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所有的喧嚣、探究、幸灾乐祸和冰冷的目光隔绝在外。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踏在碎裂的冰面上。
停职。软禁。
这两个词像冰锥,反复刺穿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她输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陆北辰轻描淡写地剥夺了所有明面上的权力和自由,像一件失去价值的物品,被随手丢弃在角落。苏曼最后那个胜利者的眼神,如同淬毒的针,扎在她的脊梁骨上。
但她没有倒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颌微抬,脸上甚至维持着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紧握在身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屈辱和愤怒。
周骁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走廊尽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林顾问,陆总吩咐,送您回公寓。您的办公室已经暂时封锁,工作需要交接给夏助理。”
“知道了。”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她跟着周骁,走向直达地下车库的专属电梯。那两名保镖依旧如影随形,只是此刻的“保护”,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监视和押送。
坐进车里,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阳光灿烂,却照不进林晚冰冷的心底。她看着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回到铂悦官邸顶层公寓,周骁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电梯口,微微躬身:“林顾问,请休息。有任何需要,可以拨打内线电话。陆总希望您……安心静养。”
安心静养?林晚心中冷笑。这华丽的牢笼,连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面纱也被撕去了。
她推开公寓门,反手锁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城璀璨的天际线,宽敞的客厅奢华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雪松香氛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这里不再是暂居的住所,而是名副其实的囚笼。
她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灭胸腔里那团燃烧的火焰。她需要冷静,需要在这绝对的劣势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停职软禁,意味着她失去了接触公司内部系统、调动资源、与外界(尤其是项目组和潜在盟友)正常联络的所有渠道。周骁和保镖的监视会升级,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汇报给陆北辰。苏曼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一定会想尽办法坐实她的“罪名”,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她的优势?似乎只剩下那个贴身藏着的、记录着陆北辰罪证的u盘,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目的不明的“鹰”。但u盘是双刃剑,一旦使用不当,立刻会招致灭顶之灾。“鹰”是唯一的变数,也是最大的风险。
她必须等待。等待“鹰”的下一步指令,等待一个使用u盘的最佳时机。在这之前,她需要扮演好一个“认命”、“安分”的囚徒角色,降低所有人的戒心。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她足不出户,每天在公寓里看书、看电影、做瑜伽,甚至开始学习插花,表现得异常安静和顺从。对周骁每日例行的“问候”和保镖寸步不离的监视,她视若无睹,偶尔还会客气地询问他们是否需要茶水点心,姿态坦然得仿佛真的在“静养”。
她不再主动联系任何人,手机也处于半静默状态,只与父母和姜瑜保持极其简短、报平安式的沟通(内容经过加密,且避免任何敏感话题)。她需要给外界造成一种她已被彻底打压、无力反抗的假象。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她的大脑每分每秒都在高速运转。她反复研究u盘里的日志内容,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和漏洞。她回忆着与陆北辰、苏曼、陆惊野每一次交锋的细节,分析他们的性格、弱点和可能的行为模式。她甚至开始利用公寓里有限的资源(电脑、网络,但肯定被监控),通过公开渠道搜集一切与陆氏集团、瑞锶银行、苏曼姐夫背景、“星耀”公司相关的信息,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势力版图。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默默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着重见天日、扑向猎物的那一刻。
但这种等待是煎熬的。时间一天天过去,“鹰”依旧音讯全无。u盘里的证据如同烫手山芋,拿在手里却无法使用。苏曼那边似乎也暂时偃旗息鼓,没有新的动作,但这种平静更让人不安。陆北辰自那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彻底遗忘了她的存在。
这种被全世界遗忘、生死悬于一线的感觉,几乎要将人逼疯。
第四天晚上,林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怀疑“鹰”的可靠性,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扳倒陆北辰那座大山。
就在她意志最薄弱的时刻,床头柜上那个沉寂了数日的加密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也不是普通短信,是那种特殊的、代表“鹰”单向通讯的震动模式!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像触电般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解锁,点开加密软件。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提示,但那个代表“文件接收”的按钮,再次变成了淡淡的绿色,微微闪烁!
有新的指令!或者说……是新的“礼物”?
她强压住激动,迅速点击接收。一个加密文件包开始传输,速度依旧缓慢。几分钟后,接收完成。按钮变灰。
她找到那个新接收的加密文件,需要密码。这次密码会是什么?她尝试输入上次使用的“1630”——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不是时间?那会是什么?她凝神思索。“鹰”上次的提示与父亲药盒时间有关,这次呢?与当前处境有关?还是与苏曼有关?
她尝试输入“停职”的拼音首字母“tz”——错误!剩余次数:1!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冷汗从额角滑落。她强迫自己冷静。关键词是什么?董事会?软禁?陆北辰?苏曼?……等等!苏曼!上次“鹰”的信息里提到了苏曼和“星耀”公司!难道密码与这个有关?
她尝试输入“星耀”的拼音首字母“xy”,再加上董事会日期“11月20日”的后两位“20”,组合成“xy20”。
屏幕闪烁了一下,文件——解压成功了!
林晚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地点开文件。里面不是一个文档,而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她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两个人压低的对话声。声音经过处理,有些失真,但林晚还是瞬间辨认了出来——是苏曼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苏曼(声音带着不满和急切):“……那边催得很紧,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到权限?陆北辰把林晚那个贱人看起来了,正是好机会!不能再拖了!”
男人(声音沉稳,带着一丝老练):“急什么?现在风口浪尖,动她不是打草惊蛇?陆北辰不是傻子,他停职林晚,未必是真的信了那些指控,更像是在钓鱼。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苏曼:“等?再等下去,项目都被林晚那个贱人搞黄了!你必须想办法,尽快把‘东方韵’的核心算法和客户数据弄出来!‘星耀’那边开价很高,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男人(冷笑):“算法和数据是陆氏的命根子,哪有那么容易?需要更高权限,还得绕过周骁那双眼睛。你得沉住气,继续在董事会施压,把水搅浑,我才有机会动手。”
苏曼:“我不管!最晚月底,我必须看到东西!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你那些事,我可知道不少!”
男人(声音转冷):“苏曼,你威胁我?”
苏曼(语气稍缓):“不是威胁,是提醒。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尽快搞定,好处少不了你的。”
录音到此结束。
林晚拿着手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这段录音……是苏曼和她背后那个神秘男人的密谋!他们不仅想搞垮她,更想窃取“东方韵”项目的核心机密卖给竞争对手!那个男人是谁?听声音和语气,像是在陆氏内部有一定地位的人!可能是某个高管?或者是技术部的核心人员?
这录音……是致命的证据!足以将苏曼和她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鹰”竟然能搞到这种级别的录音!底是谁?在陆氏内部渗透到了何种可怕的程度?!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狂喜!这是扭转局面的王牌!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抛出这段录音,苏曼必将身败名裂!甚至可能牵连出更深的大鱼!
但紧接着,深深的寒意席卷而来。“鹰”给她这个,是想借她的手除掉苏曼?还是……有更深的图谋?这录音来源是否可靠?会不会是伪造的?万一是个陷阱呢?
她反复听着录音,分析每一个细节。苏曼的语气、用词、提到的具体内容(核心算法、客户数据、月底期限),都显得非常真实,不像是伪造。这录音的真实性很高。
“鹰”的目的很明确:给她武器,让她去对付苏曼。但这武器太烫手,如何使用,时机至关重要。现在抛出,她自身难保,证据来源也无法解释,很可能被反咬一口。必须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一举定乾坤的机会。
她将音频文件加密备份到多个地方,然后彻底删除了手机上的原始文件。现在,她手握两张王牌——陆北辰篡改父亲病历的铁证,以及苏曼窃取商业机密的录音。但这两张牌都像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割伤自己。
她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鹰”的下一步指令,或者……等待局势出现新的变化。
就在林晚反复权衡之际,公寓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这么晚了,会是谁?周骁?陆北辰?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骁一如既往平稳无波的声音:“林顾问,抱歉这么晚打扰。陆总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他会过来一趟,有些事需要当面和您谈。请您做好准备。”
陆北辰要来了!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要露面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他亲自前来,是为了什么?是最后的审判?还是……新的阴谋?
“知道了。”林晚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她靠在墙上,心脏狂跳。明天,将是决定命运的时刻。陆北辰的到访,是危机,也是……机会?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无论明天到来的是什么,她都必须迎上去。
她回到卧室,从隐秘处拿出那个微型u盘,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明天,就是摊牌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