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阴影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坊市的喧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光线昏暗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少数摊位前点着幽绿色的鬼火,映照出交易者模糊而警惕的面容。空气冰冷粘稠,弥漫着血腥、腐臭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在这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每个人都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尚天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气息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紧握着怀中微微震动的归墟罗盘,循着那丝微弱的指引,如同幽灵般在狭窄、曲折的通道中穿行。
罗盘的指向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在了一个完全被黑暗笼罩、没有任何光源的摊位前。
摊主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他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花纹的纯黑面具,连眼睛的位置都只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他身前没有摆放任何物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尚天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透过那面具,冰冷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自己得到的那张丹鼎宗残图,捏在指尖,让其一丝古老的气息微微泄露。
就在残图气息泄露的刹那,那黑影摊主猛地动了一下!一股锐利如刀锋的神识瞬间扫过尚天手中的残图,虽然一闪而逝,但其中蕴含的激动与确认,无法掩饰。
同时,尚天手中的归墟罗盘也传来了更加清晰的悸动,明确指向对方!
没错!就是他!
那黑影摊主缓缓抬起头,纯黑面具对着尚天,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说话的声音直接传入尚天脑海:“你……有另一部分。”
是神识传音。
“你也在找它。”尚天同样以神识回应,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他暗中运转“相”术,试图观察对方,但那黑影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难以看透,只能隐约感觉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合作?”黑影言简意赅。
“如何合作?”尚天不动声色。
“地图合一,共享信息,探寻遗迹,所得……各凭本事。”黑影提出方案。
很公平,也很现实。在无法确定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这是最直接的方式。
尚天沉吟片刻,问道:“你对丹鼎宗,知道多少?”
黑影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传音道:“上古丹道魁首,毁于魔劫。其遗址,藏有丹道至高之秘,亦有……滔天凶险。”
魔劫!又是魔劫!这与玄武老祖、青玄药君留下的信息吻合!
“你的残图,从何而来?”尚天再问。
“祖传。”黑影回答得滴水不漏,反问道,“你的呢?”
“机缘所得。”尚天同样模糊应对。
双方都心怀戒备,试探着对方的底细。
短暂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气氛有些凝滞。
最终,尚天做出了决定。继续试探下去没有意义,想要获得更多线索,必须拿出诚意。
“可以合作。”尚天传音道,“但需立下心魔誓言,在抵达遗址核心前,不得相互加害,信息共享。”
心魔誓言对高阶修士有着极强的约束力。
黑影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满意,干脆利落地道:“可。”
两人当即以神识勾勒符文,引动冥冥中的天道规则,立下了互不加害、信息共享的心魔誓言。誓言成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约束力笼罩在双方神魂之上。
誓言既立,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黑影摊主也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了一张与尚天手中材质一般无二的残破皮卷。
两人各自将残图放在地上。当两张残图靠近的瞬间,异变发生!
两张残图边缘的焦黑痕迹竟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蠕动的黑色细丝,迅速延伸、交织、融合!原本断裂的线条完美地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片更加完整的地形图!
合并后的地图,能清晰地看到连绵的山脉,一条蜿蜒的河流穿过山谷,而在山脉与河流交汇的某处,标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三足鼎图案!旁边还有两个古朴的文字——“鼎陨”!
鼎陨之地!丹鼎宗陨落之地?!
更让尚天心惊的是,这合并后的地图所描绘的地形,他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但与他近日在联盟查阅的一些极其古老的、关于黑沼泽深处未被探索区域的零星记载,有五六分相似!
丹鼎宗的遗址,难道就在黑沼泽的最深处?!那片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
与此同时,当残图合一的刹那,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不止的苍凉、悲壮、夹杂着无尽不甘与怨恨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入尚天与那黑影的识海!
“……道统……传承……绝不能……断绝……”
“……以我残躯……镇魔……”
“……后来者……小心……叛徒……”
破碎的意念冲击着两人的心神,那黑影身体微微一震,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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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意念潮水退去,两人看着地上那张已然完整的地图,眼神都无比凝重。
丹鼎宗的遗址找到了,但那里显然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危险和……上古的恩怨。
“黑沼泽深处,‘葬魂渊’附近。”黑影沙哑地开口,说出了地图指向的最终位置,那正是天风城记载中,黑沼泽最危险的禁区之一!
“你需要时间准备。”黑影看向尚天,语气肯定。他看出了尚天筑基初期的修为,虽然手段诡异,但要去葬魂渊,还远远不够。
“一年。”尚天沉声道。他需要时间提升到筑基后期,甚至尝试结丹,并做好万全准备。
“可以。一年后的今日,此地汇合。”黑影干脆地收起他那半边地图的拓印副本(合并时双方都已迅速拓印),然后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尚天站在原地,默默将完整地图拓印收起,心中波澜起伏。
丹鼎宗遗址,魔劫,叛徒……线索越来越清晰,但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他收起残图(合并后无法再分开),正准备离开这片阴影区,忽然,他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侧后方一个方向。
就在刚才,他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和“相”术对气机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恶意的窥视!
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
是巧合,还是……他们的会面,早已被人盯上?
尚天心中警铃大作,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几个闪烁便离开了阴影区,混入外部喧闹的人流中,数次变换方向和气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迅速返回了丹师联盟。
回到静室,布下禁制,尚天的心情并未放松。
第二张残图到手,目标明确,这是巨大的收获。
但那神秘的持图者,以及最后那丝隐晦的窥视,都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紧迫感。
一年之内,他必须达到筑基后期!并且要准备足够多的底牌,以应对葬魂渊的凶险,以及……可能来自“自己人”的暗箭。
他盘膝坐下,将杂念抛开,再次沉浸到修炼之中。
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
(第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