒通向那片小树林的侧后方。那条小径更隐蔽,但需要绕一点路,而且很可能泥泞难行。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压低帽檐,将望远镜和腰包整理好,确保不会发出响声,然后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离开自行车道,踏上了那条泥泞的湖边小径。
小径果然难走,湿滑的泥地,纠缠的水草,还有蚊虫的骚扰。她尽量放轻脚步,踩在相对干燥的草根或石块上,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湖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她大部分的行动声音。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接近了小树林的边缘。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那两辆车的侧面。银灰色厢式货车看起来有些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深蓝色越野车是路虎发现,比较新。两辆车都静静地停在那里,毫无动静。
她找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小心地潜伏下来,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车厢里似乎没有人,但车窗膜太深,看不真切。她耐心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就在她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或者监视者已经换班时,那辆路虎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棒球帽的高大男人走了下来。他伸了个懒腰,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似乎在拿什么东西。借着这个机会,林晚用望远镜看清了他的侧脸——三十多岁,面容冷硬,留着短须,耳朵上似乎戴着蓝牙耳机。他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几口,然后对着耳机低声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
很快,厢式货车的副驾驶门也开了,另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身形较瘦的男人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走到路虎车旁,和那个高大男人低声交谈起来,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似乎在展示什么。
机会!林晚立刻拿出那支伪装成钢笔的摄像设备,调整到录像模式,将镜头对准那两人,小心地调整焦距。距离有点远,收音可能不清楚,但画面应该能捕捉到。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镜头里,那两个男人交谈了几句,高大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瘦削男人点点头,拿着平板回到了厢式货车。高大男人则靠在路虎车头上,继续喝着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在疗养院方向停留了较长时间。
林晚的镜头,紧紧跟随着他。就在这时,高大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侧耳倾听了一下耳机,然后脸色微变,迅速站直身体,对着耳机急促地说了一句什么。这次,因为距离和角度,加上湖风的方向,几个破碎的单词,隐约飘进了林晚的耳中,也被摄像设备勉强捕捉到:
“……cderel(灰姑娘)……保持距离……等‘管家’指令……不要惊动……”
cderel?灰姑娘?是代号吗?指的是她?还是“东方韵”?“管家”又是谁?c股势力的头目?
没等她细想,只见那高大男人猛地拉开车门,钻回了路虎车。几乎是同时,厢式货车也发动了引擎!两辆车没有立刻离开,但显然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被发现了?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停止录像,将设备收回,身体蜷缩得更低,几乎贴在潮湿的泥地上。是她的观察被发现了?还是他们接到了别的指令?
她死死盯着那两辆车。路虎车的车窗降下了一点,那个高大男人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她藏身的这片灌木丛!林晚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停止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冰冷和审视,仿佛能穿透灌木的枝叶。
几秒钟后,那目光移开了。高大男人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他对着耳机又说了句什么,然后路虎车和厢式货车,几乎同时缓缓启动,调转车头,但没有驶向大路,而是沿着小树林另一条更隐蔽的、通往深处的小道,慢慢开了进去,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后。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选择了更隐蔽的路径离开,而且是在接到某个指令后立刻行动。这证实了他们确实在监视,并且行动有组织。他们提到的“cderel”和“管家”,是重要线索。
任务一(确认监视点)基本完成。任务二(获取关联证据)也勉强拿到了——“cderel”和“管家”的称呼,以及他们明显有组织的撤离,可以间接证明与某个势力(很可能是c股)有关。但还不够直接有力。
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任务三:实施有效反跟踪,并安全返回,不被察觉侦查意图。
那两辆车进了小树林深处。他们是暂时撤离,还是更换监视点?会不会在林间小道上设伏?她如果现在原路返回,会不会被他们从树林里观察到?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走原路了。湖边小径太暴露,容易被包抄。她看了看四周地形。小树林另一侧,似乎与一片地势较高的丘陵草坡相连,草坡后面隐约能看到更远处的公路。
赌一把!从丘陵草坡绕过去,虽然更远,地形更复杂,但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也更容易摆脱跟踪。
她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像一只受惊的羚羊,朝着与小树林相反方向的丘陵草坡,快速而隐蔽地移动。她不再刻意完全隐藏身形,而是利用草坡起伏的地形和稀疏的灌木,保持高速移动,同时不断回头观察小树林的方向和身后的湖岸。
一口气冲上草坡顶部,她喘息着回头望去。小树林安静如常,那两辆车没有出现。湖岸自行车道和疗养院方向,也没有异常车辆或人员快速接近。暂时安全。
她没有停留,继续朝着草坡另一侧下坡。坡下是一条乡村公路,车流量不大。她需要拦一辆车,尽快离开这片区域,但必须是绝对安全的、不会留下记录的车辆。
运气似乎站在了她这一边。刚下到公路边,就看见一辆老旧的、满是泥点的邮政货车慢悠悠地驶来。司机是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大叔。林晚压了压帽子,走到路边,做出拦车的手势,用带着口音、不太流利的德语夹杂着英语,表示自己徒步迷路了,想去附近的火车站,愿意付钱。
司机大叔打量了她一下,大概觉得一个独自在乡间、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干净但有些狼狈的年轻亚裔女孩没什么威胁,便好心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
林晚松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邮件的气味。她报出了苏黎世中央火车站附近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名字(那里人流密集,便于换乘和隐匿)。司机点点头,货车重新启动,沿着公路朝城市方向驶去。
一路上,林晚紧绷的神经不敢有丝毫放松。她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车后,确认没有车辆跟踪。同时,她也在留意司机的举动,确保安全。司机似乎只是个普通邮递员,热情地跟她聊着天气和路况,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一个多小时后,邮政货车停在了购物中心附近的路口。林晚道谢,付了远超车费的钱(司机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然后迅速下车,汇入了购物中心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没有立刻联系疗养院的车,也没有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公共交通卡。她在购物中心里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进出了几家店铺,买了顶新的棒球帽和一件颜色不同的外套换上,将原来的运动服塞进购物袋。然后,她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步行了十几分钟,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公交站,用现金买了票,坐上了一辆前往苏黎世湖另一侧、远离疗养院方向的郊区巴士。
在巴士上,她继续观察,确认安全。最后,在靠近苏黎世大学校区的一个站点下车。这里学生众多,环境相对熟悉(她之前和方哲的旧书店就在附近区域),容易隐匿。
她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拿出那个伪装成钢笔的摄像设备,连接到自己的加密手机(不联网,仅用于播放和简单剪辑),快速回放了录制的片段。画面有些晃动,收音模糊,但确实捕捉到了那两个男人的影像,以及那句隐约的“cderel……保持距离……等‘管家’指令……”。虽然不够清晰,但作为证据链的一部分,足够了。
她将这段视频和之前记录下的车辆信息、人员特征、时间地点等,整理成一个加密的文本摘要,存储进设备。然后,她销毁了原始录像文件(设备有自毁功能),只保留了加密摘要。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暗。倒计时还剩大约十个小时。
她需要返回“雀巢”了。但不能再像出来时那样翻墙。她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返回方式。
她想了想,用加密手机(之前方哲留的备用机,理论上安全)给疗养院的安保负责人(方哲的人)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内容是用暗语写的:“在外散步迷路,现位于苏黎世大学校区附近,身体无恙,但需要低调接回,避免注意。请派一辆无标识车辆,一小时后在大学主图书馆东侧小广场等候。独自一人,深灰色外套,新棒球帽。”
信息发出,很快收到回复:“收到。一小时后见。注意安全。”
林晚稍稍松了口气。方哲留下的人还是可靠的。
等待的时间,她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在大学校园里随意走动,像个普通的学生或访客。一小时后,她准时来到图书馆东侧小广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她确认了车牌和司机出示的暗语,迅速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校区,汇入黄昏的车流。司机沉默寡言,专注开车。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后怕。但心中,也有一股微弱的、冰冷的成就感在滋生。
她做到了。完成了“鹰”苛刻的测试任务。虽然过程惊险,证据不算完美,但她成功接触了监视者,获取了关键线索,实施了反跟踪,并且安全返回。
现在,就等“鹰”的评判了。
车子绕了些路,确认没有尾巴,才悄无声息地驶回了疗养院,从平时不常用的侧门进入。林晚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用热水冲刷掉一身冷汗、泥泞和恐惧。换上衣柜里准备好的另一套病号服(伪装),她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倒计时,还剩下最后几分钟。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屏幕依旧漆黑、但卡片还插在接口上的笔记本电脑。心跳,不由自主地再次加快。
是生,是死,是获得有限的“合作者”资格,还是被“巢穴”视为需要“清理”的风险,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