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餐与暗流(1 / 1)

法式餐厅“云庭”的露台,是北城欣赏夜景的绝佳去处。脚下是流淌的城市灯火,头顶是丝绒般的深蓝夜空,几颗疏星点缀其间。小提琴手在角落拉着舒缓的《玫瑰人生》,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黄油和顶级红酒的醇香。一切都符合陆北辰一贯的、不显山露水的奢华做派。

林晚坐在他对面,小口啜饮着杯中的勃艮第红酒。酒液在口中化开,带来黑樱桃和泥土的复杂香气,但她的味蕾却有些麻木。身上这件香槟色缎面礼服是陆北辰让人送来的,剪裁完美,衬得她肌肤胜雪,锁骨精致,但穿着它,她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精心装扮、等待展示的瓷器。

陆北辰切着盘中的惠灵顿牛排,动作优雅从容。他今晚穿着深灰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却添了几分难以亲近的慵懒。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他偶尔抬眸看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工作晚餐。

但这平静之下,是两人心知肚明的暗流涌动。三个月的休养生息,并未抚平那些深刻的裂痕与纠缠,只是将汹涌的波涛压在了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他们不再提过去,不提赵坤,不提苏曼,更不提“鹰”。仿佛那些生死一线的对峙、地下泵站绝望的拥抱和吻,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他们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公事公办的“和谐”,在“东方韵”项目上配合无间,私下里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下周的峰会,安德森先生会亲自出席。”陆北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稳,“瑞锶银行对重组后的项目很满意,尤其是你提出的非遗传承人创新工坊计划。这是敲定后续融资的关键。”

“我会准备好。”林晚点点头,放下酒杯。安德森,那个在酒会上目光让她不适的银行家。她不会天真地以为项目顺利就代表个人安全。“品牌部新总监的人选定了吗?”她问。苏曼的位置空悬已久,是个隐患。

“猎头推荐了几个,背景都干净。”陆北辰示意侍者撤下主菜,换上甜品,“不过不急,等你从峰会回来再最终面试。这个位置,需要绝对可靠的人。”

他把“可靠”两个字咬得略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林晚心头微凛。他在提醒她,也在试探她。品牌部总监掌管项目对外形象和大量预算,是关键职位。让她参与最终面试,是放权,也是新的考验。

甜品是熔岩巧克力蛋糕,配一勺香草冰淇淋。林晚用小勺轻轻划开蛋糕松软的外壳,看着深色的、滚烫的巧克力浆缓缓流出。甜蜜的暖香升起,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这顿晚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

“味道如何?”陆北辰问,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巧克力酱的唇角。

“很好。”林晚垂下眼睫,用餐巾轻轻擦拭。他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那里面藏着太多她不愿深究的东西。

就在这时,陆北辰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提示。他扫了一眼,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半分,随即恢复如常,对林晚道:“我去接个电话。”他起身,拿起手机,走向露台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

林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柱的阴影后,端起酒杯,假装欣赏夜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眉头微微蹙起,通话时间不长,不到一分钟。

是谁的电话?周骁?还是别的什么人?工作?还是……关于“鹰”?

她收回目光,心绪微乱。这三个月,“鹰”如同人间蒸发,再没有传来任何信息。但这种沉默,比频繁的联系更让人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陆北辰很快回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寻常公务。但林晚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弓弦被无声地绷紧了一分。

“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他坐下,语气平淡,“我让周骁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周助理,我自己打车就行。”林晚立刻拒绝。她不想再享受那种“保护”式的监视。

陆北辰抬眸看她,目光深沉:“最近不太平,小心点好。”他没有坚持,但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赵坤虽已入狱,其残党未必清理干净,更何况还有“鹰”这个隐在暗处的幽灵。

“我会的。”林晚应道,不再多说。

晚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结束。陆北辰结了账,两人一同乘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矜贵冷峻,一个清冷疏离,中间隔着无形的距离。

地下车库,陆北辰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周骁站在车旁,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路上小心。”陆北辰替她拉开出租车门,手绅士地挡在车门上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林晚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谢”,迅速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后视镜里,陆北辰的身影站在原地,直至消失在拐角。周骁则开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不远不近地跟在出租车后面。

林晚靠在后座,疲惫地闭上眼。法餐的美味犹在舌尖,心却空落落的。这场晚餐,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台词,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而戏幕之下,是更加汹涌的、看不见的暗流。

回到公寓,她反锁上门,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那辆黑色的suv依旧停在老位置,像沉默的守卫,也像冰冷的枷锁。陆北辰的“保护”从未松懈。

她放下窗帘,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东方韵”非遗传承人峰会的详细流程和嘉宾资料。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工作。唯有沉浸在工作中,才能暂时忘却那些纷繁复杂的心绪和无处不在的危机感。

时间悄然流逝。当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时,她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陆北辰接电话时那一瞬间神色的变化,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就在这时,枕头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特殊的震动模式。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用于与“鹰”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睡意全无!她猛地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屏幕漆黑,但那个特殊的加密软件图标,正在无声地闪烁,发出幽绿的光。

“鹰”!

消失了三个月后,“鹰”再次出现了!在这个深夜,在她刚刚与陆北辰共进晚餐之后!

巨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点开了那个软件。

没有视频请求,没有语音,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如同鬼魅般浮现在屏幕上:

【小心安德森。瑞锶银行的融资协议,附件七,第三补充条款,有陷阱。目标是你。】

信息下面,附着一个加密文件的下载链接。

林晚盯着屏幕上的字,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安德森?瑞锶银行?融资协议的陷阱?目标是她?

“鹰”在警告她!融资协议有问题!而且问题是冲着她来的!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她和陆北辰晚餐之后?“鹰”是怎么知道的?她一直在监视?她就在今晚餐厅的某个角落?

巨大的恐慌和疑惑席卷了她。她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那个加密链接。文件不大,很快下载完成。是一份经过处理的扫描件,正是瑞锶银行那份厚厚的融资协议其中几页,关于“东方韵”项目首席艺术顾问(即林晚)的权责条款。其中,在不起眼的附件七,第三补充条款中,用极小的字体和复杂的法律措辞,隐藏着一条内容:

“……若因首席艺术顾问个人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涉嫌职务侵占、泄露商业秘密、违反竞业禁止、或任何导致项目遭受重大名誉或经济损失的行为),导致融资方(瑞锶银行)遭受损失或面临风险,融资方有权单方面暂停或终止融资,并要求项目方(陆氏集团)及担保方(陆北辰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有权要求更换首席艺术顾问,新任人选需经融资方书面认可……”

条款后面,还罗列了几项极其严苛的、几乎不可能完全避免的“个人行为”认定标准,模糊而宽泛,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一旦她有任何“行差踏错”,瑞锶银行不仅可以随时抽走资金,让项目陷入绝境,还能借此要挟陆北辰个人承担巨额赔偿,更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踢出局!而接替她的人选,需要瑞锶银行“书面认可”,这几乎是将项目核心艺术控制权拱手让人!

这哪里是融资协议?这分明是套在她脖子上的绞索!是悬在陆北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剑柄,握在安德森,或者说,是安德森背后的人手中!

目标是她,更是通过她,来钳制、打击陆北辰!

林晚的手心沁出冷汗。这份协议陆北辰看过吗?他同意了吗?他是没发现这个陷阱,还是……将计就计?用她做诱饵,引出幕后之人?

不,不会。陆北辰再冷酷,也不会拿“东方韵”这个他倾注心血、也是他掌控陆氏关键筹码的项目,以及他个人的巨额资产来冒险。那么,他就是不知情?这份隐藏条款,是安德森,或者瑞锶银行内部某些人,擅自加上的?

“鹰”为什么会知道?什么要在此时提醒她?是善意?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让她去和陆北辰对峙,引发内部矛盾?

无数个问题在林晚脑中炸开。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夜色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墨。那辆黑色的suv依旧沉默地停在楼下,仿佛在提醒她,她从未真正逃离掌控。

而此刻,新的危机,已随着“鹰”这条深夜的信息,如同鬼魅般悄然降临。目标明确,利刃直指她的咽喉,并通过她,瞄准了她身后那个更强大的男人。

法餐厅的温情假象瞬间破碎,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獠牙。平静了三个月的湖面,再次被投入巨石。而这一次,暗流之下隐藏的杀机,或许更加致命。

林晚关掉手机屏幕,将它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那辆沉默的车,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迎上去。看看这次,藏在安德森,或者说瑞锶银行背后的,究竟是哪路牛鬼蛇神。

她转身,走向书桌,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她苍白的脸,和那双燃起冰冷火焰的眼睛。

黑夜还很长,而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规则怪谈:这么疯批是合理的吗 剑十二 妖娆魔帝独宠天命妻 综武:朕刚登基签到遮天法 随身农场:猎户娘子有点甜 三国:摊牌了,我是曹操 被病娇年下娇养了 百世修炼:从血脉尽头开始 盗墓:开局对小花霸王硬上弓 大秦莽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