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正凝神观察这座宏伟的“空港”。
试图将所见的一切细节与之前获取的信息印证、消化时——
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子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大家好,我是镜湖仙种小学本届的迎新助教,周海桥。”
“本届分配到我们镜湖仙种小学的新生,请往我这边集合。以我头顶的水镜为标识。”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身着一袭淡青色的修身长衫,面料看似普通,却在流转的天光下泛着隐约的云纹。
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抹令人舒适的浅笑。
眼神温和,气质如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他抬起手,指尖微光一闪。
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流溢水波光晕的水镜,悬浮在他头顶上方约三尺处。
镜面映出二字——“镜湖”。
很快,来自水寒星及其他几个类似星球的预备仙种们,纷纷向周海桥靠拢——
形成一个松散的队伍,约有四五十人。
袁守一、花禅夜等人也在其中。
杜青青站在葛虎身旁,好奇打量着周海桥和他头顶的水镜。
待人员基本聚齐,周海桥微笑着扫视众人。
“接下来,在前往学校之前,由我为大家简要介绍一下撼日星的基本情况……”
“以及我们镜湖小学的一些常识……这有助于大家更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如溪流潺潺。
“在我讲解的过程中,请大家保持安静,仔细聆听。”
“当然,讲解结束后,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随时向我提问。”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
但话语落下时。
一股不容置疑的灵压悄然弥漫开,让所有新生都不自觉地收敛声音,凝神以待。
连最跳脱的杜青青,也下意识地闭紧了嘴。
“首先,是大家脚下这片星域——撼日星系。”
周海桥的声音清淅而富有磁性,“由伟大的撼日星主统治。”
“星系内,只包含一颗天然形成的生命星球,也就是我们所在的撼日星。”
“在这个星系,是两颗恒星围绕撼日星公转,所以环境独特,是24小时的白天。”
“此外,星主大人还以无上伟力,铸造六颗‘仙造星球’,拱卫主星,共同构成撼日星系。”
袁守一听到这里,已然不虚此行——这就是仙人星主的伟力。
“撼日星作为主星,拥有整个星系最优越的自然环境,是最适合修仙的圣地。”
“因此,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超过九成五都是修仙者,或是与修仙息息相关的从业人员。”
“纯粹的凡人数量极少,且大多服务于特定领域。”
说到这里。
周海桥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眼杜青青的方向,但很快收回,并未多做停留。
杜青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只是挽着葛虎骼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
“撼日星地表广阔,划分出诸多功能局域:学校区、商贸区、居住区、行政区、秘境区、禁地区等等。”
“你们未来几年主要活动范围,将是学校区。”
“在这里,通用货币只有一种——灵玉。”
“如何获取、积累、有效利用灵玉,将是你们在仙种小学期间需要学习和实践的重点课题之一。”
周海桥的神情变得认真,语气也带上几分告诫的意味:
“这是作为比你们早来几年的学长,给予的友情提示——请务必重视灵玉。”
“它的多寡,将与你们的修仙进度、乃至在学校的生存状态,息息相关……切记。”
随后。
周海桥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解更为具体的信息:
学校区的大致布局,日常生活的注意事项,必须遵守的学校律令,以及一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他的讲解详略得当,重点突出,显然对此早已驾轻就熟。
讲解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结束后。
周海桥收起那无形的灵压,笑容更加亲和:“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些。现在,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
新生们立刻活跃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有的问住宿条件,有的问课程安排,有的问如何联系家乡,问题五花八门。
周海桥始终面带微笑,十分耐心地一一解答,态度堪称模范助教。
就连李大壮磕磕巴巴提出的关于食堂饭菜是否管饱的问题,他也温和地给出肯定答复。
袁守一和花禅夜没有挤到前面去提问。
两人不约而同地落在队伍的最后方。
袁守一目光沉静,耳朵却敏锐捕捉周海桥的每一句解答,以及新生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从中筛选、拼凑着有用的信息。
花禅夜同样安静,眼神锐利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
就在这时。
一阵异常清脆、中气十足、带着某种空灵回响的婴儿嬉笑声,毫无征兆地从队伍后方传来!
笑声穿透略显嘈杂的询问声,清淅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这笑声……绝不象普通婴孩!
袁守一立刻注意到,前方原本始终保持温润微笑的周海桥,瞬间僵住!
那如水镜般平和的气质,竟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虽然他很快调整。
但那瞬间的僵硬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甚至是一丝“头疼”,没有逃过袁守一敏锐的观察。
能让这位明显修为不浅、处事圆融的助教都瞬间“破防”——
来者绝对不简单!
袁守一和花禅夜几乎同时转头,看向笑声来源。
只见一个清澈透明、内部流转着淡蓝色光晕的水球,正悠悠然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缓缓飘来。
水球直径约两尺,质感奇异,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波动。
水球中央,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一两岁大小的小婴儿!
婴儿有着极其罕见的海蓝色短发,肌肤晶莹如玉。
身上只裹着一件水雾状的奇异肚兜,将小小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
婴儿正睁着一双纯净蓝宝石般的大眼睛,好奇打量这群陌生人。
小手小脚不时划动,发出“咯咯”的欢快笑声。
无论婴儿如何动作,那包裹他的水球都随之轻柔变形,恰到好处地承托、保护着他。
却绝不限制他的活动。
水球就这么载着婴儿,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地,朝着新生队伍这边飘来。
似乎是袁守一和花禅夜的独特气息,形成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那载着婴儿的水球,竟然晃晃悠悠地,径直飘到他们两人附近。
然后,它开始绕着袁守一和花禅夜,慢悠悠地转起圈来。
婴儿趴在球壁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充满纯粹的好奇。
嬉笑声持续不断。
一只白嫩嫩、带着肉窝的小手指,忽然从水球内部伸出。
隔着那层清澈的水膜,好奇地戳了戳袁守一的骼膊。
袁守一身体微微一震。
没有直接的触感。
但被戳到的部位,传来一种极其微妙的浸润感,仿佛被泉水温柔地触碰了一下。
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他和花禅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警剔和一丝无措。
面对这样一个被神秘水球包裹、来历不明、连助教都忌惮的婴孩。
他们不敢有任何多馀动作,只能保持静止。
任由那水球绕着他们打转,婴儿好奇地观察。
就在这时,又一个低沉、浑厚、带着点慵懒意味的兽类低鸣声响起。
袁守一眼角馀光瞥见——
一只体型也就比家猫稍大一圈的纯白色幼熊,正迈着不紧不慢、略显憨厚的步伐。
从大厅一侧的廊柱后晃悠了出来。
小白熊通体毛发如雪,蓬松柔软。
唯有胸口处,有一圈极其醒目的赤红色太阳状花纹,仿佛在散发着微弱的热意。
它径直走到正在绕着袁守一二人转圈的水球旁边,停下脚步。
然后。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这只小白熊后腿直立起来,露出胸口完整的太阳纹。
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掌,动作看起来随意,甚至有点笨拙。
一声轻响。
那只熊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水球上!
水球顿时象一颗被用力拍打的皮球,猛地弹射出去!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地一下撞在附近一个正在整理货柜的修士后背上。
然后迅速弹开,又撞向另一个路过的女修腰间,接着再次弹向不远处的立柱……
水球在各种障碍物和人之间快速弹射,轨迹毫无规律,引得一阵低呼和小范围的骚动。
“嘻嘻!咯咯!”
然而,水球内的婴儿非但没有害怕哭泣。
反而觉得这“弹弹乐”有趣极了,笑声更加响亮欢快,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白色幼熊则一脸“事不关己”的悠闲表情。
慢吞吞地迈开步子,跟在那四处乱弹的水球后面。
仿佛一个无奈的监护者,在追一个调皮的孩子。
就在幼熊经过新生队伍前方时。
它突然停下脚步,然后缓缓转过身。
那张毛茸茸的熊脸,正对上站在队伍最前方、脸色不自然的助教周海桥。
袁守一清淅地看到——
周海桥本就勉力维持的温和表情,在幼熊转身盯上他的瞬间,彻底僵住。
脸色甚至白中透出了一丝青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紧张、无奈、认命和一丝肉痛的复杂表情。
但下一秒。
周海桥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成无比躬敬、甚至带着一丝谦卑的神色。
他后退半步,双手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郑重的修仙界晚辈礼:
“晚辈镜湖仙种小学助教周海桥,拜见撼日熊使!”
他的声音清淅、稳定,充满敬意。
撼日熊使?
这个称呼让所有听到的新生心头一震。
能冠以“撼日”之名,且让周海桥如此躬敬。
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熊,身份绝对超乎想象!
白色幼熊闻言,依旧直立着。
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一点,竟然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理所当然的姿态,接受周海桥的礼敬。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掌,指了指周海桥,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袁守一顿时明白——这只撼日熊,正在和周海桥进行某种交流!
它显然拥有不低的智慧,甚至可能掌握着某种精神沟通或兽语。
只见周海桥听着那“呜呜”声,脸上的躬敬之色不变。
但眼神却开始急剧变化——
明显的尤豫和挣扎,最后化为一丝痛惜。
他咬了咬牙,动作有些迟缓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莹白润泽的玉瓶。
玉瓶不大,瓶身隐隐有灵气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周海桥拔开瓶塞,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十分小心、甚至有些不舍地,从瓶中倒出了三颗黄豆大小的淡青色灵丹——
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表面有丹纹流转的。
他摊开手掌,将三颗灵丹递向小白熊。
小白熊见状,熊掌凌空轻轻一勾。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那三颗灵丹,直接飞入它张开的嘴里。
“咕咚。”
它喉咙一动,直接咽了下去。
然后,它满足地用舌头舔了舔嘴角。
一只熊掌,还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胸口的太阳花纹。
接着。
它再次抬起熊掌,对着周海桥,“呜呜呜”地又叫了几声。
这次的音调似乎带着点催促和……得寸进尺?
周海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惨白。
他握着玉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眼神里充满抗拒。
小白熊的“呜呜”声变得急促了些,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它似乎懒得再“沟通”了。
只见它猛地探出毛茸茸的熊掌,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速度——
一把将周海桥手中紧握的玉瓶夺了过来!
“熊使!这……”
周海桥下意识地想说什么。
小白熊却看也不看他,直接用另一只爪子扒掉瓶塞。
然后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瓶口朝下,对着自己的嘴巴就是一通猛倒!
“咕噜噜……”
瓶中剩馀的至少七八颗灵丹,如同糖豆般,一股脑地滚进小白熊的嘴里。
它大口嚼了几下,喉咙滚动,全部吞入腹中。
然后。
它满意地打了个带着药香的嗝,随手将空了的玉瓶往地上一丢。
“啪嗒。”
玉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海桥呆呆地看着空了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滚动的空瓶。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惨白”来形容。
那是混合了心痛、无奈、认栽,甚至有点想哭却又强行憋住的复杂神色。
小白熊却象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不再理会仿佛石化了的周海桥。
转身,迈着依旧悠闲的步伐。
继续去追那个还在不远处弹来弹去、婴儿笑声不断的水球了。
只留下一群目定口呆的新生,和一位仿佛被洗劫一空、灵魂出窍的可怜助教。
袁守一默默地收回目光,与花禅夜再次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相同的信息:
这撼日星,果然处处透着不寻常。
连一只看似幼崽的小熊,都能让正式修仙者吃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而且对方明显还不敢有丝毫怨言。
这“撼日熊使”,恐怕不仅仅是身份尊贵那么简单。
而那个被水球包裹、能被撼日熊使“看管”的婴孩,来历恐怕更加惊人。
他们初来乍到,就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
仿佛一盆冷水,浇灭初至高等之地的些许兴奋或自得,只剩下更加深沉的谨慎。
在这里,需要小心在意的东西,远比想象中更多。
周海桥在原地呆立了好几秒,才勉强收拾好心情。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新生时。
脸上已经恢复七八分之前的温润笑容。
只是那笑容底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强行撑起来的虚弱和心有馀悸。
“咳……一点小意外,让大家见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们……继续出发,前往镜湖小学。大家跟紧我。”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玉瓶,眼角又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微妙。
新生们看向周海桥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对撼日星“险恶”的直观认知。
袁守一走在队伍中,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个水球还在不知疲倦地弹跳,婴儿的笑声清脆如铃。
那只白色的小撼日熊,则象个尽职的保姆,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偶尔还会伸出爪子,调整一下水球的弹射方向,玩得不亦乐乎。
撼日星独特的双日光,通过巨大的透明穹顶洒落。
为这奇异又充满生机的一幕,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撼日星的生活。
就以这样一场出乎意料又意味深长的开场,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