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就绪。”云鸾答道,
“三千禁军精锐已整装待发,礼部的仪仗也准备妥当。”
秦牧满意地点头。
他重新迈步,玄色衣摆在月色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七月初七,青岚山。”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徐龙象,朕很期待,看到你脸上的表情。”
“当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已经成为朕的妃子,并且要随朕一同出现在你面前时”
“你会是什么反应呢?”
夜风骤起,吹得宫道两侧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下,秦牧的背影挺拔如松,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飞扬,仿佛一只即将展翼的黑龙,随时准备吞噬这片天地。
而在他身后,毓秀宫的窗内,那个跪倒在地的女子,还在无声地哭泣。
秦牧沿着宫道缓步而行,云鸾落后他半步。
两人就这样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秦牧忽然停下脚步。
云鸾也随之止步,垂首等待吩咐。
“云鸾。”秦牧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说,如果朕现在折返回去,会见到怎样的场景?”
云鸾微微一怔,随即抬眼看向秦牧。
她略一思索,嘴角也不禁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回陛下,大概会很精彩。”
“会很精彩?”秦牧挑眉。
“是。”云鸾垂首,声音平稳却暗藏深意,“雪才人方才心神大乱,舞步全失,想必此刻情绪尚未平复。”
秦牧笑了。
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如文网 埂歆最哙
“那朕倒想看看,到底有多精彩。”
他转身,迈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云鸾立刻跟上。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月光依旧,夜风依旧,可氛围却已完全不同。
一刻钟后,毓秀宫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秦牧在宫门外停下脚步。
他没有让宫女通报,直接迈步而入。
殿内景象,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撞进他眼中。
八角琉璃宫灯依旧亮着,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满室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可这温暖之下,却是一片破碎的冰冷。
姜清雪跪在殿中央。
她背对着殿门,月白色广袖流仙裙铺展在地面,像一朵凋零的莲花。
乌黑长发散乱,那支白玉凤簪不知何时掉落在一旁,在烛光下泛著孤寂的光。
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可秦牧看得分明。
她在哭。
无声地哭。
压抑地哭。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金砖地面上,碎成晶莹的水花,在烛光映照下泛著破碎的光泽。
她就那样跪着,蜷缩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舔舐著鲜血淋漓的伤口。
整个画面安静得让人窒息。
乐师早已退下,宫女们也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只有烛火噼啪,和那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秦牧静静看着。
他看了很久。
久到云鸾都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殿中,却清晰得像鼓点,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姜清雪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水,就仓皇转身。
当看到秦牧那张俊朗含笑的脸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陛、陛下”
她几乎是爬著转过身,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妾臣妾不知陛下去而复返,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恐惧。
秦牧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玄色锦袍的下摆就在她眼前,金线绣的云纹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起来。”他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姜清雪不敢起身。
她伏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秦牧俯身,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动作很稳,力道却不容抗拒。
姜清雪被迫站起身,垂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眶通红,鼻尖也微微发红,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和惊慌。
像一只被猎鹰逼到绝境的兔子。
秦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问题:
“哭什么?”
三个字。
轻描淡写。
却让姜清雪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演练过的应对,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无踪。
只剩下本能——
绝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绝不能让他知道她在为谁流泪。
绝不能让他知道她心中的痛苦和挣扎。
电光石火间,姜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泪眼,看向秦牧,眼中努力挤出一丝哀怨和委屈。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臣妾臣妾是伤心。”
“哦?”秦牧挑眉,“伤心什么?”
姜清雪垂下眼帘,长睫轻颤,一滴泪水适时滑落,砸在秦牧托着她手臂的手背上。
温热,湿润。
“陛下今晚没有留宿。”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和幽怨,“臣妾以为以为陛下不喜欢臣妾的舞,所以所以才匆匆离去。”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秦牧:
“臣妾入宫时日尚短,许多规矩都不懂。若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了陛下不快,还请陛下明示,臣妾一定改。”
她说得情真意切。
将一个初承恩宠、患得患失的妃嫔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不是秦牧早已看透她的底细,几乎都要信了。
殿内一片寂静。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秦牧静静看着姜清雪。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眼神,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爱妃是怪朕没有留宿?”
姜清雪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哀怨:“臣妾不敢只是,只是心中难过”
“那倒是朕的不是了。”
秦牧松开托着她的手,负手而立,“朕只是想着,爱妃今日练舞辛苦,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才没有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清雪苍白的面容:
“不过既然爱妃如此在意”
秦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朕今晚,就不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错愕和一丝深藏的绝望。
不走了?
他要留宿?
今晚?
现在?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又要来了。
那个晚上的一切,又要重演了。
那种被侵占的屈辱,那种无法反抗的无力,那种身体与灵魂割裂的痛苦
不。
不要。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可面上却还要挤出欢喜的笑容。
“真、真的吗?”她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陛下陛下真的愿意留下?”
“君无戏言。”秦牧走到软榻边坐下,姿态闲适,“怎么,爱妃不欢迎?”
“怎么会!”姜清雪几乎是本能地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放缓语气,“臣妾臣妾是太高兴了,一时失态”
她走到秦牧面前,福身行礼:
“臣妾这就去准备。”
说完,她转身,朝内殿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