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离开后,公寓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和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林晚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手腕上被陆北辰攥过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那场对峙的激烈和残酷。
他最后那个冰冷的拒绝,彻底斩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个男人,没有心,更没有底线。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一枚棋子,一件工具。所谓的“项目需要”,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他逼她回来,囚禁她,掌控她,或许仅仅是为了满足他那扭曲的掌控欲,或是为了某个她尚未看清的、更庞大的计划。
而她,竟然曾可悲地对他抱有过一丝微弱的期待。真是愚蠢至极!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如同岩浆,在她冰冷的胸腔下翻涌。她不能就这样认输!绝对不能!父母还在等她,苏曼和陆惊野虎视眈眈,那个神秘的“鹰”意图不明……她若倒下,只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吧台边,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她需要计划,需要在这看似绝境的囚笼中,找到突破口。
首要任务,是处理好手中的两张“王牌”。u盘里的日志和录音,是核武器,必须确保绝对安全,并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她将文件再次加密,备份到多个离线存储设备中,并设置了复杂的自毁程序。其中一份备份,她通过加密信道发给了姜瑜,并附上简短的指令:如果她三天内没有发送特定安全信号,就将备份公之于众。这是最后的保险。
接下来,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停职软禁,意味着她失去了所有主动出击的能力。她必须重新建立与外界,尤其是项目组内部的联系,了解最新的动态。苏曼绝不会安分,一定在加紧行动。她需要耳目。
她想到了夏晓,她的助理。那个刚毕业不久、眼神清亮的女孩,心思单纯,对她还算忠心。或许……可以冒险一试?她不敢用公寓的内线电话,也不敢用被监控的手机。她需要一种更隐蔽的联系方式。
她回忆起公司内部一个很少人使用的、基于内部服务器搭建的匿名论坛,通常用于员工吐槽和八卦,监管相对宽松。或许可以在那里,用暗语尝试联系夏晓?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
深夜,她利用公寓里那台可能被监控的电脑(但做了简单的反追踪处理),小心翼翼地登录了那个论坛,注册了一个一次性账号,在某个冷门板块发布了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帖子,内容是关于某种罕见花卉的养护问题,但其中夹杂了几个只有她和夏晓才明白的代号和日期暗语。如果夏晓看到,并且愿意帮她,应该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做完这一切,她清除了所有浏览记录和缓存,心跳如鼓。这是一步险棋,但或许能打开一丝缝隙。
随后几天,林晚继续扮演着“安分”的囚徒。她按时起居,看书,看电影,甚至开始学习烹饪,将公寓的生活过得仿佛与世无争。对周骁每日的“问候”和保镖的监视,她表现得更加顺从和麻木,仿佛已经认命。
但暗地里,她无时无刻不在焦灼地等待着。等待夏晓的回应,等待“鹰”的指令,等待任何可能出现的转机。
第三天下午,转机意外地出现了,却来自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方向。
她正在阳台上给几盆绿植浇水,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是周骁。
“林顾问,”周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常,“有一位先生来访,自称是您父亲的主治医师,王副主任。他说有关于林教授康复的重要事项需要当面与您沟通。您是否接见?”
王副主任?父亲的主治医生?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林晚的心猛地一紧!是父亲病情有变?还是……陆北辰的又一轮试探?
巨大的疑虑和担忧瞬间攫住了她。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请他上来吧。”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几分钟后,门铃响起。林晚打开门,周骁站在门口,他身后是一位穿着朴素夹克、戴着眼镜、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是父亲的主治医师王副主任。王副主任看到林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但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小姐,冒昧打扰了。”王副主任客气地说。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快请进。”林晚侧身将他让进客厅,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周骁。周骁微微颔首,没有跟进来,而是替他们关上了门,但林晚知道,他一定守在门外。
“王主任,请坐。是我父亲的身体有什么情况吗?”林晚请王副主任在沙发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心中警铃大作。陆北辰知道王副主任来吗?这是不是他安排的?
王副主任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林小姐,林教授恢复得挺好的,您别担心。我这次来……其实不是完全为了林教授的病情。”
果然!林晚的心提得更高了,面上不动声色:“哦?那王主任是……?”
王副主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给林晚,声音压得更低:“林小姐,这里有份东西……我觉得,应该交给您看看。”
林晚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去碰,目光锐利地看着王副主任:“王主任,这是什么意思?您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太方便接触外界的东西。”
她在试探,也在警告。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
王副主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林小姐,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我以我的人格和医生的职业道德担保,这里面的东西,对您……或许很重要。是关于林教授入院当天的一些……原始记录和……一些被要求修改前的备份数据。”
原始记录?修改前的备份数据?!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难道……是关于父亲病历被篡改的证据?!王副主任是来……送证据的?!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
巨大的震惊和疑虑冲击着林晚的大脑。她死死盯着王副主任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但王副主任的眼神虽然紧张,却透着一股真诚和……一丝愧疚?
“王主任,您为什么……”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副主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林小姐,有些事……我做医生的,心里不安。林教授是个好人,那天的情况……我知道的,和最后记录在案的,有些出入。之前……有些压力,我不得不……但良心过不去。这份东西,是我偷偷备份的,或许能还原部分真相。怎么处理,您自己决定。我看完林教授,顺路过来……就不多打扰了。”
他说着,站起身,像是完成了一件沉重的心事,匆匆朝门口走去。
“王主任!”林晚猛地站起身,叫住他,“谢谢您!但是……您这样做,会不会有麻烦?”
王副主任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我年纪大了,快退休了。有些事,但求心安吧。林小姐,保重。”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周骁站在门外,看了林晚一眼,眼神深邃,随即跟上王副主任,送他离开。
门再次合上。客厅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和茶几上那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林晚站在原地,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她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王副主任,父亲的主治医生,竟然冒着风险,给她送来了可能扳倒陆北辰的关键证据!这太意外了!是陷阱吗?是陆北辰授意的反间计?还是……王副主任真的良心发现?
她冲到门口,反锁上门,然后回到茶几前,颤抖着手拿起那个文件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和一个u盘。她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里面是几张打印的a4纸,上面是医院信息系统的截图和一些手写的注释。还有一个小小的、普通的黑色u盘。
她拿起那几张纸,快速浏览。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父亲入院当天的部分原始系统日志:急救电话接入时间记录(16:20)、初步诊断记录、以及……几条用红笔圈出的、关于用户“zhoux”在16:28分左右进行高风险权限操作的日志条目!旁边有手写备注:“此条记录后被人为覆盖,此为备份缓存记录。”
轰!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这印证了!完全印证了她从“鹰”那里得到的日志内容!陆北辰让周骁篡改了病历!王副主任提供的,是更原始、更直接的证据!
她拿起那个u盘,插入电脑(她用了隔离环境的设备)。u盘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她点开播放,里面传来一段对话录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医院的办公室:
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是上级):“老王,林建国那个病历,入院时间和相关记录,按这个改一下。”是陆北辰的声音!虽然有些模糊,但林晚绝不会听错!
王副主任犹豫的声音:“陆总,这……这不符合规定啊,原始记录都有留痕的……”
陆北辰冰冷的声音:“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按我说的做,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别忘了,你儿子明年毕业进市一院的事……”
录音到此中断。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陆北辰用王副主任儿子的前途,威胁他篡改病历!
铁证如山!人证(王副主任的证言和愧疚)、物证(原始日志截图、录音)俱全!这比“鹰”提供的日志更具杀伤力!足以将陆北辰和周骁送进监狱!
巨大的狂喜和激动瞬间淹没了林晚!她紧紧攥着那些纸张,浑身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天无绝人之路!王副主任的良心发现,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狂喜过后,是更深的警惕。这证据来得太容易了!王副主任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送来?他就不怕陆北辰报复吗?这背后有没有别的阴谋?是不是“鹰”安排的?还是……陆北辰将计就计的陷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王副主任的表现不像是演戏,那份愧疚和不安很真实。而且,他提到了“快退休了”、“但求心安”,这符合一个良心未泯的老医生的心理。证据本身也逻辑严密,难以伪造。
风险在于,王副主任的行为可能已经被陆北辰察觉,这证据可能是个诱饵,引她出手,然后一网打尽。或者,王副主任本身就被利用了。
但无论如何,这证据的价值太大了!她不能因为怀疑就放弃。必须想办法验证其真实性,并制定最稳妥的使用方案。
她将文件和录音再次加密备份,藏好。然后,她需要立刻联系“鹰”!王副主任的出现和这份证据,必须让“鹰”知道,这可能会改变整个计划!
她拿出加密手机,快速编辑信息:
【意外获得关键证据:王副主任提供父亲病历原始记录及陆北辰威胁其篡改的录音。证据确凿。下一步如何行动?是否可信?—— 晚】
信息发出后,她焦灼地等待着。这一次,“鹰”会如何回应?这份意外之喜,是通往生门的钥匙,还是坠入地狱的加速器?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冰冷和决绝。手中的筹码增加了,但棋局,也变得更加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