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手腕上那三枚古朴的铜钱，又看了看面前消散的那缕青烟，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就没了？
我只是下意识地呵斥了一声，甚至没念任何口诀，没做任何手势，仅仅是因为手腕上系著这三枚铜钱，一个骚扰我月余的游魂，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灰飞烟灭了。
没有理会逃窜的另外两只游魂，狂喜瞬间冲昏了我的头脑。一个月来被这些鬼东西吓得屁滚尿流的憋屈，此刻化作了扬眉吐气的兴奋。
我猛地从三轮车上站起，举著系著铜钱的右手，像个刚刚获得新玩具的孩子，对着空荡的街道低吼：“还有谁？！过来啊！”
“你神经病啊！”街对面一个阴影下，正在小便的路人突然提着裤子窜了出来，对着我骂道。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没搭理那个随地大小便的家伙，一种掌握力量的快感油然而生。
原来这就是刘金他们这些正式工的力量？怪不得他们面对这些邪祟如此从容。
我兴奋地坐回车上，摩挲着手腕上的铜钱，迫不及待地再次翻开《三钱要术》。这一次，我看得更仔细了，那些原本觉得晦涩的口诀和图形，此刻仿佛都活了过来，充满了无穷的吸引力。
然而，那种金光闪闪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我的兴奋瞬间冷却了下来，看来我还有得学。
凌晨一点五十，我提前回到了与刘金约定的汇合点，但是刘金还没到。我蹲在路边，点上一根烟，等待他的到来。
我正抽著烟，路对面的人行道上远远走过来一个人影。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小女孩。
我心中警惕，快凌晨两点了，怎么还有小女孩一个人在外面晃。
她越走越近，我也渐渐放下心。这女孩估计只有十三四岁，穿着是离我家不远的一所中学的校服，背上背着一个东西，她唇红齿白，扎着两根俏皮的麻花辫，眼睛大大的炯炯有神，显然是个大活人。
我有点担心地朝那个小女孩喊道：“小妹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
谁知那小女孩偏过头，白了我一眼，脚步不停，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嘿？”我把烟头往地上一弹，心说这小女孩也太没礼貌了，不会是把我当坏人了吧？
我一撇嘴，没再搭话，目送著小女孩往前走去。等她走到背对我的角度时，我才发现这小女孩背着的不是书包，而是一个窄长的布包。
过了几分钟，小女孩走远了，渐渐看不清身影，而我也意识到刘金迟到了。
“刘师傅，刘师傅，你人呢。”我掏出对讲机，调到特定的频段，喊了两句。
沉寂了一会，对讲机那头突然传来信号受到干扰般的沙沙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勉强能在嘈杂的声音中听清几个字。
我面色一沉，紧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刘金有危险！
对讲机里的杂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心慌的“滋滋”电流声。
“刘师傅？刘师傅！”我对着对讲机又喊了几声，但那边再无任何回应。
我慌了神，下意识就想骑着电三轮往青坊路冲。但脚刚踩上踏板，又硬生生停住。
对讲机虽然断断续续，但很明显，刘金让我别过去。
这样冒失地冲过去，不是送菜吗？连刘师傅都搞不定的东西，我这点伎俩根本不够看。
可难道就这样不管了？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刘金昨天刚救了我的命，还传了我《三钱要术》和五帝钱，他现在可算是我师傅，我怎能坐视不理。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猛地想起胡斌，对，找胡所！
我立刻掏出手机联系胡斌，可电话拨通，“嘟嘟”响到它自动挂机，都没有人接听。
“你真该死啊胡所，关键时刻掉链子。”我骂骂咧咧地收起手机，又想到了对讲机还有其他频段，赶紧胡乱调频，希望能联系上其他正式工。
“有人吗？有人吗？青坊路段出现危险，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我试了三四个频段，都是无人应答。
好一个江阳区环卫所，等这事结束了，我立马向上级举报你们消极怠工。
紧握著对讲机，我焦躁地蹲在路边，又点起一根烟。凌晨的街道死寂一片，连平时偶尔路过的夜车都消失了。前方的青坊路雾气蒙蒙，仿佛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我不断抬手看表，已经凌晨两点二十了，不仅刘金没消息，连其他正式工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无助的等待几乎要把人逼疯。我忍不住再次拿起对讲机，尝试呼叫刘金。
就在我即将呼叫时，对讲机那边传来了电流的杂音，声音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叫：“···青坊苑···死···七···出大事···”
声音再次被杂音吞没。
青坊苑？我猛地站起身，望向青坊路深处。青坊路中段确实有一个老旧的住宅区，就叫青坊苑，建成大概有二十多年了，里面多是五层楼的步梯房，住着很多老人和租户。难道刘金在那里？
不能再干等下去了。我一咬牙，跨上了电三轮。不能见死不救！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五帝钱，又握了握车斗里的扫帚，心里踏实了不少。
“小红，你要是在，关键时候帮哥们一把啊。”我低声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
深吸一口气，我拧动电门，三轮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我驶离了建设路，一头扎进了那片光线昏暗、雾气弥漫的青坊路。
越往青坊路里面走，周围的空气似乎越发粘稠沉闷。路灯的光线变得昏黄黯淡，能见度在不知不觉中下降。起初我以为是夜深的缘故，但很快发现不对劲——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上，竟然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灰色雾气。
这雾起得极其突兀，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线外是正常的夏夜，线内便是这诡异的雾区。
我面前的雾并不浓，勉强能看到前方十几米的路况和路边熟悉的店铺招牌，但再往深处，我赫然看到，本该是青坊苑的地段，被一股厚厚的浓雾包裹，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我握紧了扫帚，小心翼翼地骑上车，缓缓驶入雾中。
一进入雾区，周围的声响仿佛瞬间被吸收了大半。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电机的声音都变得沉闷异常，仿佛耳膜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下来，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沿着主干道，朝着青坊苑入口的方向前进。路两旁的店铺和住宅楼在雾中若隐若现，窗户后面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仿佛整条街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我站在不远处，打量著被浓雾包围的青坊苑，忽然发现小区的大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孩，竟是刚才那个麻花辫小姑娘。
只见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我还没来得及喊她，就直直地朝浓雾中走了进去。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