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很难把它和荀明的遭遇联系起来。这个地方人气极旺,按理说,孤魂野鬼是不敢轻易靠近的。
我们穿过拥挤的人流,越往里走,路越窄,周围的楼房也越破旧。阳光被密密麻麻的握手楼遮挡,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地面变得湿滑,墙角长满了青苔。
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的喧嚣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穿过了安置房的区域,来到了宏谷二村的最深处,几栋看上去像是烂尾楼一样的建筑矗立在阴影里,这边就是老破小区域。
那栋楼果然没有外墙粉刷,露著粗糙的水泥面。窗户大多是装着最古早的那种木头框架窗。楼下堆满了废弃的共享单车和建筑垃圾。
奇怪的是,这栋楼虽然看着破旧,但明显是有人居住的,生活的痕迹很重。
“几楼?”我问。
“五楼,504。”
我打起精神,率先走进了黑洞洞的楼道。楼道有感应灯,台阶上有些细细的灰尘,但仔细看,能发现灰尘上有脚印。
脚印很杂,有大有小,说明这里一直有人进出。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
我们一层层往上爬。一楼、二楼的房门大多紧闭,有的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有的则是门上装着挂锁。
楼道的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急开锁”、“急搬家”的小广告,层层叠叠,像是给墙壁贴了一层癞疮。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整栋楼非常安静,我站了好一会儿,什么异响都没听到。
“行了,别吓自己了,有我在呢你怕什么?”我皱眉白了荀明一眼,心道鬼还没来,这小子要先把自己吓死。
爬到三楼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菜场或者屠宰场会闻到的腐臭味。
我们继续往上走,一踏上四楼的平台,那股臭味就变得浓烈起来,直钻鼻孔。
我们终于站在了五楼。而五楼最大的问题是,感应灯坏了,好在现在是白天,光线还比较充足,但是可以想象晚上到这里来送外卖有多可怕。
这里的格局和下面几层一样,一共六户人家。但诡异的是,其他的门都紧闭着,唯独荀明说的那个504,就像他描述的那样,没有门,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水泥框子。
“就是这家吧?”我压低声音问。
荀明点了点头,身体抖得像筛糠:“当时···当时这里没这么臭。我记得里面是个毛坯房,我就把东西放在这门口的地上了。”
我沉吟一声,正如荀明所说,这里就是一间从未有过装修痕迹的毛坯房,整个房间露在外面的都是最原始的水泥结构。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五帝钱和那枚金镇,踏进了房间里。
一进到房间里,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夹杂着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我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房间里堆放著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一些堆积存放的青砖,在那堆青砖的旁边,我看到了一堆金色的残渣。那是叠金元宝用的金纸,金纸的中间倒著半截红蜡烛。
我凑近看了看,心里猛地一沉。
那些金纸折成的元宝,并没有燃烧的痕迹,而是被撕扯得粉碎,就像是被某种野兽嚼碎后的样子。
这房子是个一室一厅的格局,由于是毛坯房,旁边卧室也是光秃秃的水泥结构,我皱着眉,感觉到腐臭味的源头就在那里。
“去那间房看看。”我咬著牙,既然来了,就必须弄清楚源头。
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推开了荀明扯着我的手,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向了那间卧室。
刚走到门口,脚下就踢到了一个东西。
“当啷。”
我立刻低头看去,顿时汗毛倒竖——那是一个黄色的头盔,上面还写着外卖公司的名字。
外卖员的头盔!
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示意荀明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小心翼翼地继续往里走,荀明点点头,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向我靠近。
在房间的靠窗位置,堆放著一些建筑材料,材料的旁边突兀的盖著几块纸板子,在纸板的缝隙中,我隐约看见了一抹跟头盔一样的黄色。
我慢慢靠近纸板,那股腐臭直冲我的鼻腔,我心脏狂跳,不祥的预感可能要成真了。
我伸出一条腿,踢开上面盖著的一个纸板。
“啊——!!!”
荀明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也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退后了两步。
纸板下面,坐着一具尸体。
他穿着黄色的外卖服,背靠着建筑材料,盘腿坐在那里。他的头低垂著,下巴抵在胸口,双手还保持着捧着手机的姿势,但手机却已不知所踪。
那股浓烈的恶臭,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尸臭。
尸体已经开始腐败,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恐怖的巨人观,已经完全辨认不了五官表情了,黑红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到地上,早已干涸成黑色的斑块。无数白色的蛆虫在他领口和袖口钻进钻出。
最恐怖的是,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里面塞满了东西。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凑近看了一眼。
那是金色的纸,还有红色的蜡。
他的嘴里,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大团金元宝和蜡烛,把腮帮子都撑得变了形。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这具尸体。
他身上的外卖员制服让我感觉非常不妙,这个脏东西似乎专挑外卖员下手,而荀明并不是唯一的目标,他只是众多目标里的其中一个。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他是不是也接到了那个诡异的元宝蜡烛订单?或者是捡到了红包?然后也预告了他的死期?
“怎么办啊焦哥!我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荀明看着那具尸体,仿佛看到了几天后的自己,绝望地抓着头发。
“别怕!”我低喝一声,“先报警!”
荀明点头如捣蒜,他手忙脚乱地掏出破碎的手机,刚准备报警,突然,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极其突兀的声音。
“叮——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