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大的罪,便是生在了帝王家。
“哇哇”产房里,一婴孩降生了。“是个男孩,大王,您有后了”接生婆笑着对国王说道。他点点头:“夫人既然夜梦日出,那就叫此子,赵晟!”那一日。普天同庆。
4岁那年,“太子殿下,臣晏秋,蒙国王恩典,今日起伴殿下读书习礼,往后殿下若有疑问,尽可问臣,定当悉心教导。”晏秋蹲下来说道,不像其他的老臣,那时晏秋,贵族之胄,天纵奇才,文采斐然,睥睨众人,却只有二十多岁。
赵晟摸了摸晏秋的脸,笑了一下:“师傅!”晏秋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形。
“嗯,阿晟,你的礼仪,文字学得很好,现在你可以开始尝试学乐器了。”6岁那年,师傅摸着赵晟的头,“就从琴开始吧。”赵晟向师傅行了一礼:“谢师傅!”
“这茶水太烫了!不要!”7岁的赵晟被仆人拿的茶水烫到了,狠狠地把茶杯摔到地上。
晏秋在门外偷看到,摇了摇头。“师傅,今天教我什么呀?”下午,赵晟问道。晏秋表情严肃“阿晟,你今天有没有做错什么?”
赵晟摇摇头:“师傅,我哪里做不好了吗?”晏秋语气严厉:“阿晟,你今天有对别人做什么吗?”赵晟不解地问:“难道我向仆人发火也算吗?可他们是仆人啊?”
晏秋盯着赵晟,赵晟感觉有点害怕,这是师傅第一次这么严肃:“阿晟,记住,不论何人,只要帮助了你,你就得道谢,此为礼,不要因为别人身份低而去轻贱他人,此为仁,这是你应该拥有的东西,外物会消散,而人的道德会随其一生,如果没有他们的付出,没有那些百姓的努力,你又怎么会有现在的生活?记住了吗?”
赵晟低下了头:“记住了,师傅。”
“殿下还是我来吧。”一位仆人见到太子帮他生火,烧水,关切地说道。赵晟摇摇头:“我师傅说了,助人者,人恒助之,害人者,人亦害之。帮你们做事,我才能体会到你们的辛苦!”仆人笑着点点头。
8岁,太子重病。王重金求天下医师,在一位老医师的医治下,赵晟逐渐康复,王以重金赏之,医师不受,曰:“夫太子,国之本,救之,为臣之义也,而医之义也,一其贵贱,医资不因贵贱而易,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携千金于身,臣恐有失。”医师最后只取了该拿的钱。
“父王,我请求你赐给他老人家一栋房子。”赵晟向父亲乞求道,耳边是师傅的提醒:“他救你,是你的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他知晓礼义,是贤明的人,更应该尊重他。他之所以不取重金,是因其游走世间,不易安放,不如报答他以安身之所。”既然他救了我的儿子,别说一栋了,十栋亦可!国王微微颔首。
“今日起,阿晟,由这位禁军钟将军教你马术,剑术,射箭。你也要开始正式学习诗书了。要是不好好学,这把戒尺就是为你准备的。”师傅要求更加严格,不像以前有大把时间给赵晟讲故事,逛宫廷,赏美景。但还是给赵晟一周一天的假期。
“钟叔叔,我师傅对我好严啊。现在都很少给我讲故事了。”空闲时赵晟对钟将军抱怨。钟将军笑笑:“我只读过一点书,书上的故事我也记不住。但是给你讲讲我当年上阵杀敌的故事吧!”午后的阳光撒到两人肩上,赵晟和钟将军并肩坐着,眼里充满好奇,还有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次射箭我赢了!”赵晟向钟将军炫耀,钟将军爽朗地笑着摇摇头:“那今天奖励你多练一会。”“啊!”“哈哈哈。”
“哥哥,陪我放纸鸢吧?”休假日,妹妹问赵晟。“好,走吧!”
“哥哥,来捉迷藏!”弟弟同样邀请赵晟,“来了!”
“这也学不下去,那也学不下去,阿晟,学习不能逃避怠惰!”晏秋看到赵晟的态度直摇头。便想着该让太子去底层待两年磨练心性。
10岁。“阿晟。你要到乡下待一阵子了。”
晏秋早已向国王禀告:太子久居深宫,不知民间疾苦,恐日后理政难察民生。若令其暂隐身份,体验平民生活,见百姓耕织之劳、赋税之重、病痛之艰,方能懂‘仁政’真意,比书房苦劝更有效。国王当然也同意了。
“师傅你不跟着吗?我要一个人待在乡下吗?不要!”赵晟眼眶红红的。“放心,钟将军会扮作你表叔随行。”赵晟挑了挑眉毛:“好!”
赵晟跟着“表叔”去田埂上拾稻穗,半天下来只能装满小半筐,被蚊子叮咬得鼓起一个又一个包;
去村口磨坊帮工,推磨磨面时力气不够,磨出来的面粉又粗又少,磨坊老板嫌弃道:“干活真慢”;
帮邻居照看菜园,浇水、摘菜时笨手笨脚,不小心踩坏菜苗,只能默默补种到天黑。
刚开始赵晟还不停抹眼泪,可当他看到许多和他同龄的也这么做时,内心涌起一阵辛酸:我只是来这待两年,可他们却一辈子待在这!
给太子的钱更少了,每天只有三四个碎灵珠,一个碎灵珠只能买两个馒头,还不够我吃的!冬天连暖手的东西都没有!唉,只能揣着冻手干了。赵晟心里抱怨。
但在钟将军的陪伴,赵晟听闻了不少趣事,也从将军那学到了观察环境的本领——明白了,军事,从来不是凭空的厮杀。通过观察环境特征,得知了将要发生的气象,从村民进山拾柴的路径里懂得了利用地形地势,从野兽残留的痕迹中明白了如何还原信息,从像狗叫,树林异动的声响中知道了通过异常声响判断敌情……
乡间带给赵晟的也不止这些,跟村里孩子一起玩,学会了爬树,捉鱼,摸虾,捏泥巴,这是宫里不曾体验的。“没了太子身份,我和他们都是一样的啊!”赵晟这才明白,师傅当时为什么会斥责他对着仆人发火了。
两年后,师傅来到乡下接他,可赵晟却又有些许不舍。
“师傅,我要学治国之术!”赵晟想起乡间的穷苦,再也不去逃避学习,反而向师傅要求道,希望有朝一日能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晏秋拿着戒尺:“今日起,为师不仅传你治国术,还将传你兵法,韬略,权谋,智计,御下!你,听好了!”
13岁,赤阙撕毁停战条约,与玄雾国开战。
14岁。“有贼!”赵晟走在街上,玉佩突然被人摘去,幸而被侍从发现,大喝一声。窃贼看起来有点身手,与两位侍从周旋了一会,可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被当场抓获。“殿下,此人该如何处置?”一位侍从问道。
赵晟没有回话,拨开那位侍从,看到一个30多岁的男子被两位侍从扣着,还在使劲挣扎。
赵晟问道:“你为什么偷我玉佩?”那个人看到是太子,把头转向一边:“哼。”赵晟没有多说,把侍从还给他的玉佩又放到那个男子口袋里,对侍从说了一句:“让他走。”侍从眼神里满是震惊:“殿下?”赵晟又看了侍从两眼。
那两个侍从没办法,只得将那男子释放。
男子转过头来,用更加震惊的眼神看着太子。
正当赵晟要转身时,男子突然下跪:“太子殿下,俺以为你和那些贵族是一伙的,俺娘病了,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可今日是俺错怪了殿下,殿下如此仁义,你的东西俺刘柱不能要。”说着他便想将玉佩还给赵晟。
赵晟没有接受,想到此人应是走投无路,才行盗窃之事,便将他缓缓扶起:“我看你身手了得,不如做我贴身侍卫如何?刚好还少一个。这玉佩,换钱给你娘治病吧。”
15岁,赵晟开始学着处理政务。“李掌柜?”赵晟看到一封申请经营资格的文书,“想要在都城做生意吗?那就让他经营都城部分盐铁,此人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到。”
“阿晟,这是礼部的裴侍郎,我至交好友,倘若我不在时,宫中礼仪之事,皆可问他。”晏秋向赵晟介绍道。“裴先生,以后多多见教。”太子对裴先生拱了拱手。三人在东宫相谈甚欢。
16岁,赵晟微服私访,考察京畿民生。
“这是,新书吗?”赵晟路过书店,看到书店货架上摆着的书名——《吊诡》,这是什么书?
赵晟好奇地走进书店,只见一年轻女子埋着头看着书,完全沉迷在书中,没有看见太子进来,赵晟指着《吊诡》开口道:“姑娘,叨扰了。此书,可是新到的?”
女子方才从书中的世界抽离出来,抬头与赵晟四目相对,只见赵晟气度不凡,模样出众,心下一惊,答道:“此书是好几年前的了,写的尽是些志怪异闻,公子可是要买?”
赵晟见到眼前女子只有十六七岁,长相大方,俨然是大家闺秀。
赵晟笑了笑,并未答话,而是走到书架前拿起书翻了起来,“这是几年前的书,为什么东宫书房里没有?”赵晟心中疑惑,但不久便被书中世界吸引,赵晟贪婪地浏览着书中的每个字,久久驻足。
过了好久,那女子开口了:“公子要是感兴趣,为何不买下来回去看呢?”
赵晟叹了一口气,不舍地将书放到书架上,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书房里没有了——师傅教的都是些经世治国之策,怎么会让我看闲书呢?赵晟为了不暴露,故意说道:“只是父母不让买。”
女子笑笑“原来如此,我小时也爱读这些书,家父也说‘读多了心浮’,不让我碰,公子若是想看,不如接着看吧,正好陪我解解闷。”
赵晟望向书店外,现在的侍从刘柱还在外面等着,天色也临近黄昏:“今日天色不早了,等下次吧。”赵晟不舍地走出门外,又回头看了眼书店名称——王记书铺,心中暗暗记下。
此书似乎有什么魔力,自从赵晟回宫,便始终念着书中的内容,便经常找机会,找查民生,取文稿的借口溜出宫中看那些闲书。晏秋察觉到太子心不在焉,屡屡外出,便派人暗中跟着太子,最后得知的结果是——太子总是跑到一个叫王记书铺之处看书。
一日,晏秋暗中揣着一本书,坐到了王记书铺斜对面的茶摊里等着。不多时,就见太子换了素衣,脚步轻快,在书铺门口时又向四周张望了几眼,接着钻进了书店,留下刘柱在外面放风。没一会儿,铺子里就传出翻书声,偶尔夹杂着女子的轻声笑语——是王玖在跟太子聊书里的故事。
晏秋隔着茶雾望过去,能看见太子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书,嘴角带着少见的松弛笑意;王玖则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册书,偶尔抬头跟太子说话时,眼里亮着对书的兴致,还有看向太子时眼神中流露出的羞涩与喜悦,偶尔又眼神闪躲。
侍从低声问“要不要进去提醒殿下”,晏秋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书:“他读了这么久经史,倒少见这般真心喜欢的模样——先看看吧。”
“阿玖,你说这画皮客是善是恶?”太子抬头问她。少女原叫王玖,王掌柜的闺女。她此时正盯着太子握着书的指尖,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等太子问她时才轻轻抬眼,眼神撞到太子的目光里,又像受惊的雀儿似的飞快离开,随口说了两句,不自觉捏了捏自己已经发烫的耳尖。
“师傅,我近来常去西市的王记书铺……那王家姑娘是王掌柜的女儿……不仅懂典籍,还知民生……我……”赵晟吞吞吐吐地征询师傅的意见。
晏秋早看穿了太子的心事,提醒道:“殿下若是属意此女子,老臣也不反对,只是皇家婚事,从来讲究门当户对,她也只能做侧室,但臣也可以向陛下提,先说纳为侧妃,至于陛下心意……”赵晟大喜。
国王听到太子纳侧妃一事,也是点头同意,老国王叹道:“我身子是一点点变差了,不如以前了,既然吾儿要纳侧室,是时候给他安排一门婚事了——晏爱卿,你看项将军之女如何。”
晏秋思索了一会,争取武将世家的联姻,一定是利大于弊的,笑着恭贺道:“陛下英明。”
王玖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和他一起看书的公子竟然是东宫太子!
赵晟如愿将王玖纳入侧室,王掌柜自然是十二分地欣喜,同时又告诫女儿:“东宫不比家里自在,少聊书里的闲趣,多守规矩;跟太子相处,别总想着掏心掏肺,也别争什么,安安稳稳就好。”接着又恭贺赵晟:“殿下若有需要,老臣一定在所不辞。”
过几天,国王又安排太子和项将军他们一家正式会面,双方自然十分满意,约定两年后正式成亲。
冬,太子从书房回来,王玖给赵晟端了一碗热汤,又悄悄攥住他的袖口,眼尾微红,小声说:“殿下,今早太医诊脉,说……是有喜了。”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平安锁给赵晟“这是我爹给我的,你拿着,替咱们孩儿沾点安稳。”
不久,晏秋交给太子一本琴谱:“这里面的许多曲调受我修改,殿下可把不同的曲调交给不同的人,作为暗语,方便联系”太子点点头,翌日,太子将不同曲调抄录下来,派人分发给信任的众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