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尚天的手掌与那冰冷殿门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
外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能量碰撞的爆炸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模糊,最终归于寂静。他仿佛踏入了一条由纯粹意念与时光交织而成的长廊。
“传承者……”
那苍老疲惫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引导着他的意识。
眼前景象变幻,不再是破败的废墟,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空之下,一尊巨大无比、仿佛由星辰熔铸而成的青玄造化炉虚影静静悬浮,炉内跳跃的,正是那微缩了无数倍的七彩造化火种!火焰虽微,却散发着滋养万物、造化乾坤的至高意蕴。
而在巨炉之前,一道近乎透明、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老者虚影,正慈和地看着他。老者身着古朴丹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充满了智慧与历经万古的沧桑。
“吾乃丹心殿最后一任守殿之灵,亦是宗主留下一缕残念所化,在此等待……已不知多少岁月。”老者的声音直接在尚天识海回荡。
“晚辈尚天,机缘巧合,得青玄造化炉认主,今日特来此地,继承遗志,阻黑煞邪魔!”尚天意识凝聚,恭敬行礼。面对这位为苍生殉道的先辈,他心中充满敬意。
“善。”殿灵微微颔首,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落在尚天的混沌金丹上,“混沌道基,五行圆满,更兼修山医命相卜,窥得大道一隅……难怪青玄会选择你。你,比我们当年预想的‘钥匙’,更加合适。”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时间无多,外面的封禁困不住那魔头多久。尚天,你可知丹鼎宗因何而陨?黑煞教因何而来?‘万恶之源’又究竟是什么?”
尚天凝神静听,他知道,尘封万古的真相,即将揭晓。
殿灵虚影抬手一点,星空景象变幻,呈现出一片混沌未开、鸿蒙初判的古老景象。
“天地未分之前,有先天一缕‘太初之源气’,乃万物之始,亦蕴灭世之能。后天地开辟,清浊分立,此气亦随之分化。其清灵上升者,化为‘造化生机’,滋养万灵;其浑浊下沉者,则凝为‘归墟寂灭’,终结一切。”
景象中,一道七彩光华与一道漆黑死气互相缠绕,又彼此排斥。
“我丹鼎宗祖师,于上古年间,偶然寻得一丝逸散的‘造化生机’本源,即最初的‘造化火种’,借此创立丹道,福泽八荒。然而,福兮祸所伏,那与之同源的‘归墟寂灭’之力,亦在无尽岁月中,于葬魂渊底悄然凝聚,渐成气候,我等称之为——‘万恶之源’。”
景象再变,显现出葬魂渊底的恐怖画面:那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巨大漆黑漩涡,漩涡中心,散发着令万物终结、让法则崩坏的死寂气息。无数扭曲、疯狂的魔影在漩涡周围滋生,那便是渊魔!
“归墟寂灭之力,本能地要吞噬一切生机,同化万物归于虚无。当其凝聚到一定程度,便会爆发‘寂灭潮汐’,席卷八荒,届时,万物凋零,乾坤倾覆!”殿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丹鼎宗鼎盛之时,察觉此劫,举全宗之力,布下‘九龙锁源大阵’,以青玄造化炉为阵眼,以造化生机对抗归墟寂灭,将其强行封印于渊底!”
星空中浮现出九根擎天巨柱,镇压漆黑漩涡的景象,青玄造化炉悬浮其上,垂下万道七彩霞光。
“然而,归墟寂灭之力太过霸道,且会不断侵蚀同化封印。历代宗主与长老,皆需舍身融入大阵,以自身道果与神魂加固封印,这才勉强维持。直到末代……封印已至极限,宗主率众长老,毅然决定……举宗殉道,以全宗修士之血肉神魂为祭,发动最终禁术,将封印彻底固化!”
景象中,无数丹鼎宗修士面带决然,化作一道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那九龙锁源大阵之中,以自身点燃了最后的守护之光,将那漆黑漩涡死死压住!悲壮之气,弥漫星海。
尚天心神剧震,仿佛能感受到那一刻的决绝与不甘。举宗殉道,只为换取苍生一线生机!这是何等的牺牲!
“那黑煞教……”尚天声音干涩。
“黑煞教……”殿灵虚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与无奈,“其创始人,本是我宗一位惊才绝艳的长老。他痴迷于力量,认为‘归墟寂灭’亦是大道一环,试图掌控这股力量,走捷径窥得长生甚至超脱。他背叛宗门,窃取部分禁术,创立黑煞教,信奉所谓的‘寂灭圣主’。”
“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打破封印,并非要释放‘万恶之源’毁灭世界,而是妄想以邪法掌控这股力量,成为新的主宰!他们所谓的‘血祭’,就是为了污染造化火种,扭曲封印本质,从而让他们能安全地接触并汲取‘归墟寂灭’之力!”
真相大白!
丹鼎宗为守护而牺牲,黑煞教为私欲而背叛!所谓的“钥匙”,就是能稳定打开封印通道,又不被寂灭之力反噬的“青玄造化炉”!
“如今,造化火种历经万载镇压,已极度衰弱。外面那魔头以元婴之力强行冲击,加之万魂血祭污染,封印已岌岌可危。一旦封印破碎,寂灭之力爆发,首当其冲便是天风城,继而席卷八荒……而黑煞教,则会趁机攫取力量!”殿灵的声音急促起来。
“前辈,我该怎么做?”尚天斩钉截铁地问道,眼中燃烧着斗志。继承了这份遗志,知晓了如此秘辛,他责无旁贷!
“传承者,你有三条路。”殿灵肃然道,“第一,我可将残余的造化火种本源尽数予你,你可借此短暂爆发,或可击退外敌,但火种将彻底熄灭,封印随之崩溃,寂灭之力失控,后果难料。”
“第二,你即刻带着青玄炉远遁,以混沌之道或可掩盖天机,暂避锋芒,但黑煞教终会找到其他方法破封,不过是延缓时间。”
“第三……”殿灵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尚天的混沌金丹,“行险一搏,以你身为炉,以混沌为引,尝试……融合这残存的造化火种!”
“融合?”尚天心中一动。
“不错!”殿灵语气带着一丝激动与不确定,“混沌,包罗万象,可衍生机,亦可化寂灭!造化生机本质亦是源自太初之源气!若你能以混沌金丹容纳、衍化这造化火种,或能使其重焕新生,甚至……诞生出兼具混沌特性与造化之力的的全新火焰!以此火重燃阵眼,方能真正加固甚至修复封印!”
“然此法亘古未有,凶险异常!造化火种虽弱,其位格极高,强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亡,神魂俱灭!你……可敢一试?”
三条路,第一条是饮鸩止渴,第二条是苟且偷生,唯有第三条,是真正的一线生机,但也是九死一生!
尚天几乎没有犹豫。
他的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从凝聚混沌道基开始,他便走的是一条前人未至之路!危险?他早已习惯!
“晚辈,愿行第三条路!”尚天目光坚定,混沌金丹似乎感受到他的意志,发出兴奋的嗡鸣,“请前辈助我!”
“好!好!好!不愧是被青玄选中的传承者!”殿灵虚影放声长笑,带着无比的欣慰与决然,“老夫这缕残念,存在的意义,便是此刻!便以我最后灵性,为你护法,助你……融此造化!”
话音未落,整个星空景象骤然收缩!那尊星辰巨炉虚影与跳跃的七彩火种,化作一道洪流,冲向尚天的意识体!而殿灵的老者虚影,则燃烧起最后的灵光,如同一盏明灯,护持着尚天的神识核心,引导着那浩瀚的力量!
“凝心静神,引导火种,归于混沌!牢记,造化非征服,乃相融,乃衍化!”
轰——!!!
无法形容的痛苦与磅礴瞬间席卷了尚天的每一寸感知!仿佛整个宇宙的生机都在他体内炸开!七彩的造化火种携带着万古的沉淀与法则,冲入他的丹田,与那旋转的混沌金丹悍然相撞!
咔嚓!
混沌金丹表面,瞬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两种同样至高、却属性迥异的力量,在他的丹田内展开了最本源的冲突与排斥!
“呃啊——!”
外界,尚天的本体猛地一震,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鲜血,身体表面更是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周身气息变得极度混乱而危险!
“尚天小友!”刚刚击退一名黑煞教金丹,正与萧战等人靠拢过来的火云长老,看到尚天此刻的状态,吓得魂飞魄散!
而就在此时——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响起!
丹心殿外围,那本就布满裂痕的七彩护罩,在元婴老怪的狂笑与全力一击下,终于彻底崩碎!
笼罩的黑雾如同潮水般涌向殿门!
“三息已过!蝼蚁们,游戏结束了!青玄炉,是本座的了!”
元婴老怪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再次笼罩全场!
内忧外患,生死一线!
尚天,能否在肉身崩碎、强敌临门的绝境下,成功融合造化火种,衍化混沌?
(第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