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静室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尚天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圆融,体内元气如同溪流,虽不磅礴,却已变得凝实而富有活力。混沌丹心沉稳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青玄造化炉微微震颤,散发出的乙木灵气与离火之精,持续滋养着他的经脉与肉身。
他不仅彻底清除了弩箭余毒,肩胛的爪伤也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连番激战消耗的元气更是完全恢复,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炼体二层的门槛。更重要的是,他对《太初丹经》的理解,尤其是对“山”、“医”、“卜”三术的运用,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
是时候离开了。
尚天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气质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他起身,对着青玄药君遗留的蒲团再次恭敬一拜。随后,他将石架上有价值的玉简、兽皮卷轴,以及剩余的几株冰心兰和一些可能用到的低级材料,小心地收入怀中——青玄造化炉内虽有微小空间,但尚天目前神识尚弱,开启存取还颇为费力,不如随身携带方便。
最后,他拿起那颗内部蕴藏着地图灵光的夜明珠,神识沉入,将那复杂的通道网络再次仔细记忆,尤其是那条标示明确的逃生路线。
路线并非一路坦途,需要穿过一段地下暗河,途经几个可能存在危险生物的区域,最终从葬魂岭外围一处隐蔽的瀑布后出来。
“地下暗河……”尚天沉吟。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但这也是唯一已知的、相对安全的出路。
他不再犹豫,走到静室一角,按照地图指示,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上以特定节奏敲击了七下。
“扎扎扎……”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后,静室另一侧的石壁缓缓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潮湿、带着土腥和水汽的风立刻涌了进来,与静室内干燥清香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痕迹明显的石阶,深入黑暗。
尚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归墟罗盘,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一枚锋利的石片以防万一,迈步踏入了洞口。
石阶漫长而潮湿,两侧石壁上凝结着水珠,脚下湿滑。他走得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归墟罗盘被微微催动,指针稳定地指向下方,并无异常波动。
向下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了隐隐的水流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轰鸣。走出石阶尽头,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横亘在面前,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流湍急,撞击着河床中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河面之上,弥漫着冰冷的水汽,使得视线有些模糊。暗河对岸,隐约可见另一个洞口,那便是地图标示的继续前行的路径。
河面上,靠近尚天所在的这边岸边,系着一条简陋的木筏,由几根粗大的、不知名的黑色木头捆绑而成,看起来颇为陈旧,但似乎还能使用。这想必是青玄药君或其后来者留下的。
尚天仔细观察木筏和绳索,确认其尚且牢固后,又借助罗盘和“相”术仔细感应四周,并未发现明显的危险气息。(相术 - 勘察环境)
他解开绳索,跳上木筏。木筏微微一沉,还算稳定。他拿起放在木筏上的一根长篙,尝试着撑向河底。河床极深,长篙几乎无法触底,他只能勉强借助水流和偶尔露出的礁石,艰难地控制着木筏向对岸漂去。
暗河之中,一片死寂,除了水声,听不到任何虫鸣或生物活动的声音,这种异常的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就在木筏行进到暗河中央,水流最为湍急的区域时,尚天手中的归墟罗盘猛地一震!指针疯狂地指向下方的漆黑河水!
有东西!
尚天头皮一麻,想也不想,立刻全力向左侧撑篙,试图改变木筏方向!
然而,还是晚了!
“哗啦!!!”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开水面,带起漫天水花!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惨白色骨甲、形似巨蟒,却长着四对惨绿色复眼的怪鱼!它张开的巨口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锉刀般的利齿,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和阴寒死气!
“幽冥尸鱼!”尚天脑海中瞬间冒出《太初丹经》“山”术篇中记载的一种可怕生物!这东西并非活物,而是由浓郁死气和阴寒之水滋养而成的妖邪之物,力大无穷,浑身剧毒,尤其喜好吞噬生灵精气!
这幽冥尸鱼体型庞大,仅仅是探出水面的部分就比木筏还要长!它那四对复眼死死锁定尚天,带着对生者气息的本能憎恶,巨口带着恶风,猛地噬咬下来!
躲无可躲!木筏在它面前如同玩具!
生死一线间,尚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寻常攻击对这死气凝聚的妖物效果甚微!
混沌丹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动,丹田内那缕混沌元气被疯狂抽取!他没有选择防御或躲闪,而是将全部的力量,连同这些时日积压的恐惧、愤怒、不屈,尽数凝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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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火引!混沌现!”
他心中怒吼,双指并拢,猛地向前点出!目标,直指那幽冥尸鱼张开巨口的深处!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如萤火的火苗!
“轰!”
一道仅有婴儿手臂粗细、却内蕴五彩、边缘缠绕着丝丝混沌气流的火焰,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射入了幽冥尸鱼的喉咙!
这火焰,蕴含着混沌丹心最本源的力量,带着一股焚尽万物、净化一切的霸道意志!
“嘶噶——!!!”
幽冥尸鱼发出一声尖锐到扭曲的、完全不似鱼类的惨嚎!混沌之火在其体内轰然爆发!那至阳至刚、蕴含生灭之意的火焰,对于它这种由死气阴寒凝聚的妖物而言,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惨白色的骨甲在火焰中迅速变得焦黑、龟裂!浓郁的黑色死气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疯狂蒸发消散!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河面上剧烈地翻滚、扭曲,搅得暗河波涛汹涌,木筏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尚天死死趴在木筏上,抓紧绳索,避免被甩下去。他脸色苍白如纸,体内元气被那一记混沌之火几乎彻底抽空,阵阵虚弱感不断袭来。
但他死死盯着那在火焰中挣扎的幽冥尸鱼,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几个呼吸之后,幽冥尸鱼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庞大的身躯彻底被混沌之火从内部焚化成一片飞灰,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只有一股浓烈的焦糊和净化后的奇异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混沌之火也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
暗河恢复了之前的咆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尚天知道,刚才他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趴在木筏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身体的虚弱,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明悟。
混沌之火!这才是它真正的威力!对阴邪死物有着绝对的克制!
他强撑着坐起身,取出仅剩的一株三花草服下,勉强恢复了一丝元气,然后奋力撑篙,趁着没有其他危险出现,终于将木筏靠上了对岸。
踏上坚实的土地,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咆哮的漆黑暗河,心有余悸。
没有停留,他立刻钻入了对岸的洞口,继续沿着地图指引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虽然通道曲折,偶尔会遇到一些喜阴的毒虫或小型妖兽,但都被尚天提前察觉,或巧妙避开,或用石片和微弱的元气轻松解决。
他甚至在一处钟乳石丛生的地方,发现并采集了几块蕴含精纯土灵气的“地乳石精”,这是炼制某些土属性丹药或布置阵法的好材料。
不知在幽暗的地下穿行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了隐约的光亮和轰隆的水声。
他加快脚步,走出通道尽头,眼前是一片水帘。透过水帘,可以看到外面明亮的天空和葱郁的山林!
出口到了!正是地图上标示的那处瀑布之后!
尚天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冲出去。他收敛气息,躲在水帘之后,仔细向外观察。(相术 - 审慎观察)
外面是一条山谷,林木茂密,鸟语花香,灵气浓度远不如葬魂岭深处,但却充满了生机。远处,似乎还有一条官道蜿蜒。
确认附近没有危险后,尚天深吸一口气,拨开水帘,一步踏出!
温暖的阳光瞬间洒满全身,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远离了葬魂岭的阴霾与死寂,重见天日的感觉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尚天,终于活着走出了葬魂岭!
回首望去,那瀑布奔流,水汽氤氲,将后面的洞口完美隐藏。谁能想到,这瀑布之后,连接着那样一片凶险与机遇并存的绝地。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因为过度催动混沌之火而残留的一丝焦痕,眼神却无比明亮。
葬魂岭的经历,如同一次残酷的洗礼。他失去了天真与懦弱,收获了力量、传承与一颗坚定不移的向道之心。
“爹,娘,无论你们在哪里,无论前方有何等艰难,我都一定会找到你们!”
“尚家……那些欺凌我的人……我回来了!”
“丹皇之路,我已踏上第一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通往附近最近人类城镇的路径。他需要了解外界的情况,需要更多的资源来修炼,需要一步步变得更强!
少年的身影,迎着阳光,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山谷之外,走向了更加广阔、也更加波澜壮阔的世界。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