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骁的回复来得很快,陆北辰同意在半小时后见她。这短暂的间隙,对林晚而言却如同煎熬。她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以及那个越发清晰却也越发危险的计划。
与kgsan集团的谈判,是她精心挑选的舞台。这家英国老牌材料供应商,不仅关乎“东方韵”项目的核心原材料品质,更因其与苏曼力推的“星耀”公司存在隐秘的股权关联,而成为一根可能引爆全局的导火索。她要利用这场谈判,下一盘险棋。
半小时后,林晚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专业,这才推门而入。
陆北辰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夕阳的金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冷硬的轮廓。听到开门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抬手示意她稍等。
林晚安静地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掠过他宽厚的背影,落在那只随意搭在窗沿、骨节分明的手上。这只手,曾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也曾冰冷地钳制她的下颌,更在无形中操控着她乃至许多人的命运。恨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口发闷。
几分钟后,陆北辰结束通话,转过身。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感,但这慵懒之下,是更深沉的掌控力。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平静无波,仿佛之前的风暴从未发生。
“什么事?”他走向办公桌,示意她坐。
林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准备好的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陆总,关于下周与kgsan的谈判,我发现了一些潜在风险,需要向您汇报,并申请相应的授权。”
陆北辰挑眉,接过平板,指尖滑动屏幕,浏览着她整理的资料,语气平淡:“说。”
“kgsan提供的特种陶瓷基复合材料,各项参数确实顶尖,但他们的次级供应商之一,是这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顶点科技’。”林晚点开一份股权结构图,语气冷静,“而‘顶点科技’的最大个人股东,经过多层穿透,最终指向了一个叫赵坤的人。”
“赵坤”这个名字被清晰吐出时,林晚敏锐地捕捉到陆北辰翻动页面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查过,赵坤是苏曼总监的姐夫。”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点明关联,“虽然kgsan本身信誉卓着,但通过这种复杂的关联交易,存在资金异常流转和技术泄露的潜在风险。苏总监之前极力推荐kgsan,并快速推进合作流程,现在看来,动机可能并不单纯。”
她将苏曼的利益链赤裸裸地摊开在陆北辰面前。这不是猜测,而是基于她暗中调查到的线索进行的合理推论。
陆北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审视着林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建议在谈判中增加对‘顶点科技’及最终受益人赵坤的背景深度调查作为前提条件,并要求kgsan提供其与所有次级供应商之间更透明的资金往来和技术保密协议。”林晚清晰地说道,“同时,谈判级别需要提升,我请求您亲自出席,或者授权我拥有在关键时刻暂停谈判、并要求启动特别调查的权限。”
她的话看似完全从公司利益出发,专业且谨慎。但深层意图,是要将谈判变成一场针对苏曼和赵坤的公开审查,逼他们在压力下露出马脚,甚至可能直接引发冲突,制造她所需要的“意外”。同时,她也在试探陆北辰的态度——他是否真的愿意为了清除苏曼,暂时牺牲部分商业效率,甚至冒一点谈判破裂的风险。
陆北辰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沉,仿佛在评估她这番话背后真正的目的。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理由充分。权限给你。谈判我会出席。”
他答应了!如此干脆!甚至愿意亲自出席,为她站台,或者说……亲自掌控局面。
林晚心中稍定,但警惕性更高。陆北辰的爽快,意味着他或许早有此意,只是借她之口提出。她依然是他手中的刀,只不过这次,刀尖指向了明确的目标。
“谢谢陆总支持。”林晚颔首,“我会做好充分准备。”
“林晚。”陆北辰忽然叫住正准备起身的她,目光锐利如鹰隼,“记住你的身份。把握好分寸。我要的是清除隐患,不是搞砸谈判。”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他在提醒她,不要趁机公报私仇,不要玩火自焚。一切必须在可控范围内,以不损害他的核心利益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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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会以公司利益为重。”林晚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心中却冷笑,清除苏曼这个隐患,不就是目前最大的“公司利益”么?
离开总裁办公室,林晚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与陆北辰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她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谈判准备中。她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更需要一个能引爆“意外”的完美时机。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几乎不眠不休。她表面上全力准备谈判方案,与kgsan方面进行着密集的前期沟通,展现出极高的专业度和合作诚意。暗地里,她却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加紧搜集赵坤和“顶点科技”的更确凿罪证,特别是与境外洗钱相关的线索。她需要在谈判桌上,抛出足以让对手瞬间崩溃的炸弹。
“鹰”那边再无新的消息,仿佛默认了她的行动。这种沉默,反而让林晚更加不安。“鹰”到底是谁?是友是敌?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谈判日前一晚,林晚接到周骁的通知,陆北辰临时有要事,谈判由她全权负责,但周骁会陪同出席。林晚心中一惊,陆北辰不来了?是试探?还是他真的被更重要的事绊住了?这打乱了她部分计划,增加了变数,但也给了她更多临机决断的空间。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庄重而紧张。
kgsan集团的亚洲区总裁安德森先生亲自带队,一行五人,西装革履,神情严肃。林晚这边,除了她和周骁,还有项目组核心成员与法务、财务负责人。周骁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坐在林晚侧后方,存在感极低,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谈判伊始,双方就技术参数、价格、交付周期等核心条款展开了激烈而专业的交锋。林晚准备充分,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牢牢掌控着谈判节奏。安德森先生经验老道,寸土必争,但显然对林晚的专业能力颇为认可,谈判在胶着中稳步推进。
然而,当讨论到次级供应商审核条款时,林晚按照计划,抛出了对“顶点科技”及赵坤的背景审查要求。
安德森先生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带上一丝不悦:“林顾问,kgsan与‘顶点’合作多年,他们的资质和信誉经过严格审核。贵方此举,是否有些不必要的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对我们合作伙伴的不信任?”
会议室内气氛瞬间紧绷。
林晚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安德森先生,信任建立在透明的基础上。‘东方韵’是陆氏集团未来的战略核心项目,我们必须对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负责到底。特别是‘顶点科技’的股权结构存在不透明之处,其最终受益人赵坤先生,与我们公司前品牌总监苏曼女士存在近亲属关系,而苏曼女士目前正因涉嫌损害公司利益接受内部调查。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更严格的审查,是对我们双方负责的必要程序。”
她直接将苏曼的问题摆上了台面!虽然没有明说赵坤有问题,但已将怀疑的种子种下,并将kgsan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继续包庇“顶点”,就可能被视为同谋。
安德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助理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安德森沉默片刻,强硬道:“林顾问,这是贵公司内部事务,不应影响我们正常的商业合作。如果贵方坚持这一无理要求,我想本次谈判没有必要继续了。”
威胁。以退出谈判相要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身上。周骁依旧沉默,但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沁出冷汗。时机到了!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抛出手中关于赵坤涉嫌洗钱的“重磅炸弹”,将这场谈判彻底引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苏曼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鬼,双眼赤红,完全失去了往日精致优雅的形象。她冲进会议室,目光死死锁定林晚,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绝望,尖声叫道:
“林晚!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是你在陆总面前污蔑我!”
她竟然闯进来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她是如何突破安保的?!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曼状若疯癫,根本不看旁人,直接扑向林晚的座位,伸手就想抓她的脸!“我跟你拼了!”
“拦住她!”周骁厉声喝道,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挡在林晚身前,一把攥住了苏曼挥舞的手腕。两名保镖也迅速冲了进来,控制住了疯狂挣扎的苏曼。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林晚!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等着!赵坤不会放过你的!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苏曼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话语中透露出惊人的信息!
赵坤!她果然和赵坤是一伙的!而且听这意思,赵坤可能要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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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坐在椅子上,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心中冷笑。苏曼的崩溃,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彻底。这反而省了她的事。只是,苏曼口中的“赵坤不会放过你”,让她心中警铃大作。“鹰”提醒的“灭口”,难道真的会应验?
安德森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惊得目瞪口呆,谈判显然无法继续了。
周骁面无表情地对安德森欠身:“安德森先生,非常抱歉,公司内部突发状况,今天的谈判暂时中止,后续安排我们会另行通知。”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冰冷。
安德森脸色难看地点点头,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任谁看到合作伙伴公司高管如此失态内斗,都会对合作前景产生疑虑。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氏的人。苏曼被保镖制住,依旧在哭骂挣扎。
周骁看向林晚:“林顾问,您受惊了。这里交给我处理。”
林晚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苏曼,没有一丝波澜。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混乱的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苏曼绝望的哭嚎。
谈判被彻底搅黄了。但“意外”已经发生。苏曼彻底完了。赵坤被点了名,暴露在阳光下。
接下来,就看这条被逼入绝路的毒蛇,会如何反噬了。而她,必须做好准备,迎接更猛烈的风暴。
她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加密信息:
【鱼已惊,蛇将出洞。按计划二进行。—— 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