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梅不害怕,她知道方磊是当兵出身,做事情有分寸,只不过他跟他的手下那个叫孙根生的人应该是有过节,在现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台阶,他们肯定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虽然来到这儿的时间并不长,可西部基地还是太艰苦了,基础设施不完善,别说荤素搭配,连最基本的吃饱饭都很困难,现在毕竟是秋天,气候还可以,等到了冬天,冰天雪地,严寒冷风想必会更难熬。
苏雪梅反对打猎,因为这种事情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基地有这么多的人,十几只羊根本不够吃,只会越打猎越多,最后造成生态失衡,黄羊有可能面临绝种,越是这种艰难的时候,越要靠强大的精神意志力挺过去。
最根本的核心在于粮食,只要大家能吃饱饭,问题就能得到解决,如果粮食不到位,就算是能打几只黄羊,也解决不了本质问题,反而有可能造成依赖心理。
在大环境很特殊的情况下,基地现在确实很困难,基本的粮食保障都做不到,如果这一点不解决的话,即便是每天打猎,问题依然存在,还会越演越烈。
苏雪梅看到方磊的枪口率先对准孙根生,很是鄙视,都是在一起奋战的同志,怎么能拿着对准敌人脑袋的枪,对准自己的战友。
陈为民虽然出来的比较晚,也基本上明白是什么情况,方磊那个暴脾气一根筋做出这种事来,倒是也一点也不奇怪。
“大家都散了吧,各干各的工作。”方磊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慢慢的也冷静下来,再怎么说他率先拿出枪来,确实不对,额头上的汗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修建铁路的基地抡大锤的时候累的,这地方干重体力活确实很伤人。
孙根生也把枪收下,想打猎那就偷着打,反正孙根生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打猎,不然的话还会有人陆陆续续地倒下,这对大家的集体意志力非常有影响,看着昔日在自己身边一起工作的人,忽然间就被送到了县医院抢救,相信没有任何人不会受到影响。
孙根生只是看了方磊一眼,跟另外几个士兵牵着马,朝着基地马厩的方向走去,这里的车辆也并不是很多,马的作用非常大,最重要的是巡逻,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能代替人的脚力,前一段时间还有一个间谍渗透进来,在抓捕的过程中多亏了有马,西部基地地形很复杂,有很多都是未开垦的地方。
车根本开不进去,如果骑马的话,就方便很多,基地的马都膘肥体壮,毛色鲜亮,这边的水草还是不错,孙根生正准备着打一批草储存起来,冬天的时候这些马要吃。
方磊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跟孙根生追究,反正他们两个的冲突平时也不少,小摩擦很多,方磊心里很清楚孙根生对他有这么大的意见,甚至是当众反对不给他脸面,重要的原因是几乎一个连队的人战友都死在了敌人的炮火下,而孙根生却认为是方磊指挥严重失误,对当时战况判断过于武断,强行下令,才导致几乎一个连队的战友都阵亡,对于这件事,方磊跟孙根生从来没有解释过。
战场瞬息万变,确实是很多决策,关系着不少人的生命,可有的时候确实也是没办法的选择,正如同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所说的那样,有的牺牲是值得的,方磊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并没有后悔,如果他不这么做,会有其他很多连队的人都要牺牲,而不仅仅是方磊所在的一个连,因为战场上的这件事,方磊寝食难安,隔三岔五就要做噩梦,对他内心的应激创伤一直没有消失,只是方磊都一个人扛着,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
赵刚紧张兮兮地对苏雪梅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枪有多厉害呀?下次别那么冲动,东西很容易走火。”
“哪有那么容易?我从美国回来的,我还不知道吗?”苏雪梅回头看了一眼方磊,“就你还保卫处处长,随随便便就把枪对准其他人,你这是激化矛盾。”
方磊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又把手枪放在腰带的枪带上,“我做事还轮不着你指手画脚,这是我跟孙根生生两个人的私人恩怨,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懂。”
方磊又回头看了看赵刚和正在走过来的陈为民,视线最后落在了赵雪梅的脸上,“你还挺勇敢!我对你也算是刮目相看吧。你们这一批来的科学家,明天上午去基地的医务室简单的检查,通过检查的可以去修筑铁路,到时候去找王铁柱队长就可以了!他会给你们安排一些工作。”
说完了话,方磊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扭头转身就走,看来要加强巡逻才行,他了解孙根生,这个人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方磊猜测孙根生晚上可能就要偷偷出去打猎,必须提前防范,绝不能让他离开西部基地。
“什么人了?”赵刚看方磊走远了,撇了撇嘴,“雪梅,你看看你帮了他解围,让他脸上有光了,一句谢谢都没有,以后离这个家伙远一点吧,说不定哪一天在首长那儿又告咱们的状。”
“你以为我看得惯,方磊那个牛气哄哄的样!当过兵腰里别个枪就不知道怎么样了。”苏雪梅确实看不惯方磊,基本上不怎么变通,还很粗暴,用这种近乎暴力危险的方式解决问题,真不知道首长李文海是怎么选的人,非得用方磊当保卫处的处长,负责西部基地的整个安保队。
“差点打起来?”陈为民在屋里验算了半天,一头雾水,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思路,关键的因素是没有核心的,可以依靠的正确结论,手中的这些资料要不然就是复印本或者是不清楚,再再者就是残缺不完整,没有一个正确却完整的核心理论做依靠支撑,整个验算过程,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陈为民就索性出来转一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来了两天也多多少少适应了这边的环境,高原反应没那么厉害了,陈为民希望这些大型实验设备和仪器抓紧能来到西部基地,以及从国外回来的那些科学家也能快点过来,给他们提供技术上的绝对支持,不然他们现在是盲人过河,虽然有大体的方向和思路,可是缺少细节和理论实践支撑,这样是没办法造出原子弹的。
“已经没事了。”苏雪梅看陈为民的嘴唇还是发紫,“你嘴唇的颜色发紫还有点黑,明显是氧气含量不足,你的高原反应还没有好彻底呢,不要做剧烈运动,明天我跟赵刚去修铁路吧,你就在家里待着,可以搞一下测算工作。”
陈为民却摇了摇头,“别把我当成书呆子,我小的时候什么活可都是干过,还下过地干过农活呢!活动活动,会使头脑更加清晰,劳逸结合嘛。”
“你不说,我还真的以为你是个书呆子呢。”苏雪梅指着不远处草原中的路,“咱们去那边转转吧,回来正好也黑天了。”
赵刚挺愿意去,“行啊,那咱们就走吧。”
陈为民摆了摆手,“那边太远了,我就不去了,我去趟工地跟建防爆厂房的工长去说说。”
这可把赵刚高兴够呛,他能跟首先你两个人单独去基地旁边的大草地,想想就很幸福,苏雪梅在美国待了不少年,赵刚也特别想知道美国那边到底是怎么样,他觉得首先没说的,美国为了研制原子弹投入了那么多人财物有点不现实,要好好的问问苏雪梅。
“为民,你真不去啊?”苏雪梅只是想更多地了解陈为民而已,他这个人有些时候感觉像闷葫芦,不过苏雪梅感触特别深,陈为民这个人心里很苦,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她就不得而知了。
“你跟赵刚去吧,我还有事。”陈为民要尽快的去建造防爆厂房的施工段,跟那个负责的工长说明情况,实在不行暂停施工吧,首长,李文海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防爆距离是要加大还是维持原状,这件事不是小事,基础设施建设地基一旦按照那个标准建造,后期再扩建或者是增加强度,耗时耗费钱财,更是得不偿失,还不如一次性的做完,再者,在原有的基础上,二次施工本来就存在一些安全隐患,施工的难度也会更大。
首长李文海去城里办事,最近这几天肯定不能回西部基地,要是等他回来之后,防爆厂房的地基已经打好,甚至灌浆固定,那说什么都晚了。
陈为民来到了防爆厂房建设工地,这个工段负责的工长正用水舀子大口地喝着冷水。
陈为民站在他身后能听见咕咚咕咚冷水顺着喉咙下咽的声音,工长喝完了一舀子,似乎觉得没有解渴,又舀了半舀子水一口气喝完,把放在石块上的半截旱烟拿起来叼在嘴上,使劲地抽了两口。
“你来了呀?”工长对陈为民印象很深,是基地新来的科学家从全国各所大学选来的人才。
“工长,防爆厂房怎么建造了安全防爆距离的事?”陈为民来的路上大致看了看地基,基本上还是按照之前设计图纸最小的防爆安全距离,没有像他说的那样适当的扩大防爆距离,无论是内爆还是外爆,防爆距离都偏小,这是符合标准的最小值,这属于勉强及格并不能达到优秀甚至是绝对的安全,为日后的实验和数据测试等等工作都会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
“你来问这个事啊。”工长吸了一口旱烟,“你跟我说了这防爆距离的事情之后,我原本说实话,没怎么当回事,因为有专家组审核通过的施工图纸,我按图施工就可以。”
“不过后来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得你说得很对呀,咱们这工作必须精益求精,容不得半点马虎!凡事都弄得正正好好,这万一有点小闪失不就不合格了吗?我又半夜爬起来去找首长李文海了,他说你也找过他。”
陈为民很敬佩这个负责任的工长,其实按照工程来说,他只要依据建筑设计施工图纸,要求施工就行,没有必要搞这么大的动作,对于搞这些基础设施和厂房建设的人来说,最忌讳的就是修改一些设计参数,会导致很多的设计都会跟着变化。
陈为民重重地点头,“我确实去找了首长李文海,他对我的建议也表示赞同,现在目前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
工厂把烟放在一个固定的铁盒里,又向铁盒里浇了点冷水,确保烟彻底能灭了,这也是建筑施工的规矩,他的烟瘾实在是太大了,只有在特别想抽的时候才抽上几口,火星和烟屁都要妥善地处理。
“要说还是你们这些科学家严谨,首长已经去跟上级部门亲自汇报了,顺便说调拨粮食的事,等几天吧,就有结果了。所以我这边也算是暂停施工,也不能窝工,有不少工人就去修铁路了。”工长又拿起水舀子,有了伴有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这粮食其实是大事,你可能不知道吧,咱们这儿也有不少女同志,有的女同志怀孕了,我听说有个女同志都怀了三个月愣是流产了,基地的医生说不是什么意外,是严重营养不良,你说说这事。”
陈为民叹了一口气,尽管来基地的时间不长,可这里是什么情况基本上也了解了,首长李文海用的办公桌都是破破烂烂,那个台灯虽然很亮,可是已经掉了漆,电源线上缠着很多胶带都露了铜丝,灯头更是接触不良。
“咱们肯定会越来越好!”陈为民觉得眼前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跟南京大屠杀比起来,这些苦难和痛苦完全可以克服,陈为民有很强的使命感,在那惨绝人寰解决天道人性的屠杀中,他能够活下来,肯定是有原因,现在陈为民归结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一定要把原子弹研究出来,奉献自己的一切,即便是献上生命也在所不辞。
“我也相信,可眼前确实是很困难!”工长看着那个穿戴补丁的黑条背心骨瘦嶙峋,眼睛很大的周长山从砌砖的高墙上跳下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么高的墙你不要直接往下跳,摔坏了你。”
周长山咧开大嘴哈哈笑,他才不怕什么有危险呢,因为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瘦了很多,显得他眼睛特别大,用周长山自己的话说,现在他是身轻如燕,蹦蹦跳跳的特别轻松。
“我没事,工长。”周长山跟陈为民的年龄差不了太多,别看年纪不大,可是一个成熟的泥瓦工,垒石头砌砖手艺非常好,他跟工长都是一个地方的人,能来西部基地搞基础设施建设,那也是通过非常严格的政审和多种审核之后才能来的。
“大科学家呀。我叫周长山,初中就辍学了!”周长山对着陈为民笑,“真羡慕你们啊,我呀就能对付什么,泥浆水泥砖头瓦块,手里每天拿的不是笔,就是一个砌砖用的铁铲子。”
“只要是为祖国建设出力,大家都是一样的。”陈为民感觉周长山应该是年龄比他小,看着很乐观,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还是大科学家会说话呀!”周长山刚砌完一面二四砖墙,饿得有点头晕眼花,还特别口渴,下来多喝点水,有的时候把水喝饱了,也就不那么饿了,至少胃里能有点东西。
工长喝了那么多的水,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他们这缺粮食,但是水是管够的,至少在冬天之前,冬天一结冰,天气寒冷,那可就不一定了。
周长山咕咚咕咚地喝了满满的两舀子冷水,肚子却是鼓起来了,可胃里不舒服,其实他喝水喝得都有点恶心,身体本能的排斥,但实在是太饿了,也只能用冷水充饥,基地周围野生蘑菇基本上都被采完了,野菜也吃了很多,因为有些野菜还有毒性,上一次基地有不少人吃了野菜之后集体拉肚子,所以蘑菇和野菜的采摘也被严格的限制,这也让基地的情况更加雪上加霜。
陈为民看着那一面砌得整整齐齐的砖墙,每条砖之间的缝隙,泥浆都是那么均匀,陈为民伸手摸了摸。
“周长山,你的活干得很漂亮呀。”陈为民是一个特别挑剔的人,对自己严格要求,绝大多数事情他都喜欢亲力亲为,最主要的原因是其他人做的事情很少有能让陈为民满意的。
“还行吧!一般一般啦,反正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说我干得好。”周长山脸上总挂着笑容,那张大嘴,就像是闭不上一样随时咧开,很乐观,很积极,很开朗的一个大男孩。
“你还真不知道谦虚啊,在科学家面前还不收敛着点。”工长使劲地拍了一把周长山的后背。
“我说的是事实吧。”周长山哈哈大笑,“俺爹跟我说了,无论干什么都要认真负责,只要咱们把本职工作认真地做好,都是为祖国的四化建设做贡献。”
“行啊,长山,你的觉悟挺高。”陈为民都被周长山这笑哈哈乐观的性格感染了,周长山虽然年纪不大,给他的感觉真的是很踏实,值得信任,西部基地的很多人都给陈为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任劳任怨,踏实肯干,这些人可比陈为民来到这儿的时间要早。
“别听这小子瞎说!他呀,就是学了一些政策文件,还有背了一些语录。”工长对周长山说:“咱们这儿暂停施工,可能得有个几天,反正最长也超不过十天,对工期影响不大,这个陈为民是大科学家,对这个防爆距离提出了质疑,首长跟上级领导去汇报了,咱们先等一等。”
“那我明天就去修铁路吧!”周长山反正是待不住,他年轻力壮,总不能在宿舍里躺着睡觉,到时候开饭了去吃饭,这样混吃混喝,周长山没办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哦,我明天也去修铁路!咱们两个在一组。”陈为民看到周长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玩伴,还别说周长山跟他那个小伙伴长得特别像,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玩,经常去对方的家里,放寒暑假了,有的时候一住就是一个星期不回来,只不过陈为民儿时的这个小伙伴在南京大屠杀中,很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