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台上一招败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底层矿奴和监工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癸九七”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编号。
它代表了一种反常理的实力,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
监工王屠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之前的随意打骂,变成了带着几分审视和利用的“器重”,偶尔甚至会扔给他一块比其他人稍好一些、带着些许能量的兽肉干。
沈星遥照单全收,依旧维持着沉默寡言、略显麻木的表象,暗中则利用一切机会,疯狂汲取灵气,巩固炼气二层的修为,并不断优化着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他将玉佩贴身藏好,那是他与祖国联系的唯一桥梁,是他最大的底牌和心灵锚点。
几天后,一个更重要的机会降临。
黑煞宗外门,每季度举行一次大比,旨在筛选有潜力的弟子,同时也是底层杂役、矿奴们鱼跃龙门的唯一途径。
表现优异者,可脱离苦海,晋升为外门弟子,获得更好的功法和资源。
这一次的外门大比,恰好即将举行。王屠手下有一个推荐名额,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将这个名额给了沈星遥。
“癸九七,老子可是在你身上下了重注!”王屠拍着沈星遥的肩膀,力道依旧没轻没重,但语气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外门大比,给老子争口气!要是能混个名次,老子脸上有光,你也算跳出这矿坑了。要是输了……哼,以后矿洞里的苦活累活,都是你的!”
恩威并施,简单粗暴。
沈星遥低头称是,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外门大比,正是他计划中的下一步。
只有进入黑煞宗更高的层级,才能接触到更多的信息,更好地隐藏自己,也才能为祖国传回更有价值的情报。
大比的地点,设在黑煞宗外门广场。
一座以黑色巨石垒砌的庞大擂台,周围矗立着代表各种邪异妖兽的狰狞石雕,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比矿洞区域要浓郁不少,但也更加驳杂、混乱,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煞气。
参加大比的,除了少数像沈星遥这样被推荐上来的杂役矿奴,更多的是已经在黑煞宗外门修炼了一段时间的正式弟子。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灰色制式袍服,眼神或倨傲,或阴狠,修为从炼气二层到炼气四层不等。
沈星遥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仔细感知着周围这些外门弟子的气息,心中快速分析:
“灵力普遍驳杂,根基不稳,能量运转效率低下……功法偏向阴邪属性,虽前期进展可能稍快,但隐患极大,如同饮鸩止渴……战斗方式预计偏向诡谲、狠毒,追求速杀,缺乏持久和韧性……”
相比之下,他体内那经由《极速吐纳法v01》锤炼出的精纯灵力,中正平和,根基扎实,如同百炼精钢。
在能量的“质”上,他自信不输于任何炼气三层,甚至堪比一些初入四层的弟子。
大比采用残酷的淘汰制。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非死即残,黑煞宗从不养废物。
沈星遥的第一轮对手,是一名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擅长使用一套阴毒的爪功,指尖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对方看到沈星遥那身矿奴的破烂衣衫和仅仅炼气二层的表象修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矿坑里爬出来的老鼠,也敢来玷污擂台?自己滚下去,饶你不死!”他阴恻恻地笑道,身形一晃,带起道道残影,毒爪直取沈星遥双目和咽喉,速度快且角度刁钻。
台下响起几声看好戏的嗤笑。
沈星遥面色不变,在他的感知中,对方的身法看似迅捷,实则因过度追求速度而导致下盘灵力运转出现周期性波动。
而那毒爪,能量集中于指尖,手臂和肩胛的防护却相对空虚。
他没有硬接,脚下步伐看似杂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恰到好处地避开毒爪的锋芒,如同狂风暴雨中精准穿梭的雨燕。
数招过后,那外门弟子久攻不下,心头火起,攻势更急,破绽也越发明显。
就在他一次全力扑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沈星遥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揉身而上,避开毒爪,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精纯灵力的一掌,精准地印在对方灵力运转最滞涩的肋下!
“嘭!”
一声闷响。
那外门弟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惊骇。
他感觉一股精纯而霸道的灵力透体而入,瞬间扰乱了他自身的灵力运行,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爬起来。
又是一招制敌!
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
如果说黑岩台打败“疯狗”还有侥幸成分,那么在外门大比上,干净利落地击败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就足以证明其实力了。
一些原本轻视的目光,开始变得惊疑不定。
王屠在台下看得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接下来的几轮,沈星遥遭遇的对手越来越强,炼气三层巅峰,甚至初入四层。
他不再能像最初那样一招制胜,但凭借着精纯远超同阶的灵力、被优化功法锤炼得坚韧宽阔的经脉(意味着更强的持久力和爆发力),以及那冷静到可怕的分析能力,他总是能在战斗中迅速找到对方的功法破绽或习惯性弱点,施以精准打击。
他的战斗方式,在黑煞宗这群崇尚狠辣诡谲的弟子中,显得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在用最省力的方式,拆解对手的防御体系。
一场场胜利积累下来,“癸九七”这个名字,终于引起了看台上一些外门执事的注意。
“此子……灵力颇为精纯,不似我宗路数。”一个面容枯槁的老执事眯着眼,打量着台下刚刚击败一名炼气四层弟子、气息只是略微急促的沈星遥。
“据说是王屠从矿奴里提拔上来的,或许是有些奇遇。”旁边另一人接口,“根基倒是不错,战斗意识也尚可,是个好苗子。”
最终,沈星遥凭借着实打实的实力和“科学”的战斗思维,一路过关斩将,竟生生杀入了前十!获得了晋升外门弟子的资格!
当主持大比的执事念到“癸九七”的名字时,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个看起来依旧有些单薄、衣衫褴褛的前矿奴身上。
震惊、嫉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王屠更是兴奋得满脸红光,仿佛是他自己得了前十一般。
按照惯例,大比前十名,除了晋升弟子身份,还能获得一次进入“藏污阁”(黑煞宗外门存放功法、杂记的场所)底层,挑选一门功法和一件低阶法器的机会。
藏污阁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书架上摆放着零零散散的玉简和兽皮卷,大多品阶不高,且带着浓重的煞气。
沈星遥对那些漏洞百出的功法兴趣不大,他的目标是那些记载了地理、历史、宗门秘闻的杂书。
祖国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基础情报。
他快速翻阅着,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黑煞宗及其周边区域的吹嘘和黑暗历史,价值有限。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随意挑一件法器了事时,角落处一卷蒙着厚厚灰尘、材质非金非玉非皮的暗黄色卷轴,引起了他体内灵力的极其细微的波动,甚至连胸口的玉佩都似乎温热了一瞬。
他心中一动,走过去,拂去灰尘,展开了卷轴。
卷轴上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篇残缺的游记,作者署名已模糊不清。
内容支离破碎,提到了“匡庐之幽”、“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云雾蕴灵,飞瀑炼体”、“上古道统,星火残留”等字眼,并配有一副极其简陋、却隐约能看出山脉轮廓的地图。
当沈星遥的目光落在那副简陋地图上,看到其中标注的一个形似“地垒式断块山”、旁边有瀑布和湖泊标记的地形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与他穿越前,参与过的某个关于庐山地质与文化融合研究的项目资料,高度重合!
匡庐?这分明就是指庐山!
这篇游记提到的“上古道统”、“星火残留”,难道就是指庐山传说中匡俗修道、佛道儒交融的遗迹?那个被国家考古鉴定为“上古大阵阵眼”的地方?
他的心潮剧烈翻涌起来。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这个世界,与他原来的世界,可能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庐山,不仅仅是祖国定位的灵气坐标,更可能隐藏着贯通两界的古老秘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将这卷无人问津的残卷,连同一起选择的一把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黑漆漆的匕首状法器,交给了守阁执事登记。
走出藏污阁,外面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手中那卷残卷轻若无物,却仿佛重若千钧。
外门弟子的身份,是第一步。
这意外的发现,则是通往更大舞台的……钥匙。
他抬起头,望向黑煞宗那被阴云笼罩的群山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了某个与故乡山水重叠的遥远之地。
“庐山……匡俗遗迹……”
“报告祖国,发现关键线索。请求下一步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