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王子听着莎娜的叙述,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震惊之色无以复加。
这些经历,完全超越了他过去二十多年所受的精英教育和王室见闻所能理解的范畴,如同在听一个来自东方的、充满神秘色彩的神话故事。
然而,体内那真实不虚的轻松感,手腕上消失的诅咒痕迹,以及监护仪上正常的数值,无一不在印证着这个“神话”的真实性。
巨大的冲击之下,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病房内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甚至惊骇失色的动作——
他猛地挣脱了莎娜的搀扶,不顾自己刚刚复苏、还极为虚弱的身体,双腿一软,竟然直接面向林尘峰,跪倒在了病床之上!
他激动地大声说道,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声音甚至有些变形:“神医!您是真正的、天神派来的使者!您的恩情,如同再造!
比我父母的生养之恩更加厚重!阿勒马克图姆,无以为报!请允许我,尊您为我的兄长!
从此以后,您就是我哈立德在这世界上最尊敬、最亲近的大哥!请接受我,您卑微的兄弟,最诚挚的敬意!”
说着,他竟真的要按照阿拉伯世界最尊贵、最虔诚的礼节,俯下身去,向林尘峰行叩拜大礼!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莎娜和萨利赫下意识地就要去阻拦,这实在是太不合礼数了!王子殿下何等尊贵的身份,岂能向一个异国平民,行如此大礼?
林尘峰也完全愣住了。他出手救人,完全是出于医者本心,以及不忍见一条鲜活生命被邪术夺走的义愤,何曾想过要什么回报,更别提让一位王子跪拜认兄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扶,连声道:“王子殿下,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快请起!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本是分内之事,您不必如此!”
“不行!必须使得!” 哈立德王子却异常固执,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如同沙漠中最炽热阳光般的真诚与热烈光芒,那是一种认定了一件事、一个人,就绝不回头的执拗。
“您救了我的命!在我的文化里,在我的信仰中,这是比天还大的恩情!仅次于对真主的虔诚!
若是不能报答,我的灵魂将永远无法获得安宁!请您一定要答应我!接受我这个兄弟!”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带着几分戏谑和咋呼的声音响起了,瞬间打破了这过于肃穆乃至有些沉重的气氛。
“哎哎哎!等等!等等!” 徐少凯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叉着腰,歪着头,脸上摆出一副“这事我得管管”、“这事儿可不能绕过我”的夸张表情,他先是指了指跪在床上的哈立德王子。
又指了指一脸无奈苦笑的林尘峰,最后把手指头点向了自己的鼻子,“我说王子老弟……啊不,尊贵的哈立德王子殿下!
你这事儿办得,可就不够意思了啊!认大哥这么重要、这么严肃、这么光荣的事情,怎么能把我这个铁打的、如假包换的二哥给撇到一边呢?
论资排辈,咱们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林子,哦不,我大哥林尘峰,那可是我先认的兄弟!我是他二哥,你这冷不丁地要当大哥,把我往哪儿搁?
我这二哥的面子往哪儿放?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要结拜可以,咱们得按规矩来!你得排老三!我是二哥,林子是大哥!这才像话嘛!这才符合咱们江湖道义,对不对?”
他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半真半假、带着浓厚燕京纨绔混不吝风格的言论,直接把哈立德王子给说懵了。
王子茫然地看看叉着腰、一副“我很认真”模样的徐少凯,又看看旁边更加哭笑不得的林尘峰,显然没太明白这“二哥”的头衔是怎么来的,这“江湖道义”又是什么。
林尘峰看着徐少凯那副煞有介事、争风吃醋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疲惫至极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年轻人之间的、纯粹的暖意。
徐少凯却来劲了,觉得这事儿必须立刻坐实。
他直接也跑到病床边,不由分说地也单膝跪地(他觉得完全双膝跪下去有点丢面儿,而且对象还是林尘峰和这个外国王子老弟)。
一把拉住还有些懵懂的哈立德王子的手,又去拉林尘峰的手,强行将三只手叠放在一起。
嚷嚷道:“来来来!趁热打铁!良辰吉日,呃,就是现在!咱们仨今天就在这儿,对着……对着这满屋子的神仙设备(他指了指那些闪烁着绿色数值的监护仪和还没撤掉、依旧散发着淡金光晕的小衍清灵阵)。
还有德高望重的秦院长、美丽动人的岚岚妹子他们作证,义结金兰!从此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但求一起喝酒吃肉泡……咳咳,但求同心同德!林子是大哥,我是二哥,哈立德你就是三弟!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谁反对谁无效!”
哈立德王子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多了个“二哥”,也不太懂徐少凯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汇,但他性格本就豪爽,又被徐少凯这混不吝的、毫无隔阂的热情所感染。
加上对林尘峰的感激已然达到顶峰,觉得能与救命恩人成为兄弟是莫大的荣幸,竟然也觉得这主意简直棒极了。
用力地反握住两人的手,重重地点头,用生硬却无比坚定的中文说道:“好!二哥!大哥!我们结拜!哈立德,愿意!”
林尘峰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一个是一国尊贵、富可敌国的王子,一个是燕京顶级圈子里有名的纨绔大少——
竟然在协和医院顶级的病房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之后,如同儿戏又无比郑重地闹着要结拜兄弟。
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荒谬感袭来,但在这荒谬之下,却又有一股莫名的、久违的暖流,悄然浸润了他因消耗过度而有些冰冷的心田。
他本欲开口拒绝,觉得这实在太过荒唐,但目光触及哈立德那如同赤子般真诚无比、充满了期待与热烈的眼神。
再看到徐少凯那不容置疑、仿佛“你敢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最后,想到自己孤身一人离开苗寨,来到这繁华却陌生的帝都。
能意外收获如此真挚(尽管看起来有些奇葩)的情谊,或许,这真的是冥冥之中某种缘分的安排。
他望着那两双紧紧盯着自己的、充满期盼的眼睛,最终,只是轻轻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透着释然的语气。
叹了口气,脸上那疲惫的笑容加深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温和:“罢了,随你们吧。只是这称呼……”
“哈哈!大哥答应了!就这么定了!” 徐少凯根本不给林尘峰反悔或者补充条件的机会,立刻大声宣布,得意洋洋,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丰功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