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废弃的仓库区还笼罩在破晓前的薄雾中,寂静得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安全屋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鹰”和女队员“夜莺”已经处理完外围的痕迹,回到屋内。两人的表情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总,情况不太妙。”“鹰”沉声汇报,语速很快,“我们截获到一些零散的通讯信号,陆惊野的人比预想中反应更快。机场、火车站、主要出城公路,可能都已经被布控了。他们在用非常规手段进行排查。”
陆北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淬了冰。“他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陆惊野的疯狂,她早已领教过。他发现自己这只“金丝雀”飞走了,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抓她回去,甚至……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我们怎么离开?”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走海路。”“鹰”显然早有预案,“我们在勒阿弗尔港安排了一艘货船,混在集装箱里出境,虽然辛苦,但相对安全。只是路上需要频繁更换交通工具,避开主要干道。”
混在集装箱里?林晚想象了一下那黑暗密闭的环境,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咬紧牙关,点了点头:“我可以。”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能活着离开就是万幸。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陆北辰当机立断。他拿起一件准备好的深色外套递给林晚,“穿上这个,低调点。”
几分钟后,一行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上了一辆看起来破旧不堪、毫不起眼的小货车。林晚和陆北辰蜷缩在改装过的后车厢里,空间狭小,空气混浊。“鹰”负责开车,“夜莺”坐在副驾,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车子在巴黎郊外复杂的小路和乡间道路上穿行,速度不快,但路线刁钻,显然是在刻意避开监控和可能的盘查。每一次遇到前方有车辆,或者经过十字路口,林晚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陆北辰坐在她身边,背脊挺直,目光锐利地透过车厢壁的缝隙观察着外面。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坚毅,但紧抿的唇线和偶尔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
“害怕吗?”他忽然低声问,没有回头。
林晚抱紧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轻轻“嗯”了一声。怎么可能不怕?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模特,何曾经历过这种电影里才有的亡命天涯。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陆北辰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简单的几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奇异地抚平了林晚心中一部分的恐惧。她抬起头,看向他坚毅的侧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她曾经恨过、怨过的男人,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车子行驶了几个小时,中途在一个偏僻的农庄换了另一辆同样破旧的小轿车。再次上路时,天色已经大亮。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不敢走高速,只能在国道上缓慢前行。
下午时分,在经过一个必经的、设有临时检查站的小镇路口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前方排起了不长的车队,有警察在逐一检查车辆证件,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眼神锐利、明显不是警察的男人,正拿着手机上的照片对比着过往车辆里的人!
是陆惊野的人!他们竟然和当地警方有勾结?!
“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通过后视镜和陆北辰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北辰的手无声地握紧了,另一只手则迅速将林晚的头按低,用身体挡住她。
“低头,别出声。”他在她耳边用气音命令道,声音紧绷。
林晚的心跳得像打鼓,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死死咬住嘴唇,屏住呼吸,能感觉到陆北辰身体的僵硬和透过衣服传来的热度。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车子一点一点向前挪动。离检查站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警察和那些黑衣人的交谈声。
“重点查去勒阿弗尔方向的车辆,特别是亚裔面孔,一男一女组合……”一个黑衣人的声音隐约传来。
林晚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就在他们的车即将接受检查的前一刻,“鹰”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强行插队,撞开了路障的一个缺口,朝着旁边一条狭窄的乡村土路疯狂冲去!
“站住!”
“停车!”
身后传来警察的呵斥声和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是引擎的咆哮声,有车追上来了!
“坐稳了!”“鹰”低吼一声,将油门踩到底。破旧的小轿车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漂移!
林晚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东倒西歪,陆北辰用尽全力将她紧紧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缓冲。车窗外,树木和田野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绿影。
枪声!是消音手枪特有的闷响!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他们真的开枪了!陆惊野的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林晚,她死死抓住陆北辰的衣服,将脸埋在他胸前,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夜莺”已经从副驾探出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冷静地朝着后方追击的车辆点射,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车子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演着生死时速,每一次转弯都惊险万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身后的枪声和引擎声似乎渐渐远去了。
“甩掉了。”“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冷静,“他们不敢追太深,这条路人少,容易暴露。”
车子终于缓缓减速,停在一片茂密的树林边缘。
车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林晚依旧紧紧抱着陆北辰,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抬起头。
陆北辰低头查看她,眼神里带着未褪的紧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林晚摇摇头,看着他额角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汗,和他为了保护她而微微凌乱的衣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动容。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用生命在护着她。
“我们……安全了吗?”她声音沙哑地问。
“暂时。”陆北辰的神色并未放松,“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尽快赶到勒阿弗尔。”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清楚,陆惊野已经彻底撕破脸,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尖上。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勒阿弗尔港。在“鹰”的安排下,他们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混入港口庞大的货柜区,最终钻进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内部经过简单改造的集装箱里。
“哐当”一声巨响,集装箱门从外面被锁死。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他们还活着。
亡命天涯的第一天,终于在黑暗和恐惧中,暂时画上了句号。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