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林尘峰已在考虑的问题。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山:“行程必须推迟,此时离开,于情于理皆不合。墨兰姑娘安心去配合调查,如实陈述即可,不必过于忧虑。迪拜那边,我来联系解释。”
他走到书案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略一沉吟,便拨通了哈立德王子留给他的那个二十四小时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王子依旧有些虚弱但充满欢快的声音:“大哥!我正想着给你打电话呢!莎娜说一切都准备好了,我母后和法蒂玛都等不及想见你了!”
林尘峰心中微叹,语气却依旧温和平静:“三弟,有件事,大哥需要向你道歉,并请求你的谅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哈立德王子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大哥,你说,我们是兄弟,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
“国内突生变故,与我一位重要的朋友及其家族产业相关,涉及一桩严重的刑事案件,她需要留下配合调查,我也不能在此刻置身事外。”
林尘峰言简意赅,但语气郑重,“因此,原定后天的迪拜之行,恐怕需要推迟一些时日。具体多久,现下难以确定,但我会尽快处理妥当。耽误了你的安排,也辜负了王后和公主的盛情,实在抱歉。”
哈立德王子听完,并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充满了理解与关切:“大哥,你千万不要道歉!朋友有难,兄弟相助,这是天经地义!迪拜随时欢迎你们,早几天晚几天完全没有关系!
你和你的朋友,如果需要任何帮助——我是指任何形式的,请一定告诉我!王室在某些国际事务和交涉上,或许能提供一些便利。”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让林尘峰心中微暖。
“多谢三弟,暂时还不需要,若有需要,我不会客气。你的身体还需静养,勿要为此事劳神。待此间事了,我们必定尽快赴约。”
又安抚了王子几句,林尘峰才挂断电话。他看向屋内众人:“迪拜之行,暂定推迟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们的重心,是理清‘天上人间’的麻烦。”
徐少凯立刻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林尘峰:“大哥,那我们怎么做?干等着?还是……也去找找关系,打听打听?”
林尘峰目光深邃,缓缓扫过窗外明媚却已蒙上阴霾的晨光。“等,是最下策。墨兰姑娘被调查,我们自然不能干预司法。
但,玉兰花魁的案子,若真牵涉甚广,迷雾重重,警方破案也未必一帆风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锐意,“少凯,你人面广,三教九流的信息渠道多。我们从侧面,了解这个案子,了解玉兰花魁,了解她背后那些‘朋友’。
不越界,不触法,只是……帮助看清一些警方可能暂时无暇顾及或难以触及的角落。或许,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助警方早日破案,也还‘天上人间’和墨兰姑娘一个清白。”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他们要动用自己的人脉和方式,进行一场私下的、谨慎的调查。不是为了对抗警方,而是为了更快地找到真相,解脱墨兰和沈家的困局。
徐少凯眼睛一亮,拳头握紧:“对!大哥说得对!咱们不能干坐着!我这就去打电话,找那几个在公安系统里的发小,还有道上消息灵通的哥们儿……不不不,要隐秘,要巧妙……”
他立刻陷入了“地下工作”的兴奋与紧张中,开始盘算联系人选。
墨兰看着林尘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感激,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林尘峰和徐少凯盈盈一礼:“林先生,少凯,大恩不言谢。墨兰先去市局配合工作。会所那边,我已安排可靠之人暂代管理,配合警方调查。一切……有劳了。”
她的目光在徐少凯焦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柔和了些许:“少凯,别太冲动,听林先生的。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门外。背影依旧挺拔优雅,但那份决然,却让徐少凯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我……我送送你!” 徐少凯追了出去。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已然不同。晨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沈梦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疑惑:“少主,此事……很麻烦吗?那位墨兰姐姐,会有危险?”
林尘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缓缓道:“人心之险,有时胜过妖魔。此事麻烦不在妖魔,而在人心纠葛,利益倾轧。
墨兰姑娘聪慧坚韧,自有应对之法。我们所能做,便是尽快拨开迷雾,让阳光照进去。”
他回身,看向沈家姐妹:“今日起,修行照旧,但心需留一分警醒。这红尘历练,第一课,或许便是这‘无常’与‘纷争’。”
沈梦瑶和沈梦琳似懂非懂,但都郑重地点了点头。她们纯净的世界观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入了来自世俗的、带着血腥与权谋的阴影。
松涛声不知何时又起,却仿佛带上了呜咽之音。锦书西来之约暂缓,骤雨惊澜已至门前。
一场围绕“天上人间”、玉兰花魁之死与沈家产业的暗流,正式开始涌动。
墨兰离开后,“听松轩”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那份柔韧又决绝的气息。
徐少凯送她到庄园门口,看着那辆来接她的普通黑色轿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足足在原地站了五分钟,才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走回来。
他脸上没了平时的跳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不停嘀咕着,像丢了魂。
林尘峰已回到书房,正站在那幅巨大的京城详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顺义别墅区、朝阳区“天上人间”所在的大致方位,以及地图上那些未标注却真实存在的、盘根错节的权力脉络节点。
沈家姐妹安静地坐在一旁蒲团上,并未继续晨课,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林尘峰的背影,似乎在尝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红尘纷争”。
“大哥。” 徐少凯推门进来,声音有些沙哑,“墨兰……上车前跟我说,让我们别太担心,她说沈家在警方高层也不是完全没有说得上话的人,王剑峰局长也不敢太过分。
她就是去配合问话,把会所运营、账目往来、人员记录这些光明正大的东西交代清楚就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玉兰花魁那案子,一听就邪性!三千万现金财物被卷,这他妈是普通的劫财杀人?
顺义那地方,别墅安保都不差,怎么就让人摸进去弄死了人又卷了东西大摇大摆走了?还有,王剑峰那老小子,这次态度强硬得反常!”
林尘峰转过身,示意徐少凯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少凯,冷静。急躁于事无补。把你所知关于玉兰花魁,以及此案目前流传出来的所有信息,无论巨细,都说一说。我们梳理一下。”
凉茶入喉,徐少凯似乎稍微定了定神。他搓了把脸,开始努力回忆和拼凑信息,语速依然快,但条理清晰了不少:
“玉兰花魁,真名好像叫苏玉婉,不过这名儿没几个人叫,都叫玉兰或者苏大家。年纪……应该比墨兰大个两三岁,具体不清楚,保养得跟二十出头似的。
她是‘天上人间’真正的台柱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手古琴,据说能让人听哭了。
身价高得离谱,出场费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别说私下……嗯。” 徐少凯咳了一声。
“她交际圈那是真正的顶级,这么说吧,以前我跟几个还算够档次的朋友去‘天上人间’,远远见过她陪着一桌人,那桌上的人,我爹见了都得客客气气陪着笑脸。
她名下那套顺义别墅,市值近亿,是某个感谢她‘帮忙牵线’的大佬半卖半送过户给她的。”
“关于李副省长。” 徐少凯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忌讳,“这位李省长,是实权派,在西部那个资源大省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据说很快就要动一动,位置可能还要往上。
他喜欢京剧和古玩,玉兰花魁投其所好,两人走得极近。有小道消息说,玉兰花魁帮他处理过一些不太方便放在台面上的‘雅好’和资金往来。
这次出事,恐怕跟这方面脱不了干系。情杀?我看未必那么简单。李省长那个位置,眼红的人多了去了,玉兰花魁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个火药桶。”
“案发现场。” 徐少凯继续道,声音更沉,“我托了一个在刑侦支队技术中队的朋友,他偷偷摸摸给我透露了几句。
别墅内部没有明显暴力闯入痕迹,门窗完好,安保系统被专业人士手法干扰过,但没完全失效,留下了模糊影像,正在分析。
玉兰花魁死在主卧床上,颈部有勒痕,初步判断是窒息而死,死前似乎没有剧烈挣扎,可能被下了药。
贵重物品集中在主卧密室保险柜,保险柜是被技术打开的,不是暴力破解。
现金、金条、珠宝、几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被洗劫一空。现场被清理过,但不够彻底,留下了几处模糊的鞋印和疑似手套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