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棠精神一振,起身走到地图前:
“澜沧江虽宽,但我离阳水师天下无敌。只要控制江面,大军渡江并非难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东境七镇,最关键是落霞关。此处江面最窄,水流平缓,是渡江最佳地点。但大秦在此驻军一万五千人,且地势险要,强攻损失必大。”
“所以,末将建议兵分三路。”
顾剑棠眼中精光闪烁:“第一路,五万水师佯攻落霞关,吸引守军主力。第二路,十万精锐从上游五十里处的黑风渡趁夜渡江,那里水流湍急,守军仅三千,可轻易突破。第三路,十五万大军从下游三十里处的白鹭滩渡江,此处水浅,可涉水而过。”
“三路齐发,让大秦首尾不能相顾。只要有一路突破,便可直插东境腹地,切断七镇联系,分而歼之。”
他抬起头,信心满满:“若一切顺利,三个月内,东境七镇必入我离阳之手。届时以此为跳板,可徐徐图谋中洲全境。”
张巨鹿却摇头:
“顾将军未免太乐观了。大秦虽看似虚弱,但底蕴犹在。北境徐龙象三十万铁骑,西境吕布八万边军,都不是易与之辈。一旦东境战事胶着,这两处兵马回援,我军将陷入夹击。”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顾剑棠道。
“速战?”张巨鹿冷笑,“百万大军渡江,光是粮草辎重就需要数月准备。大秦探子不是瞎子,等我军准备完毕,他们早已严阵以待。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赵清雪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
许久,她才开口:“顾将军的方略不错,但张相说的也有道理。强攻,损失太大,即便拿下东境,也会元气大伤。”
她走回棋盘前坐下,执起一枚白子。
“下棋,讲究的是布局。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胜负。”
白子落下,正好截断黑子的一条大龙。
“秦牧在布局,我们也在布局。但我们的棋,要比他下得更深,更远。”
赵清雪抬起头,深紫色的凤眸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大秦最大的弱点,不在外,而在内。”
张巨鹿眼睛一亮:“陛下是说徐龙象?”
“正是。”
赵清雪嘴角微勾,“北境三十万铁骑,只听徐家号令。徐龙象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甚至超过皇帝。这样的权臣,放在哪个朝代都是祸患。”
她顿了顿:“而秦牧,却还在装昏庸,放任徐龙象坐大。你们说,这是愚蠢,还是自信?”
顾剑棠沉吟道:“若秦牧真有隐藏实力,那他就是自信,自信能掌控徐龙象。若他真是个昏君,那就是愚蠢。”
“所以,我们要试一试。”赵清雪道。
“试?”三人皆看向她。
赵清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雕成麒麟形状,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古篆字:徐。
“这是二十年前,徐骁出使离阳时,先帝赠他的信物。”
赵清雪将玉佩放在棋盘上,“凭此玉佩,可向离阳提一个要求。当年徐骁收下时说,这个要求,他会留给子孙。”
张巨鹿恍然大悟:“陛下是要用这玉佩,联系徐龙象?”
“不是联系。”赵清雪摇头,“是试探。”
她看向李淳风:“道长,此事需劳烦你走一趟。”
李淳风微微躬身:“陛下吩咐便是。”
“你带着这玉佩,秘密前往北境,见徐龙象。”
赵清雪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他,离阳愿助他成事。只要他起兵反秦,离阳可在东境佯攻,牵制大秦兵力。事成之后,离阳与大秦以澜沧江为界,平分中洲。”
顾剑棠一惊:“陛下,这代价是否太大?若徐龙象真成了事,坐拥北境三州,再得半个中洲,岂不又成一个心腹大患?”
赵清雪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徐龙象若能成事,那说明秦牧不过如此,大秦气数已尽。届时,一个徐龙象,又岂是离阳的对手?”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若他成不了事那我们至少看清了大秦的虚实。无论哪种结果,离阳都不亏。”
张巨鹿抚掌赞叹:“陛下圣明!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李淳风却问:“若徐龙象拒绝呢?”
“他不会拒绝。”
赵清雪语气笃定,“一个二十五岁便踏入天象境、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人,会甘心永远屈居人下吗?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个昏君。”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栏杆边,望向西方夜空:
“人心,是最难测的,也是最容易测的。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看似触手可及的机会,很少有人能忍住不伸手。”
夜风更大了,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月光下,那道身影纤细却挺拔,仿佛能扛起整个天下。
“道长,你此行还有两个任务。”
赵清雪转身,目光落在李淳风身上,
“第一,探清徐龙象的真实实力和野心。第二”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若有机会,接近大秦皇城,亲自感受一下,那位秦牧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淳风深深躬身:“老道领命。”
“记住,此行绝密。”
赵清雪走回棋盘前,将玉佩递给李淳风,
“除了我们四人,不得让第五人知道。即便在离阳朝中,也只会传出朕要派使团前往大秦,递交国书,以示友好。”
张巨鹿会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陛下高明。”
“使团的人选”赵清雪沉吟片刻,
“让礼部侍郎周文正去吧。此人善于言辞,且贪财好色,容易控制。让他带着厚礼,大张旗鼓地去,越是张扬越好。”
“臣明白。”张巨鹿点头,“一定让大秦,让天下人都知道,离阳是去求和的。”
赵清雪满意地点头。
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交错,局势复杂。
但她眼中,却已看穿了终局。
“秦牧,你既然喜欢演戏,那朕就陪你演。”
“只是不知道,当戏幕落下时,站在台上的,会是谁?”
她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啪。”
棋子落定,杀机隐现。
谈话至此,已近尾声。
顾剑棠与李淳风起身告退,去准备各自的任务。
观星台上,只剩赵清雪与张巨鹿。
月色西斜,星河渐隐。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丑时三刻。
“相父还有话要说?”
赵清雪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棋盘。
张巨鹿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老臣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为何对秦牧如此在意?”
张巨鹿问,“即便他真有隐藏,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陛下登基五年,历经风雨,何需如此谨慎?”
赵清雪终于抬起头。
深紫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相父,你见过紫气东来三千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