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那首精心挑选的、带着北欧冰雪气息的空灵纯音乐。
其清冷的电子音色尚在有限的空间内低回婉转,如同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溪流,试图洗涤、抚平方才自“天上人间”那奢靡与诡异交织的泥潭中沾染上的尘埃。
以及由此引发的、关于神秘沈家那封重若千钧的邀约信函所带来的沉重思量。
林尘峰刚刚将他那如同古井般幽深的目光,从车窗外那片由无数冰冷霓虹与遥远楼宇光点构成的、浩瀚而疏离的都市灯海上收回。
正准备阖上眼帘,将体内那丝因外界异常能量干扰而略有涟漪的先天元气重新导引归位,使其复归于古井无波的沉寂状态。
就在这心神将定未定的微妙时刻,一阵突兀而极其清脆、带着特定振动频率的铃声。
如同一颗被精准投入平静湖心的石子,骤然划破了这份刻意营造、实则脆弱不堪的宁静氛围。
这铃声,并非林尘峰那部外壳磨损、型号老旧、只会发出单调沉闷嗡鸣的功能手机所能拥有。
而是源自徐少凯随意丢在中控台储物格里、那部最新款、顶配、象征着时尚与地位的智能手机,其铃声是一段精心编排的、带着灵动节奏感的和弦音,在此刻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全神贯注操控着方向盘、穿梭于夜晚车流中的徐少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个激灵。
嘴里习惯性地嘟囔着抱怨:“我靠!谁啊这是?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了?肯定是那帮狐朋狗友,又约了什么不着调的局……”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然而,就在那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的瞬间,他脸上那点被打扰的不耐烦神情。
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巨大惊讶和“又有好戏可看了”的兴奋雀跃所取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手指以一种与他平日散漫作风不符的迅捷,飞快地划过接听键,并且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车载蓝牙的免提功能,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他的声音也在刹那间完成了一次无缝切换,从之前的抱怨牢骚,变成了一种带着夸张热情、甚至有点谄媚的语调,如同舞台上最专业的演员:
“哎哟喂!我当是哪路神仙呢!这不是我们协和医院那位才貌双全、医术通神、心地善良得跟观音菩萨座前玉女似的令狐大专家嘛!
这深更半夜,万籁俱寂的,您老人家怎么忽然想起给小的我打电话了?
莫非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孤枕难眠,想找哥们儿我这么个知冷知热、风趣幽默的贴心人,聊聊天,排解一下寂寞,顺便深入探讨一下生命的意义和宇宙的奥秘?”
他一边极尽所能地贫着嘴,一边忙里偷闲,促狭地冲旁边副驾驶座上眉头微蹙的林尘峰用力挤了挤眼,那眼神里传递的信息再明确不过——
“得,找你的‘麻烦’自己送上门来了,哥们儿我就负责敲敲边鼓,看个热闹!”
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了令狐岚岚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依旧清冷得如同阿尔卑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被风敲击时发出的脆响。
但在这份固有的清冷之下,却难以掩饰地裹挟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急促与焦虑,甚至……
仔细分辨,还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她平日里那种冷静自持形象极不相符的……慌乱?
她完全无视了徐少凯那一长串油嘴滑舌的插科打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直奔主题。
“徐少,废话少说!林先生是不是和你在一起?请他立刻听电话,有万分紧急、关乎人命的事情!”
她的用词短促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徐少凯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大半,他也清晰地捕捉到了令狐岚岚语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沉重。
深知对方性格的他,明白此刻绝非开玩笑的时候,连忙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语气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回答道:“在在在,岚岚你别急,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林子就在我旁边坐着呢,稳如泰山!”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朝着林尘峰的方向递了过去,动作间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
林尘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极淡的川字纹。
对于令狐岚岚这位气质清冷如兰、医术精湛扎实、在协和医院享有盛誉的女专家,他之前的接触虽短,但印象并不坏,甚至对其专业素养有一丝欣赏。
他伸出那只看似寻常、却蕴含着惊人力量与稳定性的手,接过了尚带着徐少凯掌心余温的手机。
将其平稳地放在耳边,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如同深山古潭的水面:“令狐医生,我是林尘峰。请讲,我听着。”
听到林尘峰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令狐岚岚仿佛在茫茫大海中终于抓住了一根坚固的浮木。
语气中的急切更加明显,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声音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紧:“林先生,冒昧在如此深夜打扰您,实在是因为情况万分特殊,已经到了刻不容缓、千钧一发的地步!
我们医院……就在不到两个小时前,紧急收治了一位身份极其特殊、极其敏感的病人,是来自中东阿联酋迪拜的一位非常重要王室成员,哈立德王子殿下。
他今晚在出席一个高规格的外交招待酒会时,毫无征兆地突然昏厥倒地,伴随有难以控制的超高热、剧烈的、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头痛。
以及短暂的意识丧失和障碍!现在被送到我们这里,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多项指标都在危险区间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