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将灯火辉煌的市中心甩在身后，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老城区。窗外的景色从玻璃幕墙的冰冷反光，变成了斑驳的墙面和枝叶凋零的老槐树。空气中那股属于顶级豪宅区的、精心调制的香氛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也被更接地气的、冬夜里清冷干燥的空气取代。
林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亮着零星灯火的老旧居民楼，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逃离铂悦官邸的惊险和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双肩包，仿佛那是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依靠。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林晚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铂悦官邸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早已消失在楼群之后，但它投下的阴影，却仿佛依旧笼罩着她。
“姑娘，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
林晚付了钱，道谢下车。眼前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开放式小区，没有气派的大门，只有一条不算宽敞的通道，两旁是六层高的居民楼，墙皮有些剥落，楼道口堆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与铂悦官邸的极致奢华相比，这里充满了烟火气息，也显得……安全许多。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姜瑜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了。
“晚晚？你到了？”姜瑜的声音带着急切。
“嗯，我在小区门口。”
“站着别动，我马上下来接你！”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厚厚珊瑚绒睡衣、外面胡乱套着羽绒服的身影就从其中一个单元门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四下照射。正是姜瑜。她头发乱糟糟地扎着，素面朝天，看到站在寒风里的林晚，立刻跑了过来。
“我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姜瑜一把抓住林晚冰凉的手，触手的冰冷让她惊呼出声，随即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单元门里走，“快上楼！冻死了！”
姜瑜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这久违的、毫无保留的温暖，让林晚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赶紧低下头，跟着姜瑜快步走进楼道。
老楼的楼道狭窄而昏暗，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油烟和潮湿的味道。姜瑜住在五楼，没有电梯。爬楼梯的时候，她一直紧紧攥着林晚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你说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大半夜的玩什么失踪？是不是陆北辰那个王八蛋又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他那个人……”
听着闺蜜愤愤不平的数落，林晚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在这个远离是非圈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小空间里，她暂时卸下了所有防备。
打开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不大的两居室，布置得温馨而杂乱，沙发上扔着毛毯和零食袋，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外卖和翻开的杂志，电视柜上摆满了各种可爱的小摆件和两人的合影。这才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生活。
“快，把外套脱了，喝点热水。”姜瑜忙不迭地给林晚倒水，又把她按在沙发上，用毛毯把她裹住，像照顾一个走失的孩子。
林晚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看着姜瑜忙碌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瑜忙活完，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双手叉腰，瞪着眼睛：“现在，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回国了？还弄得这么狼狈？陆北辰对你做什么了？”
面对姜瑜连珠炮似的提问，林晚沉默了片刻。有些事，她不能全说，尤其是关于父亲病历的疑云和陆北辰的真正目的，那会把姜瑜也拖入险境。但她需要倾诉，需要有人分担这份沉重。
她斟酌着词语，避重就轻地说：“我回来是因为接了一个国内的项目，‘东方韵’，你知道的，陆氏集团的投资。我和陆北辰……现在只是工作关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住的地方有点问题，暂时不想回酒店，所以来投奔你。”
“工作关系？住的地方有问题？”姜瑜显然不信，她凑近林晚，盯着她的眼睛，“晚晚，你骗不了我。你眼睛是肿的，脸色这么差，大半夜跑出来，肯定不是小事！是不是陆北辰又用他那套逼你了？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他那种控制狂……”
“小鱼！”林晚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别问了，好吗？我现在很乱。让我……安静一下。”
看到林晚眼底深切的疲惫和痛苦，姜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伸手抱住林晚，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问了。不想说就不说。在我这儿，你想住多久住多久！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个拥抱温暖而坚实。林晚将脸埋在姜瑜带着沐浴露香气的肩头，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愤怒，而是委屈和一种找到依靠的安心。
这一晚，林晚睡在姜瑜家那张不算宽敞、但铺着柔软法兰绒床单的床上，盖着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虽然依旧噩梦不断，但至少，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感。她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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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姜瑜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留着还温热的豆浆油条和一张便条：「晚晚，早餐在桌上，冰箱里有吃的，我下班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钥匙在鞋柜上，出门记得带。有事随时电话！—— 爱你的小鱼」
看着便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林晚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还有这样一个角落，可以让她暂时喘息。
她打开手机，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周骁，还有两个是苏曼的。陆北辰没有直接打来。她冷笑一声，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现在，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思考对策。
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项目还要继续，父母那边也需要安抚。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弄清楚父亲病历的真相，找到反击陆北辰的筹码。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姜瑜家的wi-fi（她不敢用自己手机的热点，怕被定位），开始搜索关于父亲所住医院的信息，特别是急诊科的流程、监控录像保存期限、病历修改权限等。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冒险，很可能触碰到陆北辰设置的警戒线，但她别无选择。
同时，她尝试回忆父亲发病那天的细节。父亲的那个小药盒！如果药盒被带到了医院，或许会成为突破口？她需要想办法联系上当天接诊的护士或者护工，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但这需要极其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整个白天，林晚都待在姜瑜的小屋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伤口，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她拉上了客厅的窗帘，只留一条缝隙，不时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下午四点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晚正在浏览一个医疗论坛，试图寻找一些非正规的查询渠道，忽然，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楼下小区通道口，停下一辆黑色的、看似普通的轿车。车上下来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身形健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然后低头对着衣领说了句什么。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这种气质，她太熟悉了！是陆北辰的人！他们找来了！
这么快？！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打车时还特意让司机在附近绕了一圈才过来。看来，她还是低估了陆北辰在北城的掌控力。
她迅速合上电脑，心脏狂跳。怎么办？现在出去肯定会被发现。姜瑜还没下班，她不能连累姜瑜。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两个男人没有立刻进单元门，而是在小区里看似随意地踱步，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栋楼的方向。他们像是在确认位置，或者在等待指令。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看来你找到了一个临时避风港。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别忘了，你的“东方韵”。—— 苏曼】
信息后面，还附带着一张照片——是昨天深夜，她站在这个小区门口等姜瑜时，被偷拍的照片！角度刁钻，正好拍到她略显惊慌和疲惫的侧脸。
林晚的血液瞬间冰凉！苏曼！她竟然也知道这里！而且还用这种语气发来信息！是挑衅？是警告？还是她和陆北辰联手施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个看似安全的港湾，原来也并不安全。
她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她淹没。她就像孙悟空，无论如何翻腾，似乎都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难道，她真的无路可逃了吗？
不！她不能认输！
林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苏曼不是提醒她“东方韵”吗？好，她就回去！回到那个漩涡中心去！但她回去，不是为了屈服，而是为了……反击！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骁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传来周骁那毫无波澜的声音：“林小姐。”
“告诉陆北辰，”林晚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晚上回公寓。关于项目，我有事要和他面谈。”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倒要看看，陆北辰和苏曼，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而那个隐藏在暗处、递纸条的神秘人，是否也会在这场风暴中，再次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