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面汤下肚。
路明非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碳水化合物带来的多巴胺让他暂时忘记了一切不愉快。
接着熟练地摸出一张还没刮开涂层的点卡
这是他珍藏的私房钱,一张面值30元的一骏网一卡通,足足600点,能在艾泽拉斯挥霍66小时40分钟。
他本来打算在暑假时候玩一个痛快的,但现在可不得不提前使用了
输入账号、密码、密保卡
登录界面那一扇宏伟的黑暗之门轰然洞开,蓝色的旋涡象是某种通向异世界的瞳孔。
服务器:荆棘谷
正在连接……
画面一转。
希尔斯布莱德丘陵。
这地方原本应该叫青山碧水大草原,如今却是全服闻名的修罗场,联盟与部落的绞肉机。
路明非操控着他的兽人战士,晃晃悠悠地从一棵歪脖子枯树后转了出来。
视野前方,一场毫无荣耀可言的虐杀正在上演。
一个兽人战士正以极其屈辱的姿态趴在地上
尸体状态。
而在他的尸体上,三个圣骑士正在疯狂地做着鬼畜动作。
他们在跳舞,在那个可怜的兽人尸体上来回蹦跶,还不断地插下一面又一面画着暴风城雄狮的小旗子。
守尸。
而且是跳舞嘲讽。
这是网游界最没品、最能点燃怒火的行为艺术。
但没办法
荆棘谷就是这样的一个pvp服务器。
而在《魔兽世界》的玩家生态链里,pvp服务器意味着绝对的丛林法则。
这里没有日内瓦公约,没有道德审判,只有一句刻在每个部落和联盟玩家dna里的铁律:
red is dead(红名即怪。)
除了那几个被卫兵严防死守的新手村,整个艾泽拉斯都是绞肉机。
在争夺中的领土,任何一次转角遇到爱,要么是你把他变成尸体,要么是你变成尸体等着跑图复活。
最绝望的是,你连求饶都做不到
作为联盟,你在公屏打字说hello,部落玩家屏幕上看到的是乱码,反之亦然,双方唯一的交流是/spit(吐口水)。
路明非扫了一眼那个受害者的id:小黄鸭。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内心柔软的抠脚大汉。
但不管是谁,此刻都被那三个满级的联盟大号按在泥地里摩擦。
路明非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紧。
他怒了!
怒了一下!
好吧,毕竟上去直接开打那是莽夫才干的事,布莱斯可是教过他:永远不要在没有情报和支持的情况下开战。
话音落下,左下角的聊天框像瀑布一样刷屏。
路明非嘴角微微上扬,变成了一个得逞的坏笑。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操控着兽人潜伏在树影里,就象他在哥谭的阴影中等待狩猎时刻一样。
他在等风起。
等那一群嗜血的狼群涌过山坡,他就会象死神一样,最后登场收割那三个狂妄的灵魂。
这就是艾泽拉斯的浪漫。
当你被守一小时后,叫来两个满级朋友把守尸者按在地上摩擦,那种多巴胺的释放量,比星际争霸里炸平虫族基地还要爽上十倍!
片刻后,地面震动。
cpu散热风扇开始疯狂咆哮,因为远处的山坡上扬起了尘土。
公会频道的喊话亦是变成了现实中的咆哮。
“为了部落!”
几十个顶着绿色名字的部落玩家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漫过山坡,瞬间淹没了那几个红色的名字。
暴风雪、地狱烈焰、致死打击……五颜六色的数字乱飙。
这就是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的日常。
至于路明非?他可不会去刚正面,这是那个id叫“燃烧的胸毛”的牛头人战士干的事。
他只盯着那三个之前守尸的联盟骑士。
“冲锋!”
掐准了一个圣骑士想要无敌炉石的瞬间,路明非操控兽人一个冲锋打断,接一刀斩杀。
crit!
大大的红色数字跳起,人头到手。
接着随手一个拦截,补上一记致死打击,配合队友的集火再度带走。
三个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就这么在乱军丛中取了那三个霸凌者的首级,象是个隐形的刺客。
他转动视角,目光落在那个名叫“小黄鸭”的兽人战士身上。
那个兽人战士似乎被这宏大的场面吓傻了,尸体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路明非叹了口气,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给了那个死人。
发完这句,路明非立刻掉头。
毕竟在待会要来的战争里,低级号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
润!
别回头,别贪刀,趁着大哥们在互殴,赶紧找个没人看见的小树林溜之大吉。
荆棘谷的雨林里满是隐匿的黑豹和带毒的迅猛龙,但路明非走位风骚,象是脚底抹了油,连个怪物的仇恨都没引到。
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象是某个笨拙的影子,正跌跌撞撞地黏在他身后。
他猛地拉动视角向后看。
只见那个名叫“小黄鸭”的兽人战士正吭哧吭哧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显然不懂什么走位,几乎是用脸在接怪。
一只荆棘谷猛虎正在撕咬他的屁股,而他只是机械地朝着路明非的方向跑,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掉。
路明非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身一个断筋减速了那只老虎,顺手两刀帮他解了围。
他发了一个极其冷艳高贵的问号。
意思是:大哥你跟着我干嘛?我这是逃命呢,不是去野炊。
然后对话框里就跳出了一串长得离谱、语法结构极其诡异的汉字。
这断句的方式,让路明非想起了蝙蝠洞的人工智能,伪人!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掉线了。
路明非一愣。
还是国际友人?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
确实,暴血那帮大爷还没把服务器架到富士山下来着
现在的日本玩家要么顶着几百的延迟去美服,要么就得用这半生不熟的中文在国服里当个只会平砍的哑巴。
“行吧。”
路明非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