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袁守一回到花田岭时,日头已经偏西。
两个明显不属于此地的男人,正等在他木屋的路口。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鼓囊的文档包,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另一个则截然相反。
身材魁悟,锃亮光头上纹着一只狰狞蝎子,粗壮的手臂几乎有寻常人大腿粗。
看到袁守一走近,西装男立刻迎上几步,脸上挤出一点职业化的笑容。
“袁守一先生,您好……我们是‘乐环金融财务社团’的。”
他抢先开口,语气专业而疏离,同时麻利地从文档包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纸张。
“您先看看这个……这是当初您与社团签订的借款合同副本。”
他将合同递到袁守一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条款上。
“依据合同第七款第三条,当遭遇‘特殊情况’,债权方——也就是我们社团——有权提前收回全部欠款本息。”
袁守一没有立刻去接合同,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什么‘特殊情况’?至少告诉我触发哪一条吧?”
西装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更加公式化:“抱歉,袁先生。具体是什么特殊情况,涉及社团内部风控评估,不便透露。”
“我们没有义务向您解释具体细节。我们的工作,只是依据合同规定,履行告知和催收义务。”
袁守一几乎气笑:“你的意思是,我的钱,你们说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连个正当理由都没有,我连知情权都没有?”
西装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复述一遍那套说辞。
“哪儿他妈那么多废话!”
靠在树上的光头混混,早已不耐烦。
他用双指直接捏灭烟头,跨步靠近,几乎要贴到袁守一脸上。
一股混杂着烟草和汗臭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袁守一:
“老子就一句话:立马还钱!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别逼老子动手,你这小身板,还有你这破木屋、破蜂箱,可经不起几下折腾!”
袁守一的后背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往头顶冲。
但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混合着愤怒、屈辱和一丝恐惧的情绪压下。
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紧紧攥成拳。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知道。
跟这种明显带着“武力威慑”角色的混混硬顶,毫无意义,只会让事态恶化。
袁守一低声说道:“这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筹钱!”
西装男对这种反应显然司空见惯。
语气冷漠道:“袁先生,我们理解你的难处。但社团规定就是这样。”
“社团可以宽限三天……从今天算起,三天之内,必须连本带利,结清所有欠款。”
“如果……超过三天呢?”
袁守一问,声音平稳,心里已经做好接受更苛刻条件的准备。
西装男熟练地接道:“超过一天,未偿还部分的本金,利息上浮百分之五十。”
“超过两天,我们将正式激活资产保全程序,评估并处置你的一切可变现资产。”
“超过三天?”
旁边的光头混混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小子,超过三天……老子要你的五脏六腑,来抵你的债!”
冰冷的威胁,像毒蛇缠绕在脖子上。
袁守一垂下眼帘,避开那令人不适的视线,低声道:“我明白了,三天……我会想办法。”
“很好……这是催收通知单,请签收。”
西装男又拿出一张表格,让袁守一在上面按下手印。
然后不再多留,对光头混混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下山的小路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袁守一才缓缓直起身子。
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褪去。
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跳跃的、冰冷的怒火。
他走进木屋,反手闩上门,背靠着粗糙木墙,胸膛微微起伏。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冒犯、命运被他人随意拿捏的愤怒。
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干扰判断。
“乐环金融社团……提前收贷……‘特殊情况’……”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
脑海中的信息碎片,开始疯狂旋转、拼接。
蜜价异常上涨(灵药须求端刺激);
灵髓注射须求暴增(医院床位预定)
高利贷突然、强硬地提前催收(风险规避或资金回笼);
等等……
还有医院里,杜青青反常的、近乎仓促的求婚(寻求法律身份庇护);
一条隐约的链条,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淅起来。
他几乎没有尤豫,在刚买的二手机上,迅速输入花禅夜的通信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
那边传来花禅夜略显疲惫的声音:“喂?”
“是我,袁守一。”
袁守一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寒喧,“有个坏消息,同时也是一个极大概率确凿的推测。”
“仙域上层,可能很快会颁布仙律,强制要求符合条件的人注射灵髓。不是鼓励,是强制。”
通信那头沉默两秒。
花禅夜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这可不是小事。”
“财务社团的人刚刚来过,以‘特殊情况’为由,勒令我三天内还清所有欠款,态度异常强硬,甚至带有武力威胁。”
袁守一不带任何情绪地将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一遍。
“结合蜂蜜涨价、医院床位紧张,以及社团提前催收……我推断,这条仙律很可能在五天后正式公布。”
“如果你的推断成立,”
花禅夜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那么,强制注射的范围和条件会是什么?”
“我可能有点头绪。”
袁守一顿了顿,问道,“杜青青,她是和你住一个宿舍吗?”
“不是,她住另一栋楼。怎么了?你怀疑她也得到了消息?”
花禅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今天在医院,她向我求婚了……非常突然,非常急切。”
袁守一此时回想起杜青青当时的神情举止——
那种不顾一切的“爱意”背后,似乎确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目的性?
“求婚?”
花禅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讶异,随即陷入思考。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对你确实有好感,但还没到这种不顾一切的地步。”
“她是个在感情和现实之间,更倾向于先保障现实生存的人。”
“所以,她的求婚,可能是一种应对策略。”
袁守一冷静地分析,“你可以试着从侧面探探她的底,或者……她身边其他人的反应。”
“明白了,等我消息。”
花禅夜没有多问,干脆地结束通信。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一个小时后,通信机再次震动。
接通后,花禅夜的声音传来。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我跟她的三个追求者都聊了聊。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情况?”
“没心情猜谜。”袁守一直接道。
花禅夜也不再卖关子,恢复清冷语调:“那三个人都收到了杜青青的‘求婚’……而且还是同一套话术表情模板。”
袁守一:“……”
医院里的那一幕,瞬间在脑海中重放——
“袁守一,我喜欢你!”
“我不后悔……我喜欢你十年,就想现在嫁给你。”
“就算将来后悔,也好过现在的遗撼。”
当时以为,是青春炽热的情感糖衣。
现在回想,那分明是精心排练过的、充满目的性的黑色炮弹。
还是一抢占先机的“信息战”!
杜青青这是想拉人踮脚啊。
十万头草泥马,在袁守一心头奔腾而过。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逐渐暗淡的天空,努力将那股被愚弄的怒意压下。
“看来,杜青青在私人病房工作,确实接触到一些尚未公开的关键消息。”
袁守一的声音更加冰冷,“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强制注射灵髓的仙律政令,大概率是真的,而且迫在眉睫。”
“我分析……仙律政令很可能与‘户籍’有关。”
花禅夜接过话头,思路清淅,“我们都是人种村出来的,在户籍上是独立的‘单人户’。”
“如果政令是‘每户必须至少有一人接受灵髓注射’,那么,快速结婚,组成‘双人户’,就能将强制注射的风险,通过家庭内部协商(或者说牺牲)来规避其中一人。”
“没错。如果仙域是强制所有人种村出身者,或者所有适龄无灵根者个人,温纳图万青青就没必要急着找人结婚……因为结婚也躲不掉。”
袁守一肯定道,“所以,政策的着力点,极大概率是‘户’。”
通信两端,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冰冷的现实,冲垮他们原本小心翼翼的超凡规划路线。
“你……现在手头能筹集多少资金?”
花禅夜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苦涩。。”
袁守一的心,猛地一沉。
他随后低语,“在这个世界,我们这种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哪有什么快速赚大钱的渠道?”
他的语气平静,内心却暗流涌动。
这个世界没有。
但……另一个世界呢?
他的目光,投向名为“宝可梦”的世界。
有着一年的耕耘,他在宝可梦世界养了一只的“肥羊”。
本可以再养肥些,等自己准备充分再去“收割”。
但现在,时间不等人。
夜色阴影,完全笼罩山岭。
木屋内没有亮灯。
袁守一的脸庞隐在黑暗中。
只有一双眼睛,反射着窗外极微弱的星光。
冰冷而锐利,深处跳跃着一丝近乎狠戾的寒光。
在宝可梦世界宰了‘肥羊’后,把那个高利贷混混也宰了。
金手指穿越者,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掌握自身命运,是心念通达。
不然,岂不是白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