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尝试了所有常规乃至非常规的强心、升压、持续血液净化乃至部分器官支持手段,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其副作用而加速衰竭进程。”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随即继续问道:“我想请问,您所提及的‘七星续命’之法,其预期的作用机理,或者说,它试图在生理学层面达成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施术过程中乃至之后,我们这些在场的医护人员,应该如何利用现有的监测手段,去客观地、量化地评估其是否产生了哪怕一丝积极的、区别于自然波动的效果?”
她的问题,如同她的人一样,精准、犀利,直指现代医学与古老秘法之间最核心的矛盾点——可验证性。
这不仅仅代表了她个人的疑问,也道出了在场所有西医专家内心最大的困惑与坚持。
林尘峰迎向她那充满理性挑战意味的目光,并没有显露出丝毫被问住的窘迫,反而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对纯粹专业者的尊重与理解。
他略一沉吟,仿佛在脑海中寻找着能让两个不同认知体系产生些许交集的桥梁,然后用一种尽量能让对方理解和接受的。
平和的语调解释道:“令狐医生,感谢您提供的详细数据。苗医所谓的‘七星续命’,其出发点,或许与现代医学 targetg 某个具体器官的路径有所不同。
它更倾向于将人体视为一个与天地宇宙息息相关的、完整的能量场。
此法并非直接去修复某个衰竭的脏器,而是尝试通过特殊的针法与古老的仪轨,作为一种媒介或桥梁,引动一种源自北斗七星方向的、更为本源和宏大的生命能量场。”
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做了一个缓慢汇聚、然后缓缓输送的姿势,试图让那无形的概念变得稍微具体一些:“目标是,将这股被引导而来的能量,强行灌注、渗透进患者近乎完全枯竭的先天元气核心之中。
试图重新‘点燃’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稳定其濒临涣散的神魂意识。如果……如果此法能有一丝成效,那么或许,会首先体现在患者整体的生命状态上——
比如,原本微弱的意识可能会出现极其短暂的、轻微的反应;原本游丝般的脉搏和气息,或许会变得稍微清晰、稳定一丝。
身体那种冰冷的、不断下沉的‘死气’,或许会暂时被一种微弱的‘生机’所取代。它带来的,可能并非某个具体数据的瞬间逆转,更像是一种……
生命整体状态的、趋势性的、微弱的改变。这种改变,或许无法完全用你们现有的、精细到小数点后的数据来立刻量化印证,更多的,需要依靠对生命状态本身的、一种综合性的感知与判断。”
他的解释,依旧不可避免地带着东方哲学与玄学的色彩,未能提供出令狐岚岚所期望的、清晰的生理学通路和量化指标。
然而,他话语中的那份从容不迫、那份对自身传承的笃定,以及那份并不试图强行说服对方、而是寻求理解的坦诚态度。
却奇异地削弱了话语本身的玄虚感,反而让人产生一种“或许真有我们所不了解的领域存在”的信服感。
令狐岚岚听完,那双清澈眼眸中的锐利审视稍稍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陷入思考的探究光芒。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具体细节,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他的解释,然后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重新回归到观察者的位置。
而站在慕容晓曦身边,另一位气质更为温婉娴静、一直未曾开口的女医生,此时轻轻碰了碰慕容晓曦的胳膊,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
极低的声音耳语道:“晓曦,你看,连司徒爷爷这样凶险万分、所有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情况,这位林先生都敢站出来接手。
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连罗老都默认了……你那个问题,相比起来,虽然痛苦,但确实不算绝症了。
我之前就反复跟你提过,你那个情况,西医的腹腔镜手术虽然能解决部分粘连,但创伤不可避免,且复发率不低,对将来……的生育功能,更是存在明确的风险。
如果他真的掌握着这种能沟通天地、续命延寿的玄奇手段,那么调理气血、驱散胞宫寒瘀这类问题,理论上……应该更具优势,也更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还无需承受手术之苦和对未来的潜在影响。”
慕容晓曦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失血的直线,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套裙柔软的衣料。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位温婉的女医生是她的私人健康顾问,也是国内顶尖的妇科专家之一,早已将她那“重度宫寒、冲任瘀滞”的情况分析得透彻无比,西医方案的局限性也陈述得清清楚楚。
而眼前这个被她亲自下令开除、曾被她讥讽为“不知所谓的乡野郎中”的年轻人,却可能掌握着真正能根治她隐疾、让她摆脱未来无尽烦恼的钥匙。
这种清晰的认知,与她内心那份根深蒂固的、属于慕容家大小姐的骄傲,以及之前对林尘峰那毫不留情的恶劣态度。
形成了尖锐至极的矛盾,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她胸腔里激烈撕扯,让她备受煎熬。
她看着林尘峰那副在众多医学权威或质疑或审视的目光包围下,依旧从容不迫、沉静如水,甚至隐隐然以其为中心掌控着全场气氛走向的样子。
再对比自己此刻内心的狼狈与无措,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一种混合着强烈后悔、不甘、羞愤、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和面对的、微弱的、名为“期盼”的情绪,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悄然缠绕而上,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