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晨光下的阴影(1 / 1)

晨光,以一种近乎残忍的、不容置疑的方式,刺破了城北上空堆积的、铅灰色的云层,将冰冷而清晰的光线,泼洒在这片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的待拆迁区。光线驱散了夜色的掩护,也照亮了林晚留在废弃小楼里的、那些微不可查的足迹,和她背靠过的、印着褪色“安全生产”标语的冰冷墙壁。

水塔阴影里的男人已经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长焦镜头无声转动、和加密电波划过的、冰冷的轨迹。周骁的指令,如同精准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记录,分析,追踪。林晚那四十五分钟的停留,那段无法被截获具体内容、但足以引起最高级别警惕的“通讯行为”,以及她最后朝东南方向消失的背影,都已被转化为数据流,汇入一张无形的大网。

林晚对此并非毫无察觉。走出拆迁区,混入渐渐苏醒的街巷人流,她刻意放慢了脚步,不再像夜间那样疾行。她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早餐摊前停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小口吃着,目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每一个行人,每一辆缓慢驶过的车辆,每一个可能隐藏着监视点的角落。

晨光下,跟踪的难度增大,但被发现的概率也同步增加。她能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并未因为天亮而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捉摸。是周骁的人。陆北辰果然没有食言,“派人跟着她”。这既是监控,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防止安德森的人,或者其他未知势力对她下手。但对她而言,这保护与囚禁无异。

她必须尽快摆脱,或者至少,干扰这种监视。方哲那边的回复至关重要,但在得到回复、并制定出下一步具体行动计划之前,她需要找到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据点”,既能藏身,又能进行必要的联络和准备工作。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北城大学老校区附近的“知行”书店。那是她和方哲当年经常碰头讨论选题、交换资料的地方。书店二楼有个不对外开放的、堆满旧书和资料的小阁楼,老板是方哲的远房亲戚,一个沉默寡言、只对旧书感兴趣的老学究。方哲以前做某些敏感调查时,偶尔会借用那里作为临时工作站。那里位置隐蔽,在校园和居民区混杂的街区,人流看似复杂实则规律,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方哲留下的一些“老朋友”和备用的通讯设备(老式但加密性不错的对讲机和中继器)。如果方哲决定帮她,那里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第一个联络点或安全屋。

即使方哲不帮,她也可以尝试用那里的设备,再次联系“老鬼”或其他备用渠道。而且,大学附近环境相对单纯,监控密度可能低于核心商业区,便于她观察和反跟踪。

打定主意,她吃完早餐,付了钱,像无数个早起奔波、为生计忙碌的普通年轻人一样,起身汇入了赶地铁的人潮。她需要换乘两次地铁,穿过大半个城市,才能到达北城大学老校区。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路线,利用地铁庞大的人流、复杂的通道和监控死角,来测试和干扰可能的跟踪者。

早高峰的地铁如同沙丁鱼罐头。林晚被裹挟在拥挤的人潮中,身体紧贴着陌生人,呼吸着混杂着各种体味、早餐和香水气息的浑浊空气。她压低帽檐,将脸埋在高领毛衣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眼睛的余光,却像最灵敏的探测器,留意着身边每一个可能长时间注视她、或者行为异常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蓝牙耳机、目光似乎总在她附近逡巡的中年男人。一个背着双肩包、学生模样、却不时用手机摄像头看似随意地扫过车厢的年轻女孩。一个站在车厢连接处、身形高大、面无表情、与周围焦急通勤的上班族格格不入的壮汉……

疑点很多,但都无法确定。地铁本就是各色人等汇聚之地。她不能打草惊蛇。

她在一个大站下车,没有出站,而是迅速走向对面反方向的车厢,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刻挤了上去。然后又在下一站换乘另一条线路。如此反复了三次,直到确定身后没有明显“粘着”不放的尾巴,她才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地铁站下车,步行了十几分钟,最终抵达了北城大学老校区附近那条熟悉的、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

“知行”书店就在林荫道尽头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招牌是褪了色的木刻字,橱窗里堆满了泛黄的旧书,门口挂着“营业中”的小木牌,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陈旧。

林晚在街对面观察了片刻。书店门可罗雀,偶尔有学生或老人进去,很快又出来。没有看到可疑的车辆或人员长时间停留。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帽檐,穿过马路,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带着铜铃的木门。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安静的书店里响起。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灰尘混合的、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味。高高的书架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籍,分门别类并不严谨,透着一种随意的、知识沉淀的混沌感。柜台后面,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板(林晚记得他姓陈)正埋头修补一本破损的线装书,听到铃声,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仿佛她的到来与一片落叶飘进店里并无区别。

林晚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走到柜台前,用只有她和方哲才知道的暗语低声问道:“陈伯,方师兄上次托您留的那套八十年代的《文物》杂志合订本,还在吗?”

陈伯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再次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刻意修饰过、但依旧难掩憔悴和风霜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在阁楼。钥匙在老地方。自己上去看吧。看完放回原处。”说完,又低下头继续修补他的书,不再理会她。

“谢谢陈伯。”林晚低声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暗语对上了!陈伯认出了她(或者至少认出了暗语),而且允许她上阁楼!这说明方哲可能已经联系过他,或者,陈伯本身就知晓方哲的一些“特殊”工作方式。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书店最里面,在一排高大的书架后面,找到一个隐蔽的、通往二楼的狭窄木质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没有锁,但旁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挂着一把生锈的、看似装饰用的黄铜钥匙。她取下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股更浓郁的陈年纸张和灰尘气味扑面而来。阁楼比楼下更暗,只有一扇小小的、蒙尘的天窗透进些许光线。里面堆满了更多的旧书、资料、废弃的家具和一些蒙着白布、形状不明的杂物。空间逼仄,但足够隐蔽。

林晚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避免光线外泄)。她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目光快速扫过。在一个堆满旧报纸的角落,她看到了方哲以前用过的那张老旧的书桌,上面还放着一台蒙尘的、老式的crt显示器,旁边连着一台同样老旧的电脑主机,以及一些杂乱的电线。桌子下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

她走到铁皮柜前,试着拉了拉把手——没锁。打开柜门,里面是一些空白磁带、老式录音机、几台不同型号的旧手机、充电器,还有一个小型的、带加密功能的军用级别对讲机,以及配套的中继器。东西都还在,虽然落满了灰,但看起来保存尚可。

她松了口气。至少,这里有基本的通讯工具。她拿出那台对讲机,检查了一下电池(还有微弱电量),又找到充电器,插在墙角的插座上。然后,她走到那张书桌前,拂去显示器上的灰尘,尝试着按下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一阵低沉的嗡鸣后,老旧的crt显示器闪烁了几下,亮起了幽蓝的光。系统是早已淘汰的dows xp,开机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只要能开机,就有可能。

等待开机的间隙,她走到天窗下,小心翼翼地撩开一点蒙尘的窗帘,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向楼下的街道。林荫道上行人寥寥,梧桐树叶在晨风中微微摇晃。街对面有几个早餐摊,几个老人在遛狗,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周骁的人,可能就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

电脑终于进入了桌面。桌面背景是一片默认的草原,图标寥寥无几。她移动鼠标,点开“我的电脑”,在d盘一个名为“废稿”的文件夹里,果然找到了方哲以前留下的一些加密文档和通讯软件。软件版本很老,但加密协议还算可靠。

她没有立刻尝试联系方哲(风险太高)。她需要先确认这里的安全性,并等待方哲可能的主动联系(如果陈伯已经传话)。同时,她也可以用这里的设备,尝试联系“老鬼”,询问父母和姜瑜那边的具体情况,以及是否有新的发现。

她先给对讲机充上电,然后坐回电脑前,打开一个极其古老的、点对点的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了“老鬼”提供的特定ip和端口,以及动态密钥。连接建立得很慢,信号时断时续,但最终还是显示“已连接”。

她快速敲击键盘,用密语询问:“二号地点情况?尾巴情况?有无异常接触?”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阁楼里寂静无声,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和对讲机充电时极其轻微的电流声。窗外的光线渐渐明亮,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几分钟后,屏幕闪烁,回复来了:“二号安。尾巴似有若无,技艺高超,难辨真伪。无异常接触。南边疗养院反馈,一切正常,已加强隐蔽。另,你要查的沈确身边‘眼线’,初步判断为安德森助理戴维的人,但似乎也与其他不明渠道有联系。戴维今早已飞香港,与安德森汇合。陆氏总部今早异常安静,陆北辰未现身,周骁行踪不明。”

信息简短,但触目惊心。尾巴“似有若无,技艺高超”,证实了周骁派来的是顶级好手。安德森的助理戴维也去了香港,与安德森汇合,他们是否在策划什么?陆北辰和周骁同时“行踪不明”,这绝不是好兆头。尤其是周骁,在这个敏感时刻消失,他去干什么了?清理“夜枭”痕迹?还是……执行其他更危险的任务?

“继续观察,尤其注意陆氏、瑞锶北城分行、及‘知音’画廊后续动静。保持静默,非紧急勿联。”林晚回复,然后断开了连接。

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棋局越来越复杂,对手的每一步都难以预料。她像被困在蜘蛛网中央的飞虫,能感觉到网的震动,却看不清蜘蛛在哪里,何时会落下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阁楼下方,书店门口的铜铃,再次“叮铃”响了一声。

有人进来了。

林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楼梯口,侧耳倾听。楼下传来陈伯那沙哑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声音:“随便看,不买别乱动。”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似乎在书架间慢慢走动,翻动着书页。脚步声不像普通顾客那样随意,似乎带着某种目的性,在楼下徘徊,偶尔停顿。

是谁?是跟踪她到这里的人?还是……方哲?

林晚屏住呼吸,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藏着的那把拆信刀。她慢慢退回阁楼深处,躲在一个巨大的、蒙着白布的书架后面,目光死死盯着楼梯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楼下的脚步声时断时续,偶尔有低低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咕哝声传来,听不真切。陈伯没有再出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楼梯的方向而来!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握紧了拆信刀。她听到脚步声踏上了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嘎吱”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逆着从天窗透下的微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那人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进来,似乎在适应阁楼内的昏暗,目光在堆积如山的杂物间扫视。

林晚蜷缩在书架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她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藏身的区域。

几秒钟后,那人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缓缓迈步,走进了阁楼。他走向那张书桌,目光落在还在充电的对讲机和亮着屏幕的电脑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晚藏身的方向,忽然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晚?是你吗?”

声音有些熟悉,但带着刻意的压低和沙哑。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声音……是方哲!虽然刻意改变,但她还是听了出来!他真的来了!而且,他认出了这里的异常,猜到了她可能在这里!

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感瞬间涌上心头,但紧接着是更深的警惕。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陈伯传话的效率这么高?还是……他一直在附近?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她没有立刻出来,依旧保持沉默,手中的拆信刀握得更紧。

方哲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书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摘下了棒球帽,露出了那张比记忆中沧桑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澈的脸。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和决绝。

“是我,方哲。”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更多本来的音色,目光仿佛能穿透蒙尘的空气和书架的遮挡,直视林晚藏身之处,“我收到了你的信息。看了你发的东西。我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林晚,出来吧。我们需要谈谈。你惹上的麻烦,比你在信息里说的,还要大得多。而且……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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