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坐在后排,通过雨刷器疯狂摆动的间隙,偷偷瞄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女孩。
事实证明,这看起来还没未成年人保护法厚的家伙,不仅真的有一本合法驾照,而且车技好得离谱。。
这是我那对不靠谱爹妈去克格勃或者cia人才市场里淘来的王牌特工?还是说现在贵族萝莉的必修课已经包含了极限驾驶?
路明非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
一路无话。
宾利停在了一栋隐藏在半山腰的别墅前。
这里是本市着名的富人区翡翠山庄,和那什么阳光来着好象一个开发商的,每一栋房子都隔着那种能跑马的草坪和能防狙击手的绿化带。
路明非刚想落车
可南方的天气就象是个更年期的泼妇,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天空中又开始泼墨般的下起了暴雨。
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象是弹珠落地的噼啪声。
路明非叹了口气,刚想转身去够雨伞,副驾驶的车门却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把象是《教父》电影里那样的巨大黑伞撑开了一方小小的干燥空间。
握着伞柄的是一只素白得近乎透明的小手。零站在雨幕里,那身裙摆纹丝不动。伞面大半倾斜向车门,露在外面的半个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布料紧贴着苍白的皮肤,象是一块晕开的墨渍。
但她浑不在意。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化身守护公主的圆桌骑士,或者等待主人下令的顶级炼金人偶。
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就象是那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还是那种没什么尊严的软饭男。
虽然……这口感他确实挺熟悉的。
他钻出车门,动作极快地一把抢过了伞柄。
“你干什么?”
零那双眼睛里闪过困惑。
“你太矮了。”
路明非把伞举高,那巨大的黑色伞盖终于完全遮住了两个人,主要是遮住了他自己这具因为基因觉醒而蹿升到一米七五的身体,“这么撑伞,咱俩都得淋成落汤鸡。我来吧。”
“……”
零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用那种面无表情的死鱼眼(个_个)盯着路明非。
这种眼神杀伤力极大,那是能在北极圈冻死一头熊的眼神!
一般人在这种注视下大概早就跪地求饶或者产生自我怀疑了。
但路明非只是低头,回以同样的眼神:(个_个)
开玩笑
他是谁?
他是能和布莱斯对视三十秒的男人。
相比之下,女孩这种眼神也就是个傲娇小猫的水平。
十秒钟后,零败下阵来,她默默地转过身去,那个背影虽然还是挺得很直,但不知为何透着一股不想跟你计较的挫败感。
“噗。”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声,撑着那把能藏下两个人还有富馀的大黑伞,背着那个装满了他全部家当的寒酸小包,跟在她身后走向那栋黑黢黢的别墅。
……
“咔哒。”
指纹锁解开,厚重的防盗门弹开。
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温馨灯光,也没有管家早就准备好的热茶。
整栋别墅大得离谱,也空得离谱。
家具都是那种裹着防尘布的样板房标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冷清味和装修后的甲醛残留。
路明非扫视了一圈。
承重柱结构不错,可以改造加固。
窗户太多了,换成单向防弹玻璃大概需要三周工期。
地下室如果挖深两米,应该能放下一套小型的服务器组和备用发电机……
嗯
这是阿福教过的《蝙蝠生存指南:安全屋构建篇》。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客厅,眼神里闪过失落。
这不是家。
这只是个高级点的笼子。
“你不喜欢吗?”
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情绪。她站在玄关处,一旁摆着似乎早已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她顺手拿出了一双对于她那双小脚来说实在太大的男士棉拖鞋,放在了路明非面前。
那是一双超市里随处可见的灰色拖鞋,和这栋亿万豪宅格格不入,却带着唯一的烟火气。
“……还好吧。”
路明非耸了耸肩,随手接过拖鞋换上,“只是由奢入俭难啊。我在想,这地方要是真遇到袭击,都没个报警系统。”
他又看了看这大概有八百平米的复式结构,叹了口气:
“而且……似乎还没有管家?这年头住大别墅连个叫早和做下午茶的人都没有,那是暴发户才干的事。”
“你想要管家吗?”
零似乎正在征询她的意见,但从那表情来看,她似乎不太想要一个管家。
这种表情路明非见过。
那是猫在领地被侵犯时的本能反应。
“行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叫外卖。”
路明非随手将那个洗得发白、还打着仕兰中学logo的帆布包扔在那张宽大得象艘救生艇的真皮沙发上。
“不过当务之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各自的房间在哪。这房子这么大,别告诉我你还没分配好。”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走向二楼那条铺着深灰色羊毛地毯的走廊。
“吱呀——”
推开左手第一间房门。
空空荡荡。
别说床了,连个床垫都没有,空得就象是刚被打劫过的凶案现场。
“呃……”
路明非挑了挑眉,关门,继续。
第二间。
“还是空空荡荡……”
第三间、第四间、甚至那个本来应该有的书房和影音室。
全他妈是空的!
除了硬装和中央空调,这房子里简直比路明非的口袋还要干净。
路明非不信邪了。
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看起来最大的、甚至有点象是金库大门的双开木门前。
主卧。
推门。
终于,不是空的。
但这场景比空的还要离谱。
那大概有六十平米的卧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加宽双人床垫。
没有床架,床垫直接放在地板上。
上面铺着两床看起来极其柔软、极其昂贵的白色羽绒被,并排叠得整整齐齐,就象是某种军队内务标兵的杰作。
两床被子。
一张床垫。
路明非站在门口,感觉有一道天雷正好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到底是吃了多少回扣
觉得为了省钱只买一张床垫就够了?外国友人就那么好欺负吗?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转身快步下楼。他要吐槽,他要控诉,他要让那个只会在支票上签名的柳律师把家具给他吐出来!
“喂,我说你也太抠门了吧?虽然咱们这是落魄流浪汉和收养他的富千金人设,但也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客厅里。
零并没有象个大小姐一样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半跪在沙发,那双穿着白蕾丝短袜的小腿交叠着。
面前摊开着路明非那个寒酸的小帆布包。
她正小心翼翼地把路明非那几件旧t恤、两条有点起球的牛仔裤拿出来,然后用一种标准的手法叠成完美的豆腐块。
路明非的脸色从无语变成了惨白。
他想喊
倒不是因为他那些朴实无华甚至带着樟脑丸味道的衣服被这种级别的美少女看到有多羞耻。
而是……
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