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司徒老爷子这最后一句,如同在原本就死寂的病房里,投下了一颗足以引发海啸的核弹!
无形的冲击波以病床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席卷了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人都震得魂飞魄散,思维停滞!
徐少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中了天灵盖,从头到脚都麻了!他用力掏了掏耳朵,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老……老爷子……”他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您……您这……这也太……太直接了吧?!”
他看向林尘峰,又看看已经羞得快要晕过去的司徒婉儿,只觉得这剧情发展得比他看过的任何狗血电视剧都要魔幻一百倍!
司徒婉儿此刻恨不得自己立刻凭空消失,或者病房的地板真的能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滚烫得能煎熟鸡蛋,连耳根和脖颈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根本不敢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尤其是林尘峰的。
爷爷他……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这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巨大的羞窘、慌乱、以及一丝被至亲之人“出卖”的委屈,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司徒震雄老将军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他那张惯常威严的脸上,肌肉僵硬,嘴角微微抽搐着,看向自己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您是不是麻药劲还没过?”的怀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制止的话,但看到老爷子那虽然虚弱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这……这也太胡来了!
婉儿才刚刚……而且林先生他……司徒震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生平第一次在处理家族事务上感到了如此的无力与棘手。
罗济苍和令狐岚岚已经完全变成了背景板,两位见多识广的医学专家此刻也只能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打破这诡异至极的气氛。
罗济苍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出现了幻听。
而慕容晓曦,在听到那句“许配给你做老婆”时,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刺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完了……她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司徒家,为了笼络住林尘峰,竟然连这种方式都用上了……
而自己,却因为那可笑的傲慢,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已经被自己亲手断送。悔恨的毒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腐蚀殆尽。
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只有窗外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恋恋不舍地停留在窗棂上,映照着这一室形色各异、却同样震惊到失语的众人。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直接或躲闪,最终都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着,聚焦到了那个刚刚放下粥碗、坐在椅子上,承受了这枚“核弹”正面冲击的年轻人——林尘峰身上。
他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在经历了最初那微不可察的停顿之后,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众人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没有惊慌,没有错愕,没有尴尬,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他的神情,平静得如同暴风眼中心那片绝对安宁的区域。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身旁羞窘欲死的司徒婉儿,也没有去回应徐少凯那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神,更没有在意司徒震雄那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平静地、坦然地,迎视着病床上那位刚刚语出惊人、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等待他回答的司徒弘毅老爷子。
那双清澈如同雪山湖泊的眼眸里,没有波澜,没有涟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能够容纳世间一切惊涛骇浪。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司徒老爷子,看了足足有五六秒的时间。那短暂的沉默,在此时此地,却显得无比漫长而煎熬,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在所有人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视下,林尘峰那因为虚弱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也没有对司徒婉儿评头论足,甚至没有对老爷子这突兀的提议做出任何正面的回应。
他只是看着司徒弘毅,用那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平稳、清晰的嗓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老爷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投入古井的石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病房里。
“您体内的那股‘七星余力’,最近三个时辰内,是不是在‘膻中’穴附近,出现过三次短暂的、如同针刺般的滞涩感?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三息?”
“……”
此话一出,病房内原本就诡异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难以形容!
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是在讨论婚嫁大事吗?!怎么突然就跳到病情上去了?!而且还是如此具体、如此精准的症状描述?!
司徒弘毅老爷子脸上那原本带着促狭和期待的笑容,在听到林尘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变得清亮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极度震惊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三个时辰内,确实有那么三次,他感觉胸口正中仿佛被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气息随之微微一滞,但那种感觉极其短暂,轻微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甚至都没有对守在一旁的罗济苍和令狐岚岚提起过!
林尘峰没有回答他如何知道,只是继续用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那是星辰之力过于霸道,与您年老体衰的经脉未能完全融合,产生的正常排异反应。
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类似的滞涩感可能还会出现,位置或许会游走到‘巨阙’或‘鸠尾’。不必惊慌,静卧调息即可,切勿强行运功导引,否则易伤及心脉。”
他的话语专业、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将所有人从那场由老爷子引发的、尴尬而香艳的“提亲”风波中,硬生生地、粗暴地拉回到了“医生与病人”的现实关系里。
司徒老爷子怔怔地看着林尘峰,脸上的戏谑与算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骇然与敬畏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而司徒婉儿,在听到林尘峰这番话后,先是愣了片刻,随即,那原本因为极度羞窘而一片混乱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清泉洗涤过,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尘峰那平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他这是用这种方式,婉拒了爷爷那荒唐的提议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那句话当回事,心思全在爷爷的病情上?
徐少凯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低声嘟囔道:“靠!我就知道……跟这家伙玩套路,根本玩不过!老爷子您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
病房内,那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因为林尘峰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跑偏的“病情分析”,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松弛感。
一场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的“提亲”,竟然就这样,被当事人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然而,那被投下的巨石,真的会连一丝涟漪都不留下吗?
窗外的夕阳,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夜幕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