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峰瞥见徐少凯那副欠揍的模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徐少凯却笑得更欢，非但不走，反而把脑袋又探进来一点，一副“这热闹我瞧定了”的架势。
电话那头，慕容晓曦听不到林尘峰的回应，心中更是忐忑，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的湿意。
“林先生……您……您还在听吗？是不是我太冒昧了？如果您实在没空，我……我可以等，等您从迪拜回来也行……或者，您告诉我需要准备什么，我提前准备好……”
林尘峰收回瞪视徐少凯的目光，对着电话，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方才稍微缓和了一丝。
“慕容小姐不必如此，医者本分，若有疾患，自当尽力。只是我近日确有行程，且身边有事需要处理。待从迪拜归来，若慕容小姐仍有需要，可再联系。”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给出了一个模糊但留有希望的时间点。这既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也避免了当下不必要的纠缠。
慕容晓曦闻言，却是如闻仙音，连忙道：“好的好的！谢谢林先生！谢谢您肯给我机会！我等您回来！绝对不打扰您！那……那您早点休息，晚安！”
语气中的欣喜与如释重负几乎要溢出来，与之前的卑微惶恐形成鲜明对比，匆匆说完便挂了电话，仿佛生怕林尘峰反悔。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林尘峰轻轻放下听筒，揉了揉眉心。
慕容晓曦这突如其来的、低到尘埃里的恳求，确实在他意料之外。看来，这位心高气傲的总裁，不仅是对过往的悔意，恐怕身心也真的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啧啧啧……” 徐少凯见电话打完，立刻像条泥鳅一样溜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那夸张的笑容简直要裂到耳根。
“大哥！我滴个亲哥！慕容晓曦啊！那可是慕容晓曦！京城多少公子哥儿的梦中情人，高冷得跟冰山雪莲似的慕容总裁！刚才那电话里……我的天，那语气，那态度！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求您救救我’、‘任何条件都答应’……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慕容晓曦吗？大哥，你这医术怕是附带‘驯服高冷总裁’的隐藏属性吧？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压低声音，唯恐被隔壁的沈家姐妹听了去，但那兴奋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下可好，岚岚妹子那边还没整明白，沈家两位仙女姐姐刚住进来，慕容总裁这又深夜‘求医’热线……
大哥，你这桃花劫，不，是桃花海，真是波澜壮阔，一浪接一浪啊！兄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尘峰被他吵得头疼，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松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色，淡淡道：“聒噪。还不回去睡觉？”
“睡？这我哪睡得着啊！” 徐少凯凑过来，挤眉弄眼，“大哥，说真的，慕容晓曦这病……你打算真给她治？她当初可是……”
“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无分过往。” 林尘峰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况且，她确实病了，病得……不轻。”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意味深长。慕容晓曦电话中的气息，隔着电波他也能隐约察觉到一丝紊乱和虚浮，并非全然作伪。
徐少凯撇撇嘴：“得，你总是有理。不过大哥，我可提醒你啊！” 他鬼鬼祟祟地指了指左右隔壁。
“这两位沈家小姐姐，耳朵可灵着呢。你这半夜三更跟别的美女总裁通电话，虽然说的是看病，但架不住人家姑娘心思细腻多想啊！虽然你们现在是‘道友’关系，但保不齐……嘿嘿。”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林尘峰。沈梦瑶和沈梦琳身负纯阴之躯，灵觉敏锐远超常人，这客院隔音虽好，但刚才电话铃声和自己与徐少凯的低语，未必能完全隔绝。
他下意识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左右隔壁的动静，一片寂静，并无异常。
但不知为何，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两扇门后，两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或许正静静地睁着。
聆听着走廊里最后一点细微的声响，也在无声地感知着他这个“少主”身上散发的、与电话那头女子隐隐牵连的微妙气机波动。
这感觉，让他心头那点纷乱，又添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扰。
徐少凯看着林尘峰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自家大哥也开始觉得这事儿有点“热闹”过头了，终于良心发现（或许是笑够了）。
拍了拍林尘峰的肩膀：“行啦大哥，船到桥头自然直！您早点歇着，明天还得应付我爹那老狐狸呢，说不定又得出啥幺蛾子。兄弟我先撤了！”
说完，又像来时一样，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松涛声，月色，还有胸前玉佩温润的触感。林尘峰站在窗前，许久未动。
慕容晓曦那卑微恳切的声音，徐少凯夸张滑稽的表情，沈家姐妹安静的身影，墨兰似笑非笑的眼神，徐正东灼热期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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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周后那片遥远沙漠中的未知邀约，如同无数道丝线，在这帝都的深夜里，悄然缠绕上来，将他包裹其中。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旋即又消散无踪。路，终究要一步步走。眼下，先过了徐家这一关，再论其他吧。
他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红木床榻。而左右隔壁的房间，也始终一片静谧，仿佛里面的人早已安然入睡。只是那静谧深处，是否有未曾平息的心湖微澜，便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了。
松涛声不知在何时渐渐止歇，仿佛夜的巨兽收起了它悠长的呼吸。东方的天际，由沉郁的墨蓝，渐次晕染开一抹极淡的、如同稀释了无数倍的鸽灰色，然后是若有若无的鱼肚白。
徐家庄园“听松轩”客院的轮廓，在渐次明亮的天光中，由模糊的剪影逐渐显露出清晰的檐角与窗棂。
林尘峰醒来时，窗扉缝隙间透入的天光已带着晨起特有的清冽质感。
他并非自然苏醒，而是体内那经过一夜休养、略微恢复的纯阳元炁，与周遭环境中两股清凉纯阴气息形成的微妙交感，如同某种无声的晨钟，将他从深沉的调息状态中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淡金色的微芒，随即隐没，恢复成古井般的沉静。
昨夜纷乱的思绪，如同被晨露洗涤过，暂时沉淀下去。他起身，动作轻捷无声，换上那套月白色的亚麻衣衫，推开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弥漫着木质家具与一种安神香料混合的淡雅气味。他目光掠过左右隔壁紧闭的房门，心神微动，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后那两股沉静、清凉、如同月下深潭般的气息。
她们醒着，或许也同他一样，在适应这新的环境与彼此气机的初次近距离交融。
他没有去打扰，缓步下楼。一楼的小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轻轻推开，只见徐少凯那家伙，竟然罕见地没有睡懒觉。
而是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短发，正对着书桌上摊开的一本……似乎是徐家产业报表之类的东西，抓耳挠腮，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开门声，徐少凯抬起头，看到是林尘峰，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哭丧着脸。
“大哥！你起来了！快，快救救我！我爹一早让人送来的，说让我‘提前熟悉熟悉家里业务’，还点名了几处产业让我‘谈谈看法’！我这哪懂啊！平时只看支出不看收入的主儿！”
林尘峰走到他旁边，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淡然道：“徐伯父这是对你寄予厚望。”
他自然明白，徐正东这番举动，多半与昨夜欲与墨兰（实则与沈家）结亲的急切心态有关，这是在给儿子“加压”，也是在做给可能关注此事的沈家看。
“厚望？我看是折磨！” 徐少凯把笔一扔，毫无形象地瘫在宽大的椅子里。
“早知道昨晚就不该答应回来吃饭……唉，大哥，你说墨兰姑娘现在起来没？她会不会也觉得昨晚我爸太急了？”
“墨兰姑娘聪慧，自有分寸。” 林尘峰走到窗边的茶台前，手法娴熟地开始烧水、温杯，准备晨起的第一盏茶。清冽的山泉水在古朴的电陶炉上渐渐泛起鱼眼泡，蒸汽袅袅升起。
徐少凯也蹭了过来，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眼神飘忽：“聪慧是聪慧，就是太聪慧了，感觉啥都瞒不过她……大哥，你说她对我……到底啥看法啊？昨晚吃饭那会儿，说的话滴水不漏的。”
“想知道？” 林尘峰将茶叶投入温好的盖碗，手法行云流水，“自己去问。”
“我哪敢啊！” 徐少凯脖子一缩，“万一问不好，又被她三言两语堵回来，多没面子……” 他正嘟囔着，忽然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咦？好香啊！不是茶香……”
确实，一股清雅而独特的香气，混合着清晨微润的空气，悄然弥漫过来。
那香气不浓，却极有穿透力，似兰非兰，似梅非梅，带着一丝冷冽，又隐有一缕甜润，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书房门口。
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倚在门边。墨兰今日换了一身烟霞色的软缎改良旗袍，颜色比昨日的藕荷色更明媚些，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她似乎刚梳洗过，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颈侧。她手中端着一个青瓷小盅，香气正是从那盅里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