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同时,将手轻轻一抖,一根伸缩的镔铁长棍从他袖口滑出,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
四个方向的正式工都同时站直了身子,似乎已经蓄势待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老头的脸皮剧烈地抽搐著,他看着周围楼顶上那些看似普通,实则代表着环卫所最强战力的正式工,最后死死盯着一脸平淡的胡斌,他知道,大势已去。
话音未落,他扶住楼顶的围墙,竟一个翻身跳了下去。我赶忙冲过去追赶,可当我在围墙边缘朝下看时,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小女孩见老头遁走,长出了一口气,她显然也消耗极大,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脸苍白地喘息著。她看了一眼老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胡叔叔!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我一时气急,对着胡斌大喊道。
“这里无辜的平民太多,他若是狗急跳墙,对他们没好处。”胡斌平淡地解释道。
我瞪大双眼,看着四周,不甘地喊道:“你们这么多正式工在这,难道都留不住一个老头?他害死了刘师傅!”
“我知道!”胡斌突然提高音量,双眼发红,直视着我的眼睛,“我知道!是我唯一的师弟。
胡斌的话在我脑子里炸开,振聋发聩。刘金死之前让我找的师兄,原来就是胡斌。
“而且,他身上有和九家的幡,不能在居民区跟他们死磕。”胡斌接着说。
“和九家?”我一脸疑惑。
胡斌叹了口气,“回去再说吧。”说完,他又看了看小女孩,道:“关家的小丫头,天都快亮了,赶紧回家吧,这里交给我们。”
小女孩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我,一改平时嚣张的语气,柔声问道:“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听完胡斌的话,我顿时泄了气,有气无力地答道:“我叫赵焦,焦炭的焦。”
“嗯,”她把算盘收进包里,往铁门走去,“我叫关佩佩。”说完就从门里走下楼,离开了这里。
我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剧烈的疼痛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被鞭子抽中的地方,黑气渐渐消失,左臂逐渐恢复了知觉。
胡斌这才又看向我,伸手想扶我:“还能走吗?”
我借着他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四周开始忙碌的正式工,无力地说:“我没事。
“走吧,带你去处理伤口。”
胡斌没有带我去普通的医院,而是载着我,七拐八绕,来到了环卫所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挂著“社区卫生服务站”牌子的老旧平房,白墙斑驳,铝合金门虚掩著,看起来和遍布城市角落的普通社区诊所没什么两样。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几张老式的木质长椅,一个玻璃药柜,后面坐着个戴着无框眼镜正在看手机的白大褂中年男人。
“老周,给这小子看看,让带着煞气的鞭子伤了。”胡斌把我按在长椅上,对那白大褂男人说道。
老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双小成一条缝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扫,慢悠悠地放下报纸:“问题不大。去里间床上躺着。”
他站起身,撩开药柜旁边的蓝色布帘,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处置室,只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铁架床。
我躺在冰冷的铁架床上,老周走过来,先是扒开我的眼皮看了看,又号了号我的脉,听了听心跳。
他没用什么先进仪器,只是从旁边一个搪瓷托盘里拿起一把用酒精棉擦过的小刀,在我左臂伤口周围快速划了几个口子,乌黑发臭的血液立刻流了出来。
接着又从一个陶罐里挖出一坨黑乎乎散发著刺鼻气味的药膏,均匀地敷在伤口上。药膏触及皮肤,先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随即一股清凉感渗透进去,那缠绕不去的阴冷和麻木感竟然开始缓缓消退。
“小子体质不错,煞气入侵的非常慢,不然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老周一边操作,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处理完外伤,他又从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取出一个黄铜碗,往里倒了些清水,然后点燃一张画著复杂符文的黄纸,灰烬落入碗中。他手指在水面上虚划几下,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那碗符水递到我嘴边。
“喝了。”
我看着那碗漂浮着纸灰的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胡斌的眼神示意下,仰头灌了下去。味道非常苦涩,但一股暖流随即从喉咙滑入腹中,扩散到四肢百骸,身体顿时舒服了很多。
胡斌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床边,看着我脸色稍微好转,才缓缓开口:
“咱们这武江市环卫所,分为白班和夜班,白天的工人清理垃圾,夜班,也就是我们,清理邪祟。”
“你,”他指了指我,“天生通灵的体质,是干这行的料,但也最容易招惹这些东西。老刘临走前把我写的《三钱要术》和那几枚压箱底的五帝钱传给了你,说明他认可你,而且,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总得有人接着,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翻了天。”
我点点头,脑海里还回响着刘金赴死前的呐喊:“这世间诸多奸邪,有人亦有鬼,坚守自己的正道,护卫无辜弱小,才能不枉此生!”
“这次青坊苑的事,闹得很大。死了很多老百姓,整个武江市的正式工都来了,而且一个小区死了这么多人,环境卫生管理局的估计马上就会出面。”
听到这里,我回想起刚才出现的那些正式工,问道:“胡叔叔,刚才那些人,不是咱们江阳区的正式工吗?”
“嗯。”胡斌应了一声,“武江市有五大区你是知道的,他们都是各个行政区派来支援的正式工。”
想起那几位正式工出现时的威慑力,我心想如果他们早点出现,刘金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刘金最后那决绝的眼神,眼神坚定的看着胡斌,“胡叔叔,刘师傅的仇,不能不报。这份工,我要继续干下去。但我需要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