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军装的军人，肩膀上还扛着枪，抬着长条桌子和凳子，先后进了屋，赵刚是搞炸药研究的对枪比较敏感，他们这么背枪，确实是有点危险，万一有个擦枪走火，伤着人可怎么办。
“你们能不能把枪放下？”赵刚看着眼前这些当兵的人，“枪走火了，容易伤到人？”
方磊指挥着这些人，把桌子贴着墙摆放整齐，把凳子也都摆好，最后把首长李文海的台灯摆在桌子上，墙上只有一个插座，方磊试了试，台灯不亮。
台灯不可能坏，方磊又把插头，使劲固定了一下，台灯一闪一闪地亮了，果然是插座接触不良。
方磊把屋里那两个小破旧凳子提起，“枪的保险都没打开，枪放下有放下的危险，你们没来之前，丢过枪，基地这么多人，枪丢了，难道不是更危险吗？”
“这是首长，给你们安排的桌椅板凳，现在这东西，基地也比较缺，还有这个台灯，是首长用的，你们先用着，必须要睡好觉，你们晚上这么熬，肯定是不行。以后晚上如果到时间不睡觉，我来督查，发现了之后，可别怪我不客气。”李文海也跟方磊特意说明了情况，他们这些科学家搞研究可以，但是到了晚上，特定的时间必须睡觉。
晚上不睡，白天没精神，这是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再说现在基地并不是特别忙，科学研究没有到紧要关头，从现在开始，如果就这么拼，那到以后，有可能就没有精力了，最关键的是，吃不饱饭，休息不足，加上过度劳累人，很容易生病倒下，这才是李文海更为关心的事。
“谢谢首长关心。”赵刚坐在大通铺上穿鞋，“我听说，咱们不是要建铁路吗？反正现在我也没有特别的事，实验设备不到场，没办法进行研究，炸弹黑索金的理论，我都已经烂熟于心了，可到底行不行，那现场实验爆炸试验才能定。”
苏雪梅还有点害羞话，再怎么说，她也是在男生宿舍的大通铺上睡着了，尽管是为了科学研究，还好除了陈为民以外，有一个赵刚，不然两个人在屋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为民只是揉着太阳穴，头晕得厉害，也不想说话，根本不管其他人，从大通铺上下来穿上鞋，坐在新的凳子上，把演算材料向新桌子上一扔，拿起铅笔刷刷刷地开始计算起来，屋里有没有其他人，跟他都没有一点关系。
方磊看在眼里，这个陈为民，还真的是有点奇怪，不过这种专门钻研的态度，确实很令人钦佩。
“你高原反应好一些了吗？”方磊虽然主要是从事保卫工作，这些科学家们的人身安全和身体状况也算是归他管，况且首长李文海交代他不止一次，对这些科学家要特殊的关照。
陈为民揉着眉心，让自己大脑清醒一些，“没什么大问题，适应，适应就好了。”
“有什么需要，你们及时跟我说。首长来过了，看你们的桌椅板凳不行，屋里这个灯泡又不够亮，把自己的台灯，拿过来给你们用。”方磊不适应这些科学家们的工作氛围，总觉得很是压抑，看了看草稿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和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数字，脑袋一阵大，这东西怎么是人能够学会的。
“谢谢首长。”赵刚拍着手，“还是首长，还惦记着我们。”
“你这叫什么话呀？首长对基地的每一个人，都特别关心。”张磊想起赵磊刚才说修建铁路的事，“上面已经批复了，你们这些科学家可以自愿，想修建铁路跟我说，不过话说回来，修铁路比较累，还有点危险，你们可要想好了。”
苏雪梅从小没干什么重体力活，对于修建铁路，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印象中应该是一些铁镐大锤，还有钢筋，石块之类的东西，毕竟铁路也有路基，在这地方海拔很高，这种劳动肯定挺伤人。
“我去。”陈为民放下手中的铅笔，如果再计算下去的话，陈为民会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甚至怀疑自己的理论和验算方法，这个时候换一个思路，干点体力劳动，是个明智的选择。
苏雪梅哪里能想到，陈为民会去修铁路，陈为民应该是躲在屋子里搞研究才对，“你真去啊，为民，你的高原反，应还没有好彻底，再适应几天再说吧。”
“没事，没准去了，就好了。”陈为民皱了皱眉头，在原子弹的基础状态方程组，现在也没有算出个范围正确的数。
重核聚变能量计算方程组同样算不出来，无从下手，已知数据太少，至于最基本的力学模型和相关的控制方程组，更是无从谈起，毫无头绪。
这些东西，对于原子弹的研究，是至关重要的核心技术参数组，可陈为民连最基本的都掌握不了，如果有个理论架构模型，可以参考的话，情况会好很多，不过这个模型，苏联之前答应提供，后来两国关系破裂之后，这个模型的事，不复存在了。
还不如换个思路，换个脑子，去劳动，没准还能有新的研发方向，等过段时间，陆陆续续地有其他的年轻人过来，还有从美国苏联回来的一些专家，以及国内的知名学者和相关领域的专家都会来到西部基地，也许会好一些，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能完成，后面还有大量的各种模拟基础数据测算，都要用手和笔，一步一步地算出来，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没有计算机的辅助，靠笔和算盘，真是难上加难。
“高原反应，可不是小事？严重的话会引发脑水肿。”苏雪梅对一些急救知识稍微懂得多一点，像陈为民这种情况，很明显还处在高原反应的痛苦之中。
“陈为民你要是去的话，到也可以，不过要先去医务室让医生评定，你要是能去，我肯定不拦着，身体不允许，绝对不能去。”这段时间，首长李文海不在，方磊承担起管理整个基地的基础性工作，这些科学家要认真特殊对待，要是有一个人倒下，那可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陈为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是麻烦别人，只要在做这件工作，没准从这些数据材料中，能找到新的突破口，苏雪梅从美国带回来的这些技术资料，还有一部分陈为民没有进行测算。
“苏雪梅，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数字是平方根，还是立方根？印刷得不是很清楚，太模糊了，看不清。”陈为民眼前的这些材料，有很深的折痕，而那个数字，正好在折痕的正中央。
“我看看。”苏雪梅拿过来一看，自己有点懵，“这个爆轰计算函数，看起来特别陌生，印象中好像，没有这么个计算函数？”
“让我看看。”赵刚拿过来一看，也确实是如此，根本没办法分清楚，是平方根还是立方根，这个计算函数，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特别是常量参数，也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互相看着对方。
陈为民先开口，“这个爆轰的计算函数，不会是错的吧，目测用最大整数估算法，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数值。”
赵刚点点头，爆轰用到的炸药是黑索金，这个炸药的配比非常关键，是核心的技术机密，按照这个计算函数来看，产生如此大的动能和热能的爆炸，那黑索金的质量，肯定特别大，甚至超出了估算的范围，炸药这个领域，赵刚还是特别专业的。
“这个爆炸函数，有点不太对，这个量太大了，是毁灭性的量。”
“我赞同赵刚的说法。”陈为民又翻了翻，这些翻译的复制图纸材料，“难道说，这些都不能用吗？”
陈为民并没有直接说明白，意思是在表达，苏雪梅拿回来的这些材料，有技术残缺，甚至是过于明显的算术性错误。
苏雪梅听得明白，把这些材料大略地翻了一遍，又仔细地校对了几个参数，“没道理的呀，难道说，材料被查篡改过？”
苏雪梅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这个爆轰计算函数，确实太明显了。
方磊被晾在一边，屋里的这三个人，谁也不搭理他，这三个人的思绪，都在桌子上的图纸上，而图纸上的东西，方磊之前也看过，尽管那些数字他都认识，但跟着那些特殊的符号组合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东西认识方磊，方磊却不认识它们。
如果真的要去修铁路，把这三个人安排在一组，应该是个比较明智的选择，要是他们善于发现解决问题的话，没准还能提出，合理化的建议。
方磊扭头就走，这个东西，真的就这么有魅力，有意思吗，这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都被吸引过去。
“方队长，这几个科学家感觉怪怪的？好像是脑子有点不正常吧。”跟在方磊身边一个瘦高个的年轻小伙子肩膀上扛着枪，他也看到了宿舍里的一幕。
方磊轻轻地打了这个瘦高年轻小伙子的脑袋一下，“瞎说什么呢，这些人都是聪明人，他们脑子要是有问题，那咱们这些人都是笨蛋。”
“走吧，去修铁路的现场看看。”方磊看了一下手表，差不多快要报给修铁路的人送饭的时间，正好可以坐送饭车，一起过去。
方磊和手下的几个兵，去了食堂，食堂的饭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无非就是稀粥窝窝头和馒头，离得很远，方磊就闻到了味道，尽管这个味道熟悉，甚至不怎么香甜，可方磊肚子早就饿得已经咕咕叫。
方磊帮食堂的人，一起把饭抬到车上，装了满满的两大车，修铁路的人很多，每一顿饭的消耗也不少，如果中午都回到食堂来吃饭，食堂一次性，不能容纳那么多的人，还要排队吃饭，太耽误时间，只能送餐。
在路上车跌跌撞撞，走得并不是很顺，铁路现在还没有初步的样子，只是在做地面的夯实加固工作，为铁路的路基做充分的准备。
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铁锤和钳子碰撞，擦出火花，特别是遇到有大石块的时候，工程进度肯定会变慢，施工工长提出用炸药解决问题，西部基地的领导不同意，人太多了，炸药很难控制，再说修铁路，并不是特别大的暗处深挖工程，没有必要闹得那么大动静，若是计算不好，爆炸的方向出现错误，很有可能造成破坏，还有二次修复，这更会窝工，反而得不偿失。
“大家都停一下，吃饭了。”食堂的工作人员纷纷下车，打开冒着热气的大桶，里面是满满的饭汤，基本上没有饭，都是汤，今天还算不错，里面加了不少野菜。
“有野菜吃。”金银滩草原附近，能吃的一些蘑菇和野菜，早就已经被吃干，这是食堂的工作人员天还没亮，三个人结队出去，去了非常远的地方，采了一些野菜和山蘑菇，赶在中午午饭之前，还要做出来。
“哎呀，那今天这顿饭可香了。”一个骨瘦嶙峋的工人，只穿着条背心，头部上和脖子上都是土屑和石头渣子，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吃了多少顿的稀饭和窝窝头，连个绿色的菜叶都没有，有几次晚上回去，他甚至还偷偷地摘几片树叶子，即便是不咽进去，放在嘴里嚼，那股味道很难闻，最起码也是换了个味。
修建铁路的工人也很有秩序，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排队过来打饭，方磊索性也就在这把饭给吃了，反正饭吃得也比较简单，就是喝了一碗半的汤，馒头方磊没舍得吃，留给了这些修建铁路的工人。
负责修建铁路的王工长，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血口子，脸上的皮肤更黑，他挨着方磊坐下。
“这个伙食能不能改善一点？再这么下去，同志们都撑不住了！昨天又倒下两个，都是营养不良。”王工长喝了一口稀粥，看了一眼碗里也没多少米粒，“同志们都说，现在不能打猎了？”
方磊摇了摇头，“肯定不能，咱们这么多人，每天的消耗挺大，打猎的话，那些野生动物根本不够吃，如果破坏生态平衡，那会出了大的问题。”
负责修建铁路的王工长，又吸溜吸溜地喝了几口汤，使劲咬了一口青稞面窝窝头，“哦这我倒是明白，那咱们，那咱们不能捕鱼吗？这水里的东西，生态平衡没那么容易破坏吧！赶在入冬之前，青海湖的湖水不结冰，我们储存一些鱼，身体也能得到补给，鱼都是蛋白质，这不会有什么平衡可以破坏，冬天的时候不能打鱼，等来年开了春，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鱼都可以休养生息。”
方磊看着眼前这些工人，大多数都面黄肌瘦，还有不少人脸上看不到瘦，甚至脸蛋子还有点肥。
方磊了解过这个现象，这根本不是吃得胖，而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水肿，其实这种情况很危险，身体的代谢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这个问题首长也想到了，已经跟上级部门打了申请，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需要上级领导审批，这可能是目前，咱们比较好的办法，青海湖的鱼种类不少，存储量也比较大，如果上级部门不批复，咱们也不能偷着捕捞吧。”
“那当然了，方队长。”修铁路的王工长，把剩下的窝窝头塞进嘴里，“我听说，还要来一批人修建铁路，人来得越多越好，这边的天一天比一天凉得快，入了冬，那可就麻烦了，现在最起码还不是冰冻的土石，冬天又冷，施工难度会更大。”
方磊听李文海说了很多次，这条在草原上的钢铁巨龙，入冬之前没办法完成施工验收，但是在明年开春之后，必须要有运输能力，“这个我也知道，首长也考虑到了，不过你必须要做好冬季施工的准备，在明年开春之前，这条铁路必须贯通，不然咱们那些基础设施建设的房子，楼板和钢板以及铁架子等等，这些大物件，没办法运过来，还有科研设备，太多了。”
“这个太难。”负责修建铁路的工长，每天愁得都睡不着觉，全靠人工，在这么高的海拔上修建铁路，现在是吃不饱，可能入冬之后，那就是吃不饱加穿不暖，这种条件情况之下，修建铁路的难度不言而喻。
“王工长，现在都很难，可我们做的事情，如果成功的话，会鼓舞全国人民的士气，甚至我们会掌握更主动的国际话语权，所以，即便是其他人来，咱们更难，也要把这件事情做成。”
“方磊队长，如果现在工人们，能吃饱饭，甚至能吃好饭，再有更多的工人加入，没准赶在入冬之前，我们还真的能，基本完成施工任务，实话实说，现在大家的效率真的都不高，完全是靠一股坚韧不拔的精神支撑着！”说到这里，王工长擦了擦眼泪，归根结底吃不饱饭，这修建铁路的进度很难保障。
“再坚持一下，我听首长说了，要从全国各地往基地调粮食，很快问题就能解决，咱们刚一开始过来的时候，不也是挺困难吗？”
方磊语重心长地说道：“跟工人们都说一说，首长已经去申请协调从全国各地调粮食，咱们的情况肯定会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