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徐少凯先是一愣，大脑似乎因为过度震惊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即，他的瞳孔像是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
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露出了如同白日见鬼般的、难以置信的骇然神情，声音都变了调子。
“你……你是说……那个连司徒大伯提起来都脸色大变、语气凝重、讳莫如深，再三告诫我们不要去轻易触碰的、西山静心斋的……沈家？！”
“不错。正是那个沈家。”林尘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这片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车流声作为背景音的停车场里。
带着一种令人心脏为之紧缩的、冰冷而诡异的回响，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的判词。
“那封信，根据司徒老将军的判断，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是沈家那位已经多年不曾见客的家主，沈望山老爷子，亲笔所写。
信上邀我三日之后，前往西山‘静心斋’与他一会。
而就在今天，就在此时此刻，我们在这看似与沈家毫不相干的‘天上人间’，就如此‘巧合’地遇到了这位能够精准感知到我体内气息异常的‘墨兰’姑娘……
凯子，你是个聪明人，你难道不觉得，这两件事情接连发生，这其中的‘巧合’，未免也……太过于刻意，太过于巧合了吗？”
徐少凯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半天都合不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的声响。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倒吸着一大口凉气，结结巴巴。
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的意思是……那个墨兰……她……她难道会是……是沈家安排在这里的人？！
或者……沈家……和这‘天上人间’……本身就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极其隐秘的关系？！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推断实在是太过惊人，太过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了徐少凯的认知范畴，以至于他感觉自己的大脑cpu仿佛瞬间过载，嗡嗡作响，几乎要停止运转。
沈家，那是何等超然物外、神秘莫测的存在？在司徒震雄的描述中，那是凌驾于寻常豪门之上、近乎传说般的家族，执掌着某些关乎气运的古老传承。
而“天上人间”，尽管极尽奢华神秘，背景深不可测，但在绝大多数知情人的眼中，它终究是一个顶级的、提供特殊服务的风月场所。
是欲望和资本的秀场。这两者，一个如同高居云端的谪仙，一个如同深陷泥潭的妖魅，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世界。
怎么可能会产生如此直接而隐秘的关联？！这简直比告诉他明天太阳会从西边出来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林尘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肯定或者否定的明确表情，他的目光再次越过徐少凯，投向那座在沉沉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厦轮廓，眼神复杂难明。
里面交织着审视、推测、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未知谜团时的兴奋：“现在下任何结论，都还为时过早，缺乏确凿的证据。
也许只是我们多心了，也许背后有着更为复杂的、我们目前无法窥见的因果联系。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这‘天上人间’的水，比我们之前任何最坏的预估，还要深上十倍，浑上百倍！它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销金窟。
沈家的邀约近在眼前，在此之前，我不希望出现任何计划之外的枝节，更不希望你因为与我走得近的缘故。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卷入这些不明不白的、极度危险的漩涡之中。那后果，绝非你我能轻易承受。”
一阵带着深秋彻骨寒意的夜风，毫无征兆地呼啸着穿过停车场空旷的场地，卷起地面上几片早已枯萎蜷缩的梧桐落叶。
在地面上打着凄凉而凌乱的旋儿，发出“沙沙”的、如同低语般的声响。
停车场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远处城市主干道传来的、如同背景噪音般模糊而持续的车流嗡鸣，证明着这个世界仍在运转。
两人静静地站立在冰冷的、反射着昏黄灯光的钢铁座驾旁，相对无言，仿佛两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心头那团关于“天上人间”诡异手段、关于神秘沈家、关于那封重若千钧的邀约信函所交织成的、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如同不断增殖的菌群，在沉默中疯狂蔓延，沉甸甸地压迫着他们的神经与胸口，几乎令人窒息。
奔驰g63那经过特殊调校的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在密闭性极佳的车厢内，压抑着低沉的咆哮，如同一头被铁链束缚的远古凶兽，在胸腔内酝酿着不安的躁动与力量。
这稳定的、富有节奏的轰鸣声，构成了归途中最具存在感的背景音，既像是为刚刚脱离险境的二人奏响的安魂曲，又仿佛是为即将到来的未知风雨敲响的沉闷战鼓。
车子平稳而迅捷地驶离了亮马河大厦那片被诡异、奢靡与隐秘交织的异常氛围所笼罩的区域。
如同逃离某个扭曲现实的结界，重新一头扎进了东三环夜晚依旧川流不息、永无止境的钢铁洪流之中。
车窗外，是世界级大都会夜晚最具代表性的景象——
一幅由无数闪烁跳跃的霓虹灯牌、巍然耸立的摩天楼宇窗户里透出的冰冷光点、以及川流不息的车辆首尾相连形成的红色与金色光带。
共同构成的、巨大无边、冰冷而绚丽的动态画卷。
这些人工的光影，如同被打翻了的、盛满各色液态宝石的调色盘，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林尘峰那张沉静得如同千年古潭水面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急促地流淌、闪烁、变幻。
然而，无论这外界的光影如何喧嚣、如何试图侵入，却始终无法真正照亮他眼底深处那一片如同马里亚纳海沟般幽暗、凝重、正在掀起无形风暴的思量深海。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在车门关闭的刹那，便与窗外的浮华喧嚣彻底隔绝，沉入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布满迷雾与未知棋局的内心战场。
徐少凯双手紧紧握着包裹着顶级nappa真皮、触感细腻而扎实的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目视前方，努力让自己专注于路况，罕见地没有开启他惯常的、如同永动机般喋喋不休的插科打诨模式。
刚才在停车场，林尘峰那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以及最后抛出的那个关于沈家与“天上人间”可能存在的恐怖关联的推测。
就像一盆掺着锋利冰碴子的、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