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峰沉默了片刻,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在他深邃的瞳孔中飞速掠过,如同浮光掠影。
徐少凯的话虽糙,却也不无道理。他既已决定褪去戎装,留在这纷繁复杂的红尘浊世中行走,悬壶济世,那么有些场面,有些规则,有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终究是无法完全避开的。
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天上人间”,这个汇聚了帝都乃至整个国家顶层欲望与秘密的漩涡中心。
或许,也能让他更清晰地看清这浮华世界的本来面目,以及他自己未来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舞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将最后一丝犹豫排出体外,未再出言拒绝。
车辆最终驶离了主干道的喧嚣,转入东三环附近一条看似寻常、甚至有些不起眼的街道,最终在一座位于亮马河畔、外观颇具现代感、但并不算特别突兀的建筑物——
亮马河大厦前放缓了速度。与周围其他光鲜亮丽的商业大厦相比,它显得格外低调,甚至有些刻意的朴素。
没有炫目的霓虹招牌,没有喧闹的音乐与人声,只有大厦底部一个并不起眼的入口,两侧悬挂着两盏仿古的、散发着昏黄柔和光线的宫灯。
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朦胧的光影,散发出一种与世隔绝般的神秘而低调的气息,仿佛在刻意回避着外界的关注。
然而,当徐少凯的车子接近时,立刻有身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设备、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无声地上前。
徐少凯降下车窗,并未多言,只是将那张材质特殊、烫着金色暗纹、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光的黑色邀请函,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
那名安保人员只是快速而专业地扫了一眼,甚至没有用手触碰,便立刻后退一步,身体微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却丝毫不显卑微。
与此同时,那扇看似厚重、与普通玻璃无异的入口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仿佛一头巨兽悄然张开了它的嘴巴,瞬间,一股与门外清冷夜晚截然不同的、带着温度与复杂气息的气流涌出。
门内与门外,赫然是两个泾渭分明、截然不同的宇宙。
一股混合了数十种名贵香水尾调、顶级哈瓦那雪茄的醇厚、陈年佳酿(或许是苏格兰威士忌。
或许是勃艮第红酒)的芬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谷幽兰的、撩拨人心魄的奇异甜香……
所有气味交织在一起的、温暖而略带粘稠感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刚刚踏入其中的林尘峰和徐少凯。
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极尽巧思、精心营造的、仿佛直接将古代皇家园林移植至此的江南景致。
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勾勒出优雅的天际线;小桥流水潺潺,几尾珍贵的锦鲤在清澈见底的水中悠然摆尾。
奇花异草掩映在嶙峋的假山与翠竹之间,散发出淡淡的自然草木清香。
廊腰缦回,曲折通幽,每一处转折都藏着不同的景致。身着各式仿古宫装、裙袂飘飘的侍女,如同画中走出的仕女,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
她们个个身姿窈窕,容貌清丽脱俗,步履轻盈得如同踩在云端,脸上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笑容既显露出对客人的绝对恭敬,又巧妙地维持着自身一种不容亵渎的身份感。
“啧,怎么样?林子,够味儿吧?是不是有点穿越回明清盛世,当了回皇亲国戚的感觉?”
徐少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似乎有些怔住的林尘峰,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见过大世面的得意与一种“跟着哥混没错吧”的炫耀。
“别惊讶,这还只是最外围的前院,相当于咱们自己家客厅的玄关!真正的精华,那些让人流连忘返的‘洞天福地’,还在里头呢!”
他熟门熟路,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一般,引着林尘峰穿过一道又一道曲折的回廊,绕过一屏又一屏精美的苏绣屏风。
沿途所见之人,无论男女,无不是气度雍容,衣着考究到每一个细节,无论是男士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百达翡丽。
还是女士颈项间流光溢彩的翡翠项链,都无声地诉说着其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与实力。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持晶莹的水晶酒杯,低声谈笑,声音控制在仅容彼此听见的音量。
彼此间的寒暄与眼神交流,都带着一种圈内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矜持与微妙的分寸感。
显然,能踏入此地的,绝非仅仅是有钱的暴发户,更多的是掌握着巨大能量与资源的真正的权贵与名流。
今晚的酒会,设在一处临水而建、四面皆是巨大落地玻璃窗的轩敞花厅内。
花厅设计极尽巧思,头顶是巨大的、由无数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拼接而成的、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华丽吊灯。
散发出柔和而璀璨、如同钻石星辰般的光芒,映照着脚下光可鉴人、能清晰倒映出人影的印尼黑檀木地板。
厅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面陈列着各色制作得如同艺术品般精美的点心与水果。
衣着华丽、举止优雅的男男女女们,如同色彩斑斓的蝴蝶,三五成群,手持酒杯。
低声交谈,空气中流淌着慵懒而性感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如同情人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每个人的听觉神经。
然而,最引人注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夺走了那些权贵宾客风头的,却是如同珍珠般散落在花厅各个角落、精心点缀其间的那些女子。
她们并非依靠浓妆艳抹来博取眼球,也并非在穿着上争奇斗艳,反而各有各的风姿,气质迥异,如同百花苑中不同品种的名卉。
有的身着剪裁合体的改良式旗袍,将东方女性特有的曼妙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们眉眼含情,唇角带笑,一颦一笑之间,皆是浑然天成的风情与媚态;有的则是一袭设计简约的飘逸长裙,气质清冷孤傲。
如同广寒宫中偷下凡尘的仙子,眼神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自带一种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神秘气场。
更有甚者,是具有异域风情的女子,轮廓深邃立体,眼眸如同波斯猫般迷人,眼波流转间,带着来自遥远国度的、原始而野性的神秘诱惑。
她们或静立于一角,手持团扇,如同精美的、有生命的艺术品,供人品鉴欣赏;或周旋于宾客之间,谈吐优雅,学识渊博。
对诗词歌赋、国际局势乃至高尔夫球杆的挑选都能侃侃而谈,应对得体,显然并非只有一副空洞的美貌皮囊。
徐少凯凑到林尘峰耳边,如同一位尽职尽责的博物馆讲解员,带着点炫耀地。
如数家珍般低声向他介绍:“瞧见没?那边那个,穿着天水碧颜色旗袍,正在抚琴的,是最近风头最劲的‘清荷’姑娘。
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是个真正的才女,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再看那边,那个穿着一身红裙,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的,是‘烈焰’,她的拉丁舞跳得那叫一个绝,热情奔放,能把你骨头都给跳酥了……
还有窗边那个,独自站着,穿着一身白衣,气质跟块冰似的,是‘冰璃’,她的歌声空灵得不像凡人。
就是性子傲了点,等闲人跟她说不上一句话……喏,这些还都只是‘七十二仙姝’里头拔尖儿的几位。
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间绝色,环肥燕瘦,各有各的独特味道,能满足不同男人的所有幻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神秘感:“至于更上头的那传说中的‘十二金钗’,还有只闻其名、难得一见的、地位超然的‘四大花旦’……
那都是压轴的王牌,神仙级别的人物,等闲根本不轻易露面,得看缘分,或者……
得有足够撼动这里的‘分量’和‘面子’,才能请得动她们现身作陪。哥哥我嘛,嘿嘿,今晚估计是没那个眼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