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微微泛白,鱼肚般的天色映衬着清晨的静谧。
院子里,老母鸡咯咯的叫声划破了黎明的沉寂。
最先从浅眠中醒来的,是徐岁寒。
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边人那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宿墨的手臂依旧环在他的腰间,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屋内,为两人交缠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映出一片温暖而安宁的画面。
“该起床了。”徐岁寒低声说道,声音如同怕惊扰这一刻的宁静。
他小心翼翼地从宿墨的臂弯中挣脱出来,动作轻得仿佛生怕碰到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而,他的动作虽轻,宿墨却依旧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双始终警觉的眸子迅速扫过四周,确认一切如常后才逐渐褪去紧张,彻底清醒过来。
这样一种深入骨髓的警觉性让徐岁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心疼对方无法全然放松,又因这种守护的本能感到安心。
宿墨坐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缓解残存的困意。
昨夜的亲密让他内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被某种归属感悄然松解。
那种感觉,是他许久未体验过的柔软与安定。
他抬眼看向正利落地整理被褥的徐岁寒,对方的动作干净利索,每一个细节都流露出当地人的生活习惯,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早已融入血液。
院子里传来徐母准备早饭的声音,木勺敲击铝锅的清脆声、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平凡的晨曲。
接着是淘米水倒入菜园的哗啦声,以及几只老母鸡争抢剩菜的喧闹。
这些琐碎的生活声响,在此刻听来却格外鲜活,为即将到来的重要日子平添了一份真实感,也让人更真切地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我去准备洗脸水,你先整理一下衣服。”徐岁寒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宿墨一眼。他的目光柔和,却藏着鼓励,“记住,今天你就是从特殊部队退伍的,对身份要有信心。”
宿墨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开始穿戴整齐。
衣服的每一处细节都被他处理得一丝不苟,从挺括的衣领到笔直的裤缝,再到皮带扣和鞋带的调整,无一不展现出军人特有的严谨。
这种细致入微的过程不仅是为了外在的形象,更像是帮助他重新找回面对重要任务时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
隔壁传来徐母起床的声音,随后便是她走向厨房的脚步声。
老人家总是起得很早,今天更是如此,为了即将迎接考验的两个年轻人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徐岁寒推开房门,一阵晨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露水的清香与远山传来的鸟鸣,清新得令人心神一震。
新的一天已然拉开帷幕,而这一天,将决定他们的未来何去何从。
徐岁寒端着搪瓷盆,缓步走到院中的水井旁,双手稳稳地摇动辘轳,打上一桶清澈的井水。
井水透着山泉特有的甘冽气息,在晨光的映衬下泛起细密的涟漪,仿佛将天地间的静谧揉进了这一方小小的水桶中。
他随手将毛巾浸入水中,动作娴熟而流畅,拧到半干时水珠顺着布料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如同岁月在他指尖流淌过的痕迹。
“二啊,今天那个宿同志要去工地吗?”徐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几分关切问自家二儿子。
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眉眼间满是慈爱。“我给他煮了两个鸡蛋,让他带上吧,好歹填填肚子。”
“嗯,妈,麻烦您了。”
徐岁寒应了一声,将洗脸盆轻轻搁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他转身进屋去招呼宿墨,刚推开门,便看见对方已经穿戴整齐,似乎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理。
他不禁微微一愣,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恍然。
宿墨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动作干净利落地弯腰洗脸。
冰凉的井水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的神情愈加清冷锐利,像是被淬炼过的刀锋般散发出无形的锋芒。
擦拭脸庞时,他余光扫见院墙外已有村民的身影穿梭而过,耳边传来几句温厚朴实的云南方言,夹杂着早晨特有的忙碌气息。
“小宿啊,来来来,吃早点了咯!”
徐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母亲独有的宽厚与温暖。
木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小菜粥和几只白面馒头,旁边是一壶刚烧开的茶水,蒸腾的热气让整个屋子弥漫着家的味道。
她特意为宿墨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剥开两个煮得恰到好处的鸡蛋,放在他面前,“今天要干重活儿,可不能饿着肚子啊!”
宿墨接过碗筷,低声说了句“谢谢”,却总觉得言语间的感谢显得苍白无力。
粥的香气混合着晨风中桂花的清甜扑鼻而来,那种普通却炽热的温暖渐渐渗入心间,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久违的安宁。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徐岁寒,只见对方正低头专注地喝着粥,眉宇间流露出一种淡定从容的神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这时,院子外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随即是李秀莲爽朗的嗓音:“岁寒哥,宿师傅,准备好了没?工地上的人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