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石屋,沈星遥立刻加固了所有禁制。
星漪乖巧地坐在石床上,小手捧着一块沈星遥从地球带来的、专门为她特制的“星辉奶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周身泛起满足的淡金色光晕。
沈星遥盘膝坐在她对面,神色凝重。
“星漪,在幻境里,你最后感觉到的那股‘冷冰冰的注视’,能再仔细说说吗?”
星漪放下奶糕,浅金色眼眸认真回忆:
“就是阵法坏掉一点点的时候,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一道‘目光’。它‘看’了我一眼,很冷,很饿好像认识星漪身上的光,但又有点怕?”
“怕?”沈星遥眉头微皱。
“嗯,就像大狗看见拿着棍子的人,又想咬,又不敢过来。”
星漪努力用稚嫩的语言描述着那种复杂的感知。
沈星遥心中了然。
星漪的星语者血脉,本质是极高阶的秩序与生命法则的具现。
“枯萎”或其衍生力量,代表的是极致的死寂与终结。
两者互为天敌,互相忌惮又互相吸引。
“那道目光消失前,留下了一点点‘印记’。”
星漪忽然抬起小手,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灰气萦绕,“它偷偷粘在星漪的衣服上,被星漪发现,就捉住了。”
沈星遥瞳孔一缩!破妄灵瞳全力运转,死死盯住那缕灰气。
不是普通的阴煞怨气,其核心处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与“枯萎”同源但更加“有序”的法则结构——
像是被人为驯化、改造过的“枯萎”变种!
“星漪真棒。”
沈星遥郑重地取出一枚特制的封印玉符,小心翼翼地将那缕灰气封存,“这个发现很重要。”
“能帮到父亲就好!”星漪眼睛弯成月牙,又拿起奶糕,小脸写满开心。
就在这时,石屋外禁制忽然传来轻微波动——有人叩门。
沈星遥示意星漪收敛星光,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三名外门弟子,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炼气六七层。
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女修,见到沈星遥开门,她拱手道:“沈师兄,打扰了。
我等是住在附近的弟子,见师兄今日在幽冥试炼中表现不凡,特来拜访。
她顿了顿,目光好奇地瞥向屋内正探头探脑的星漪,“这位便是师兄带回的灵童吧?果然灵秀。”
沈星遥神色平淡:“不知几位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
女修笑道,“我叫柳清荷,这两位是赵铁山、周明。我们几个组了个小互助会,平日交换些消息、任务,偶尔也结伴去外围猎兽。
见师兄是新面孔,又实力不俗,想邀请师兄加入。”
她说话时,目光真诚,语气坦然。
破妄灵瞳下,沈星遥看到她周身气息清正,虽也有黑煞宗弟子常见的煞气,但并无太多污浊怨念,与那血幽子截然不同。
“沈某初归宗门,许多事情还不熟悉,怕是会拖累诸位。”沈星遥婉拒道。
“师兄客气了。”柳清荷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强求,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外门近期的任务榜和注意事项,算是一点心意。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师兄今日在试炼中,是否感觉到了阵法有些异常?”
沈星遥眼神微动:“柳师妹何出此言?”
“不瞒师兄,我修炼的功法对神魂波动敏感。”
柳清荷神色略显不安,“试炼中途,阵法核心曾剧烈震荡过一次,虽然很快平复,但那股震荡中带着一丝让人极为不适的‘死寂’感。之后血幽子执事的气息就乱了片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怀疑,阵法可能出了岔子,或者试炼者中有人的手段,超出了执事掌控。”
沈星遥深深看了她一眼。
此女观察敏锐,且敢将这些猜测说出来,要么是心思单纯,要么是另有所图。
“或许是阵法正常波动,师妹多虑了。”沈星遥不置可否。
柳清荷也不纠缠,笑了笑:“但愿如此。那就不打扰师兄休息了。”
她将玉简递给沈星遥,又对屋内的星漪友善地挥了挥手,这才带着两名同伴离去。
星漪飘到门边,看着柳清荷的背影,小声说:“父亲,那个姐姐心里没有‘坏水’,但有点‘害怕’和‘着急’。”
沈星遥关上门,查看玉简。
内容确实如柳清荷所说,是些常规信息,但最后一页,用极淡的灵墨写着一行小字:
“矿区‘寒铁矿道’近期有异兽出没,疑似与深层异常有关。墈书君 庚芯醉全三日后子时,若有意,可至外门‘枯藤崖’一叙。——柳”
这是……私下邀约?
沈星遥摩挲着玉简,若有所思。
这个柳清荷,似乎知道一些关于矿区异动的内情,且对宗门高层有所怀疑。
“星漪,三日后,想跟父亲去个有点危险的地方吗?”他转头问道。
“去!”星漪毫不犹豫,眼睛亮晶晶的,“星漪能帮忙探路!”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小模样,沈星遥心中暖意微生,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不过去之前,我们要做些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沈星遥深居简出。
白日里,他通过玉佩接收地球方面传来的“定制灵力包”,配合月华凝魄珠,将修为彻底稳固在炼气八层巅峰,距离九层只差一线。
同时,他根据柳清荷玉简中的任务信息,接了几个收集常见药材的低调任务,带着星漪在外围山林中活动,既赚取些宗门贡献,也让星漪熟悉天玄界的环境。
星漪的出现,很快在外门弟子中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起初只是好奇沈星遥身边为何总跟着个粉雕玉琢的灵童。
直到一次,沈星遥在一处灵气淤积的沼泽边采集“水莹草”时,遭遇了两头炼气五层的“毒涎鳄”袭击。
沈星遥本欲出手,星漪却忽然拉住他,自己飘到前面,对着那两头张牙舞爪的鳄鱼,轻轻哼起了一段空灵的、不成调的旋律。
没有攻击,没有威慑。
但那两头凶性大发的毒涎鳄,在听到歌声的瞬间,竟同时僵住,猩红的眼睛渐渐变得迷茫,然后
缓缓趴伏在地,发出类似家犬的“呜呜”声,甚至讨好地用鼻子去蹭星漪悬浮的脚尖!
周围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星漪回过头,对沈星遥露出一个“我厉害吧”的得意笑容,浅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璀璨生辉。
这一幕被几个同样在此处做任务的弟子看见,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新来的沈师兄身边那个灵童,会驯兽!”
“何止驯兽!我亲眼看见她对着几株快枯死的‘宁神花’哼了几句,那花立马精神了!”
“王管事那株养了三年都不开花的‘墨玉兰’,昨天被她摸了一下,今早直接爆盆了!”
“这哪是灵童,这是小福星吧?”
于是,沈星遥的石屋开始时不时有人“路过”。
有的假装请教问题,有的借口交换物资,实则都想近距离看看星漪,甚至有人偷偷带来些小零食、小玩具。
星漪起初有些怕生,总是躲在沈星遥身后。
但发现这些人大多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和喜爱后,她渐渐放开了一些。
偶尔会收下那些精致的小点心,然后回赠一点自己用星光凝聚的、毫无实际用处但极其漂亮的“小星星”,惹得那些女弟子们惊呼连连。
沈星遥没有阻止。
星漪的这份“团宠”人气,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色。
一个备受喜爱、人畜无害的灵童,比一个神秘莫测、引人忌惮的存在更不容易被针对。
他也乐得借此观察外门弟子们的心态。
大部分底层弟子,其实和柳清荷一样,只是挣扎求存的普通人,对宗门深处的黑暗一无所知,或不敢深究。
这份短暂的平静,在第三天傍晚被打破了。
石屋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柳清荷,也不是普通弟子,而是一个身着内门执事服饰、面无表情的中年修士。
他身后跟着两名神色冷峻的刑堂弟子。
“沈星遥?”中年执事声音冰冷,“奉血幽子执事之命,带你和灵童星漪前往‘幽冥殿’问话。”
问话?
沈星遥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敢问执事,所为何事?”
“去了便知。”中年执事不容置疑,“速速随行。”
星漪感应到对方身上不善的气息,紧张地抓住沈星遥的手。
沈星遥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大脑飞速运转。
血幽子果然起疑了,动作比预想的快。
是那缕被捕捉的灰气暴露了?还是柳清荷的邀约被察觉?
“执事可否稍候片刻,容沈某交代灵童几句?”沈星遥试探道。
中年执事眉头一皱,正要拒绝,他身后一名刑堂弟子却忽然低声传音了一句什么。
中年执事眼神微变,深深看了星漪一眼,竟点了点头:“快些。”
沈星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们似乎对星漪有所顾忌?
是因为她“小福星”的名声传开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拉着星漪回到屋内,迅速通过灵魂契约传递意念:
“星漪,听好。若他们分开我们,或对我动手,你立刻全力释放星语者气息,同时通过契约呼唤地球方面启动‘应急协议’。”
“应急协议”是临行前与地球约定的最后手段——
一旦遭遇不可抗危险,沈星遥会引爆体内预设的某件工坊造物,制造强烈空间波动,而地球方面将尝试通过“不周山”矩阵远程投射一次超限打击。
代价巨大,且不一定成功,但已是绝境下的最后选择。
“星漪明白!”星漪小脸绷紧,用力点头,眼中没有害怕,只有坚定。
沈星遥取出那枚封印着灰气的玉符,犹豫了一瞬,没有销毁,而是将其藏入石屋地砖下一处极其隐秘的夹层。
这是重要证据。
做完这一切,他牵着星漪走出石屋。
中年执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星漪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带走。”
一行人穿过外门区域,朝着更深处、更靠近矿区的方向走去。
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避让,眼神各异,有同情,有畏惧,也有幸灾乐祸。
越往里走,灵气中的阴煞怨气越重,星漪的小脸也越来越白,紧紧贴着沈星遥。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垒成的殿宇。
殿门高耸,门楣上刻着“幽冥”两个血色大字,字体狰狞,仿佛要滴下血来。
殿宇周围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气味。
这里,距离星漪感知中那“大炉子”的位置,已经非常近了。
中年执事在殿门前停下,对沈星遥冷冷道:“灵童留在外殿等候,你,随我进去。”
果然要分开!
沈星遥心中一沉,正要开口,星漪却忽然松开他的手,向前飘了一小步,仰起小脸,浅金色的眼眸直视那中年执事,用清脆的童音问道:
“伯伯,里面那个红衣服的叔叔身上,是不是养了一条‘灰色的小虫子’?它在咬他的魂魂,让他晚上睡不着觉,对不对?”
话音刚落,中年执事和他身后两名刑堂弟子,脸色同时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