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工作很是复杂,属于特种作业,有严格的操作规程和流程,还要动用雷管和炸药,危险性特别高,尤其是在人员密集的地方用爆破需要更加小心,爆破过程中最为致命的是哑弹,也就是说点火之后炸弹不引爆,总要有人去查看,这些都特别危险,用传统的引爆方式,虽然可靠一些但危险程度会更高,采用远距离的输电线路,电子引爆会安全一点,不过这种方式还没有特别普及,对引爆设施和线路的要求也比较高,西部基地显然是不具备。
赵刚大学一直是搞炸药爆,对于修铁路挡在第五工段这个小山包的岩石有种执念,必须通过爆破的方式提高工作效率,不然的话这可能是影响他们把铁路修建完成最大的阻碍。
这个小山包不是很大,如果靠人工蛮力,锤子,铁锨和铁锹,那耗费的时间太长了,整个过程中也会很危险,对于爆破工长王铁柱倒是不特别反对,可在这个地方实施的条件不具备,总不能强拉硬上,
首长李文海很是谨慎,因为爆破这种事情,特别容易出事,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往往就是大事,仓库里雷管炸药倒是有很多,之前也有工人提出,用爆破的方式,可以让施工进度加快,李文海也在基地找了一些相关的技术人员,实施爆破可不是一件小事,结果基地来的这些人只是略懂,没有特别精通的人,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人太多了,如果发生意外,实在是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目前也只能暂时搁置,用传统的方法先人工开始修建铁路路基,赵刚这几天的心思都在爆破这件事上,拿着米尺和所有的测量设备,每天就琢磨着怎么用最优的爆炸方案,把前面的拦路虎给拿掉。
赵刚思考了一下陈为民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这座小山的岩石重量如果估算不准确的话对炸药量自然也就有更高的要求,炸得如果太厉害了,还要修补路基,得不偿失,扎地如果效果不好,其实会更危险,原原本本的一座岩石小山,工人们慢慢的挖掘,可以有个缓冲的过程,炸药爆炸之后身体基础松动,说不上拿掉那块石头,整个山都会垮塌崩塌,那在下面工作的工人自然就危险了。
所以这个量特别难以把握,说白了就是用炸药把这座小山给崩穿了,石块都处于松动或者是可见比较安全的状态,还不能伤害了山体根基,这对铁路的路基会有损伤。
“我明天再去看一看,听说首长是不是明天回来呀?也请老首长去把把关,这个地方如果咱们不用,爆破的方式处理,而用传统的人工开凿挖掘这干到猴年马月。”
赵刚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夹着铅笔,“为民,你说我用三个人管是不是有点多余?前两根雷管先引爆,会不会影响第三根雷管?这个距离感觉有点大。”
陈为民对炸药引爆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懂,可也有所涉及,大学期间图书馆的书陈为民看了太多,也有不少书讲过这种炸药爆破的东西,再说原子弹核心的驱动力自然是炸药,炸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挤压力,会迫使内部原子结构距离发生改变,进而才会发生链式反应。
对于炸药,陈为民倒是也了解了不少,但肯定没有赵刚专业,陈为民学的是原子物理为主方面的相关专业知识,赵刚可是专精炸药,赵刚这一次来西部基地肯定就是主要研发炸药的配比,原子弹内用的炸药,这属于核心技术资料,苏联也没有更多的专业技术材料留下,至于美国那边的资料更是不可能得到,只能靠一遍又一遍的增加配比减少配给量,不停地摸索试探,没有其他办法。
“分阶段爆破,这个确实非常考验人,我还是不建议,以你第1阶段的炸药量以及炮眼的方向,深度角度没有控制好,炸地如果过于厉害,那你第三个炮眼外面裸露的话太危险了,机器容易造成哑弹,到时候更麻烦。”
陈为民一开始也不太赞同赵刚这种方式,虽然这么做,一劳永逸,可还是太危险了,不如分两次做,这样还能留下控制的余量。
“我也是觉得不是很成熟,等明天再看看首长李文海的意见,反正啊,这事你必须得支持我才行,咱们可是科学家,得让别人看得起呀,虽然也在修铁路,至少得有点儿科学家的样子,提高工作效率!要不然就这个小山,山上大多数都是岩石结构,靠人工蛮力的话肯定会窝工。”
赵刚在考察这座小山的时候,看到上面有很多铁钎子留下的痕迹,山顶也有不少石头有被人撬动的迹象,很显然,王铁柱也是代理人考察过这座小山,甚至也试图通过挖掘开凿的方式取得一点儿进展,结果毫无疑问,没有任何进展不说,还暂时把这段工段给搁置放弃掉。
现在修建铁路第五工段的人属于跳着施工,在这个小山的东面和西面都有施工队,唯独中间这一部分,像是钢铁巨石一般直接把已经建好的铁路地基图形一分为二。
“我肯定支持你,用高效率的,为什么要用低效率?不过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方案。”陈为民放下手上演算的铅笔,来西部基地还不到一周的时间,陈为民已经用了三根完整的铅笔,里面的钱都已经用完了。
“还有什么方案?这就像愚公移山一样,就摆在我们面前,当然也可以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可时间不等人,不敢在入冬之前土地,开始成为动土之前把路基修建好,那就没办法安上铁路的路轨,安不上铁路的路轨,火车就没法通通不了火车,大型机械设备和建材进不了厂,回旋加速器和重水设备以及所有的一切中子源点火装置研发设备,多的我就不说了,都进不来,那咱们还研究个屁呀!一耽误又是一年。”赵刚有点急了,他是一个急性子的人,摆在眼前的这些困难,如果不抓紧时间解决,真的吃饭都吃不消停,这一点上,赵刚跟陈为民完全不同。
陈为民也是个急性子,但他能耐得住寂寞,靠不停地研发反复验算实验设备的数据以及各种可行性的方案实施分散比较急切的情绪,赵刚则是不同,一不爽了,在言行举止上都会表现出来,赵刚也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缺点吧,可就是改不了,大学的时候赵刚还自嘲,就是水泊梁山的性格。
“你先别着急啊,赵刚。”。”
“这不可能。”赵刚把手上的测绘图轻轻地放在桌上,明天还要拿着这个跟首长李文海去参谋,“现在整体都很困难,粮食都快没了,饭都吃不饱,增加的这个距离,那得花多少钱?绝对不可能。
“那就只能剩下爆破了!”陈为民也想过,可是如果真的不允许爆破,通过人工开凿的方式,那绝对会耽误工期,实在不允许改道绕行或许也是一个方案,这还真跟愚公移山那个挺像,这座山短时间内没办法移除选择绕过路,其实也并不错,至少能在规定的时间节点前完成通火车的任务。
“明天再说吧。”赵刚满脑子都是炸药炸山的事,炸药的配比他心里都有数了,就是这种爆炸的方式以及炮孔要怎么打深度和角度等等,东西都要仔细考量才行,甚至要拿出一套特别严谨的方案来。
“我先写一套初步的方案,首长李文海肯定要看,起码我要让他觉得这事可行才行。”赵刚像抽了风一样,拉过凳子来坐在上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白纸,开始用直尺和三角板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关键的地方还会写上角度高度海拔以及等等其他的数据,三个炮孔的位置,什么形状,以及深度等等都标得很清楚。
陈为民静静地看着赵刚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把简易图画出来了,“你这两天是不是脑子里全是这张图?”
赵刚自信满满地用三角尺把最后一根线连好,颇为满意的一笑,经过跟陈为民的商量,把数据改良一下,现在应该是行了,赵刚还是想通过疑似的二阶段爆破的方式,直接把问题解决掉,也就是说只通过集中引爆一次,这样会免去很多的问题。
像飞机起飞一样,买直达的机票,飞机起降一次就可以落地,如果中间中转,飞机要起落两次,相比较而言,出问题的概率自然就增加两倍,这是最简单的数学问题了,飞机无非是在起飞和降落这两个时间段,出问题的情况相对来说比较多,炸药引爆也是同样的道理,一次性炸完了,相对来说简单,如果分两次引爆,第二次爆炸的时候程序跟第一次完全一样,很是复杂,而且第二阶段引爆,又面临着第一次引爆之后的各种不确定性。
“为民那还用你说吗?你别忘了,我可是搞炸药的,我一看见这座山在那挡着铁路路基没办法修过去,我的心比猫抓了还难受呢。”
“你的心情我理解。”陈为民又何尝不是呢,基础状态能量方程组他演算了多少遍,还是得不到正确的参数,主要因为是目前手中掌握的这些资料,实在少得可怜,有不少参数方程可能都是错的,陈为民也想快点把这个理论方程架构完完全全地拿下来。
赵刚想起周远山,“那个小伙子真的很不错啊,很机灵!他跟我说他还写诗呢,给我读了一首,我听着还有那么点意思吧,那个是有点直白幼稚,但还挺有感觉。”
这几天的时间,赵刚跟周远山在一起的时间特别长,两个人就围绕着那座小山绕来绕去,很多基础数据的测量以及打点等等,各方面都是周远山跟赵刚配合完成的。
“你大概跟我说说呗,他还真没有给我念过他的诗呢。”陈为民也想听听这个自称是诗人的周远山到底写的诗是什么水平?陈为民也问过他好几次,奈何那个小伙子就是不说。
“让我回忆回忆啊。”赵刚想了想,眉开眼笑地说道:“周远山有一首诗是这么写的,我读了两遍!”
“天是蓝色的,水是蓝色,我的眼睛也是蓝色的,青海湖里的鱼眼睛也是蓝色的,可是为什么我蓝色的眼睛里常含泪水,因为那是我对你深深的思念!”
陈为民听了之后,微微一笑,“这写得还可以呀,虽然说太过于直白,也有那么点点思念的意境,周远山这家伙有意中人了。”
“你别说还真有呢。”赵刚哈哈一笑,“周远山跟我说在老家那边,他特别喜欢他们同村的那个女孩,这一次在西部基地完工之后回家他要跟那个女孩结婚,说的反正跟真事一样,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吧,周远山看着可不像撒谎的孩子。”陈为民看着赵刚手上戴着的那块老式手表,“快睡觉吧,又后半夜了,明天首长要见了,咱们俩眼睛还红红的,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肯定又要说。”
“对,睡觉。”赵刚脱了鞋收拾收拾躺在大床铺上,被子一盖。
陈为民也上了大通铺,这几天白天修铁路,干点体力活,吃的也多了,喝的水也多,晚上回来之后精神还特别好,果然人适当的运动,还是对精力体力有好处。
陈为民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光很刺眼,陈为民还以为自己做梦呢,缓缓的睁开眼看见赵刚坐在台灯下,陈为民爬起来过去一看,赵刚还是在琢磨着怎么样把那座岩石小山给炸掉的事。
“你睡了吗?”陈为民问赵刚。
赵刚摇了摇头,临时想起炸药方面的问题,“本来躺在那都快睡着了,忽然间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似乎有点不对,就起来再算一下,弄了半天也没整太明白,我觉得还是你说得对,只能用二段爆破的方式,虽然很麻烦,但是比较稳妥吧,出现哑炮的可能性也很小。”
“炸药的话就选硝铵炸药,考虑安全性还是用电雷管比较好,起爆器和触发端,用便携式电容细胞器,里面用四角干电池串联,通过高压电容放电触发电雷管爆炸,起爆距离的话,输电线路可以长一点在1公里外,为了防止干扰,这个线的防水性和抗电磁能力都要强一点,用高强度的绝缘铠装线,聚氯乙烯绝缘内部的钢丝的就行了,这样拉扯的话也不容易断,最主要的是要确保起爆器输出的电流,击穿电雷管的球丝,这样就可以了。
“旋钮解锁下压感触发的机械结构,作为起爆器和触发端的主结构,这些东西咱们这好像都没有,需要采购或者是简单的制作。”
陈为民点了点头,赵刚想得非常细致,特别具有可操作性,基地的库房这些东西应该都有,至少也不会缺,就算是有些损坏的东西,他们也可以简单的组装。
“你把这些都写成报告,明天我跟你一起,咱们跟李明海首长说一说,如果光靠人工的话,确实效率太低了。”
赵刚嗯了一声,“其实这对我也是个考验,包括需要专业技术资格的人,当然是没问题,得有人帮我呀。”
“我,周远山王铁柱都可以呀,再说怎么这么多人,真到那天肯定有人也会帮忙,不会把所有的压力都让你一个人承担着。”陈为民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快睡吧,距天亮还剩两个小时,好好的休息休息。”
赵刚把最后设计好的材料叠放整齐放在桌上,“咱们现在可以说真的是举步维艰,饭都吃不饱,如果这条铁路不贯通,后面所有的事情都没意义了。”
陈为民明白这条铁路的重要性,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条铁路的贯通对于西部基地来说意义非凡,“这条铁路对我们来说确实太重要,我觉得这也是咱们来到这儿的主要原因吧,无论是原子弹研发方面的问题,还是其他的基础设施建设,我们都有义务帮忙。”
第二天一早,陈为民和赵刚去食堂吃早饭,恰好碰到了李文海。
赵刚直接端着碗筷坐到了李文海的对面。
“首长,我有个事想跟您请教。”
李文海喝了一口黏糊糊的粥,“是不是想用爆破的方式把那岩石小山给炸了?”
赵刚瞪了瞪眼睛,“确实是,那个小山太影响工期了,光靠人工的话,在入冬动土之前,铁路的路基肯定修不完。”
李文海放下碗,“咱们库房有炸药雷管,电子起爆装置好像也有一套,我好像是线路或者是哪有点问题,我也想过这事,但最终还是没敢去做,咱们基地没有专业的爆破人员,你也知道咱们这人员密集很大,那个地方还有点高,一旦爆破滚落下来的石头,顺着山往下滚,其实也挺危险,很多时候都要综合考虑,一定要确保安全,这是第一位。”
陈为民也端着碗筷,挨着赵刚坐下,他们两个人的对话,陈为民基本上也都听到了。
“首长,粮食的问题”陈为民没有继续说下去。
“暂时解决不了,确实是很困难,咱们得想点办法了。”李文海愁容满面,不过有好消息是成立捕鱼队,青海湖捕鱼,上面的领导基本上同意了,现在只剩下中央批复,这个事倒是还有可能成功,只不过里面还不想跟任何人说,他不想给这些人希望之后最后变成失望,就像是打猎猎杀黄羊一样。
“那就更需要点鼓舞同志们士气的事了!”赵刚攥紧了拳头,“请首长放心,我一定能确保安全,你就同意用爆破的方式炸掉那座山吧。”
“我当然同意了!以前我也想过这个策略,可是没有人能干,你们科学家来了,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李文海不是一个不开明的人,相反他特别喜欢大刀阔斧地创新突破常规,孙子兵法讲得很明白,兵无事,水无形,轨道变化万千,知彼此明虚实,唯此战无不胜,出奇制胜,不容置疑。
“首长你看看这是我跟为民,我们俩的包括设计图,今天我们在进行基础的测量测算,如果行的话,准备实施爆破。”赵刚饭都没顾上吃,把设计好的图放在李文海的面前。
李文海放下手中吃了一半干瘪的窝窝头,拿起包括图纸仔细看了看,“感觉很不错,炸药量和爆破方向是关键呀。”
“首长还挺懂,说得真对。”赵刚没想到李文海答应的这么痛快,笑得嘴都合不上。
李文海同挤出一丝笑容,粮食的问题这次没得到解决,可是上面也没说,依旧在尽量的争取,“你小子,真会说话,不过这件事情一定要谨慎,慎之又慎!绝对不能出现人员伤亡的情况,咱们一步一步来吧。”
“谢谢首长。”赵刚一激动,还跟李文海敬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