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依旧明澈,松影依旧婆娑。
然而林尘峰那番关于“契机”的话语余韵未散,徐家庄园“听松轩”这片被精心呵护的静谧,便被一阵急促而紊乱的脚步声与徐少凯完全失了方寸的嗓音悍然撕裂。
“大、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徐少凯几乎是撞开了书房虚掩的门,冲了进来。他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或兴奋雀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惶、震怒与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平板电脑,而是另一部私人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这个微凉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墨兰,脸色亦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那总是盈着三分笑意、七分从容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惯常优雅的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
她手中也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信息流,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得很快,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急速筛选、分析着海量涌入的混乱信息。
林尘峰正与沈梦瑶、沈梦琳谈及修行契机,话音方落,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他眸光一凝,瞬间从那种玄妙的“悟道”状态中抽离,归于医者与决策者的沉静。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目光沉静地看向徐少凯和墨兰,等待他们平复气息,道出原委。
沈家姐妹亦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她们虽不明俗世纷争,但对气机的变化极端敏锐。
她们能感觉到徐少凯身上散发出的“惊怒”之气,以及墨兰身上那股骤然升腾又强行压制的“凛冽”与“焦虑”。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微微调整了呼吸,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来者,如同两潭深水,映照着外界的波澜。
徐少凯狠狠喘了几口气,又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嗓音依旧带着抖:“大哥……‘天上人间’……昨、昨晚后半夜,出大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头牌!玉兰花魁!死、死了!在她顺义那边的别墅里,被人弄死的!现场……
据说现场一塌糊涂,值钱的东西,现金、首饰、古董,全被卷走了,初步估计损失超过三千万!”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清晨宁静的空气里。
玉兰花魁,“天上人间”四大花旦之首,地位甚至在墨兰之上,是真正名动京华、令无数权贵豪绅趋之若鹜的传奇女子。她的死,绝非寻常命案。
墨兰此时接口,声音比徐少凯稳定,但那份冰冷下的紧绷感却更令人心惊。
“不仅是命案和劫案,今天凌晨五点左右,大批警察突然出动,直接包围了‘天上人间’会所本体。
以‘配合重大刑事案件调查’为由,要求无限期停业整顿。带队的是市局王剑峰局长本人,他……他亲自给老爷子打了电话。”
她说到“老爷子”时,目光极快地掠了林尘峰一眼,意指沈沧海。“王局在电话里说得很客气,但也非常坚决,意思很明确:玉兰的案子牵扯太大,太复杂。
天上人间’作为她长期工作且拥有股份的场所,必须全面配合调查,在案件水落石出、排除与会所管理直接关联的嫌疑之前,不能营业。”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再抬起时,眼中只剩下公事公办的锐利,但林尘峰却捕捉到她指尖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颤。
“王局还特意‘提醒’,作为‘天上人间’目前的最高日常管理者,我需要立刻、单独前往市局刑侦总队,配合询问,理清一些……关于会所运营、人员往来,特别是玉兰花魁近期动态、交际网络的情况。”
“配合询问?” 徐少凯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睛都红了,“这他妈分明就是带走调查!墨兰她一个管事的,玉兰花魁私下住哪里、跟谁交往,她怎么可能事无巨细都知道?
这分明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趁乱咬沈家一口!或者干脆就是冲着墨兰来的!”
他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王剑峰那老狐狸,平时没少收……呃,没少得好处,这次怎么这么强硬?连沈老爷子的面子都不怎么给?”
林尘峰沉默地听着,脑海中的思绪却在飞速运转。玉兰花魁死于非命,巨额财物失窃,警方雷厉风行包围“天上人间”,局长亲自致电施压,要求墨兰接受调查……
这一连串事件,绝非孤立。正如徐少凯所道,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旋涡。
玉兰身为顶级花魁,其交际圈必然触及京城最顶层的隐秘角落,她的死,很可能引爆某些人极力掩盖的脓疮,或者成为某些势力角力的导火索。
而“天上人间”作为沈家在世俗的重要眼线与产业之一,此刻被推上风口浪尖,墨兰作为明面上的负责人,首当其冲。
“玉兰花魁……交际复杂到何种程度?可有所耳闻?” 林尘峰看向墨兰,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墨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但声音更冷了几分:“很复杂,京城几家顶尖的公子哥,明里暗里都曾是她裙下之宾。
但……根据一些极隐秘的渠道消息,她近半年最稳定、也最忌惮的‘靠山’,是西部某省的李副省长。
这位李副省长,能量极大,手伸得也长,在京城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喜好风雅’,与玉兰的关系……并非简单的露水情缘,似乎牵扯到一些利益输送和隐秘代理。”
她吐字清晰,每一个名字和关系都说得极其慎重,显然深知其中利害。
“警方初步勘察和内部流出的风向,似乎倾向于……情杀或利益纠纷引发的谋杀。李副省长这条线,恐怕是调查的重点,也是最大的雷区。”
副省长级别的情人,涉及可能的经济问题,突然横死……林尘峰立刻明白了此案的敏感性与爆炸性。
王剑峰局长的强硬态度,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破案,更是迫于来自更高层、或者某些方面的巨大压力,必须快刀斩乱麻,做出姿态,甚至可能……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交代”。
而墨兰,以及她背后的沈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容易成为被利用或转移视线的目标。
“你不能去。” 徐少凯猛地停下脚步,挡在墨兰身前,对着林尘峰,更像是对着自己吼道。
“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玩什么阴招,把屎盆子往墨兰头上扣?大哥,你得想想办法!沈老爷子那边怎么说?”
墨兰轻轻拉开了徐少凯,虽然动作依旧柔和,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少凯,别闹。我必须去。不去,就是公然抗法,给了对方更大的把柄。
老爷子的意思也是,配合调查,清者自清。沈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她看向林尘峰,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恳求。
“林先生,眼下最麻烦的是,我被要求配合调查,期间行动通讯可能受限。迪拜之行……恐怕需要暂缓了。王子殿下那边的对接和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