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陆北辰。我回来了。”
“现在,可以让我去见我的父亲了吗?”
林晚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清晰的质问和压抑的怒火,像冰锥一样刺破这虚假的平静。她站在门口,身形单薄却挺得笔直,墨镜虽然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毫无血色的唇瓣,都昭示着她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陆北辰对她的尖锐态度似乎并不意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踱步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向她,动作从容不迫:“一路辛苦,先喝点水。”
他的避而不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施压。林晚没有接,目光死死锁住他:“回答我。”
陆北辰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水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他转过身,直面她,深邃的目光像是能穿透那副墨镜,看到她眼底的所有情绪。
“林教授目前情况稳定,在特需病房,有最好的医疗团队24小时监护。你母亲也在那边陪着。”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现在这个时间,医生正在查房,你过去也见不到。不如先休息,倒倒时差,下午我陪你过去。”
“林教授?”“陪我过去?”
这两个称呼和安排,让林晚感到一阵强烈的讽刺和恶心。他将她的父亲称为“林教授”,显得那么公事公办,而“陪我过去”更是将他摆在了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位置。
“陆北辰,那是我父亲!”林晚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不是你的囚犯,不需要你‘陪’我去见我的家人!我现在就要去医院!”
她说着,转身就要去拉门把手。
“林晚。”陆北辰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里不是巴黎。在北城,很多事情,由不得你任性。”
“任性?”林晚猛地回头,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一把摘掉墨镜,赤红的眼睛狠狠瞪着他,“你用我父亲的身体健康来威胁我,逼我回来,现在说我任性?陆北辰,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满意?!”
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但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它们落下。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模样,陆北辰深邃的眼底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波动,但很快便恢复成一片沉静的深海。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近得林晚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混合着那股熟悉的、令她心悸的冷冽。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着她的话,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语气低沉而缓慢,“三年前,你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三年间,音讯全无。林晚,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他的质问,让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仿佛他才是受害者的姿态。
“我们之间,在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林晚别开脸,避开他过于迫人的视线,“是你先说的‘玩物’,是你先不要我的!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玩物……”陆北辰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如果我真的只当你是玩物,你以为,你能那么轻易地离开北城?能在巴黎安安稳稳地待上三年?”
林晚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当初能顺利离开,是他默许的?这怎么可能?
“你……”
“我找你来,不是想跟你翻旧账。”陆北辰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克制,他将话题拉回了现实,“‘东方韵’项目,需要你。这是实话。”
“需要我?”林晚冷笑,“需要到不惜用我父亲来威胁我?”
“那是确保你会回来的最有效方式。”陆北辰毫不避讳,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林晚,这个项目对陆氏集团未来的战略布局至关重要。它不仅仅是一个时尚项目,更关系到陆家在国内外的声誉和影响力。我不能允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存在。而你,是目前唯一能胜任首席艺术顾问的人选,但你的心不定。”
他的话语冰冷而现实,彻底撕碎了任何温情脉脉的可能。原来,一切还是为了利益,为了他的商业帝国。她在他眼中,依然是一件可以利用的、需要确保“稳定性”的工具。
“所以,你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定我的心?”林晚只觉得浑身发冷。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陆北辰的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冷酷,“你回来,担任顾问,项目成功。你父亲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和照顾,你母亲可以安享晚年,你在巴黎的工作室,也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她:“这是交易,林晚。一场对你我都有利的交易。”
交易……多么熟悉的词汇。三年前,他们之间或许还有过一丝情感的错觉,而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冷酷的胁迫。
林晚看着他冷静无波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期望,也彻底熄灭了。也好,这样也好。清清楚楚,明码标价,反而让她更容易应对。
“好,交易。”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个真正的谈判者一样,“我答应你,我会尽职尽责完成‘东方韵’项目的工作。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立刻、随时能见到我父亲,并且确保他的治疗完全由我和我母亲决定,你不得干涉。”
“第二,项目期间,我们只是工作关系。除了必要的公务接触,私下里,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第三,项目一旦结束,无论成功与否,你必须放我离开,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拦我回巴黎,或干扰我的生活。”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条件,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
陆北辰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第一条,可以。第二条,”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我尽量。第三条……”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等项目结束再说。”
他没有完全答应,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尾巴。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从不把话说死,永远掌握着主动权。
林晚知道,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她不再纠缠,点了点头:“好。希望陆总言而有信。”
谈判似乎达成了暂时的平衡。但空气中弥漫的张力,却丝毫未减。
“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还是你以前那间。”陆北辰指了指主卧旁边的次卧,“里面有换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下午三点,我带你去医院。”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书房,仿佛刚才一番激烈的交锋只是日常例会。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书房门后的背影,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空虚。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间熟悉的次卧。
打开门,房间果然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她当年随手放在床头的一本旧书都还在原处。一切都像是被刻意保存下来的标本,提醒着她那段无法真正割舍的过去。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浸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华丽的囚笼。以一场冰冷的交易为开端。
而这场交易的背后,陆北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下午的医院之行,又会揭开怎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