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为民头晕,口干舌燥,扶着马车车轱辘下了车,眼前是一大片未开垦完备之地,正在搞基建的工人干劲十足,有一些厂房都已经盖好,不少厂房刚建起基础框架,这么偏僻的地方,搞秘密的科研工作,应该就是原子弹研究,做闷罐火车来的路上,不少同行的人都说是来研发原子弹,陈为民咳嗽几声,震得他眼冒金星,眼前忽明忽暗,他扶着额头,差点又晕过去。
“同志,你这高原反应很严重。”留着两个乌黑大辫子的女孩搀住陈为民。
“让我来吧,你扶着他,一会他摔倒了,把你也带倒了。”赵刚架住陈为民的胳膊,“还能行吗?”
陈为民咬着牙说,“行。”
宿舍是大通铺,进屋还有一股水泥未干彻底的味道,赵刚主动要求跟陈为民挨着住,陈为民躺在铺上,休息了一会,感觉没那么难受了,还是有些恶心。
赵刚把陈为民的床铺铺好,又帮陈为民把包裹行礼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发现大多都是核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设计草图,验算公式方程组,赵刚大学学的是炸药方面,对化学熟悉,看着这些陈为民手写的材料,尽管看不太懂,却觉得是那么回事。
特别是其中的一篇,关于中子源点火装置的论文,赵刚坚信,他们肯定是来研究原子弹的,原子弹的爆轰过程需要极致配比性能优越的炸药,而他就是学的这个专业,以后跟陈为民,在原子弹的研发上,肯定会有很多合作。
这一间房子的大通铺,目前只有他和陈为民两个人住,听外面的人说,后续陆续还会有人来,全国上下一批一批的人,都要来这边,只是这居住环境实在是一般,这边冬天的时候风沙很大,屋里也没看到任何的采暖设施,一定非常冷。
陈为民迷迷瞪瞪地睡了一会,醒来一睁眼,看到赵刚正拿着他那副设计草图看。
“不经过别人同意,乱动私人物品,这不礼貌吧?”
陈为民从赵刚手中把草图抢过来,这张草图极其珍贵,苏联专家撤走之后,没有留下关于原子弹太多有意义的图纸资料,他们把相关的演算数据材料文件、图纸、模型都带走了,实在没办法带走,就彻底粉碎或者干脆浇上汽油一把火烧了,这份草图还是陈为民在跟苏联专家学习原子弹构造图的时候,凭借记忆画出来的,其中有很多数据都不准确,验算得不到理想的结果。
“我不是故意看的,走吧,去吃饭。吃完饭,还要开会呢。”赵刚看到陈为民面色红润了不少,看样子是缓过来了。
来到了食堂,吃饭的人不少,赵刚发现除了他们这一火车一起来的人之外,还有很多陌生的面孔,这些人也是大学生,他们是今天早晨,到的二机部设计院。
赵刚饭量巨大,身材魁梧,农村出身,小的时候特别能干活,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赵刚傻了眼,每个人不分男女,只有一碗稀粥,两个青稞面的窝窝头,咬了一口青稞面窝窝头,有股子特殊的怪味,在嘴里咀嚼了半天,愣是咽不下去,赵刚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才勉强顺下去。
陈为民没有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半碗粥,把两个窝窝头都给了赵刚。
这里的伙食,跟大学食堂没法比,很多刚来到这里的同志,几乎都没怎么吃饭。
李文海走进食堂,身后跟着在火车站,接应陈为民的那个身姿挺拔,穿着军装的年轻军人。
这间食堂用途很多,除了吃饭之外,还是会议室,偶尔也会搞一些文体娱乐活动,桌椅很破旧,椅子是能做几个人的长条椅,桌子上布满裂痕。
“大家都辛苦了,国家现在很困难,目前只能吃这些,我们只能保证大家都能吃饱,至于吃得好,吃得丰富,这不可能,我跟大家吃得一样。”
李文海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们要自力更生。现在举国上下,都在支持我们所从事的秘密工作,我知道大家很迷茫,国家为什么千里迢迢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打出这强有力的一拳。”
“首长,您就别绕弯子了,我们到这来是不是搞原子弹?”赵刚站起来,尽管窝窝头难吃,他却都吃完了,还是很饿。
“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猜到的?”李文海看着赵刚所在的方向说。
“报告首长,我叫赵刚。”
赵刚擦了擦嘴,“我是搞炸药的,要是一般的炸弹,没必要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来,搞导弹的话,也不是这个地方,苏联人提供了帮助,我们建成了研究性重水反应堆和回旋加速器,这些都跟原子弹有关,就在今年,苏联单方面停止了援助,专家都撤走了,所以我猜测,就是继续研发原子弹,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对。赵刚同志说的没错,我们到这里就是研发我们自己的原子弹,有了我们自己的原子弹,才能维持和平,西方国家对我们虎视眈眈,扬言要像对日本那样,给我们的头上也扔几颗原子弹,我们造不出自己的原子弹,受制于人啊。”
李文海从台上走下来,绕到陈为民身边,轻轻地敲着桌子,“同志们,现在全国上下都在看着我们,只有我们不负众望,原子弹早日爆炸成功,我们的民族脊梁才能挺起来。”
“既然是纪律会议,在我们这里工作,第一条纪律是保密制度,无论是你的家人、朋友、同学、师长等等,都不能知道你所从事的工作,这是铁律。如果违反,必当严惩。”
“第二条纪律是,我们的思想要坚定,防止特务组织的渗透,同时,我们要足够敏感,虽然你们都经过严格的政审,但保不齐没有被买通的人,泄露我们的研发机密,这是重罪中的重罪,大家一定要心里有数。大概两周前,我们保卫部抓到了潜入我们工作区域,跟境外组织勾结的特务,方磊同志及时发现,才避免了,我们整个西部基地基建图被泄密的风险。”
“出于安全保密原则,大家都要隐姓埋名,我想,你们来这里之前,有的同志已经把名字改了,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大家要记住,尽管我们留不下名字,可我们所研发的原子弹,是关于整个民族的大事。”
站在李文海身边的方磊,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目光如炬,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弹片留下的伤疤,当时在战场上,只差一点那个跳弹就割断了他脖子的大动脉,方磊从前线退下来之后,经过严格的审查,没来得及回湖南老家休养,直接来到了二机部设计院从事安全保密工作。
“请大家按照首长的要求严格执行。”
方磊声如洪钟,“散会。”
陈为民还惦记着原子弹结构图的研究,还有很多状态方程组没求解出来,会议一结束就回到了宿舍,赵刚很热情,跟身边的人打着招呼,认识了不少新同事。
“你好,我叫苏雪梅,我是浙江人,你是搞炸药的,那咱们以后在一起工作的机会应该很多。”
赵刚握住苏雪梅的手,感觉温润无比,看到她两个大辫子,“我叫赵刚,我老家在山东,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要扶着高原反应陈为民的那个女孩。”
“他叫陈为民啊,感觉眼神有点奇怪,像是个书呆子,首长在讲话的时候,我看他拿着铅笔,在一张纸上求解方程组,他列出来的方程组,有个参数常量有问题,能算出正解那才奇怪呢。还是内爆式。”苏雪梅就坐在陈为民身后,看纸上的内容,陈为民像是在研究测算原子弹内爆式的引爆数据,苏雪梅不认同研究内爆式这种原子弹的引爆方式,她更倾向于枪式引爆。
美国第一颗原子弹“瘦子”1945年在新墨西哥沙漠实验成功,采用的是枪式结构,相比较于内爆式,枪式更简单,苏联的第一颗原子弹是内爆式,其成功的原因是在借鉴了美国曼哈顿计划的技术资料,苏雪梅在美国留学三年,了解的比较多,结合目前的国家情况,以及科研人员、技术设备等等条件的情况综合考量,枪式引爆的方式,更适合作为首颗原子弹的研发方向。
赵刚挠了挠头,内爆式,枪式,他对这两个词并不陌生,好像是原子弹的引爆方式。
“苏雪梅,内爆式是怎么一回事?”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苏雪梅修长的手指,比画着原子弹爆炸时候的移动形态,“内爆式呢,比较复杂,我还是给你简单说下枪式吧,枪式,就像是枪射出去的子弹打中了靶心,两个小于临界质量的铀块,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不会爆炸,炸药爆炸,迫使两个铀块距离缩近,发生爆轰,进而是链式反应,原子弹就爆炸了,这种方式虽然简单,但威力没有内爆式大,利用率不高,‘当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