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的电辅音,在这死寂的游乐场里如同丧钟。
路明非猛地抬头,看向那面单向玻璃后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辆咆哮的黑色蝙蝠车,在距离游乐场入口不到一百米的分岔路口……猛地甩尾,调转了车头。
它没有冲向这里。
它冲向了哥谭大桥。
屏幕旁,代表路明非的绿色信号灯,熄灭了。只剩下那个还在疯狂跳动的倒计时,象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02:18。
路明非眼底的那点光,随着蝙蝠车尾灯的消失,彻底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为布莱斯找一个借口——那是三十个孩子,那是三十条命,超级英雄做选择题时总得选那个分值大的。
毕竟一个是拯救三十个家庭的伟业,一个是捞一个只会打星际争霸的废柴学生。
这道题连小学一年级都会做。
换做是他,大概也会这么选。
超级英雄不就该这样吗?铁面无私,大义凛然。
这才是对的,这才是大局。
可眼泪这东西真的没什么尊严。它完全不听大脑指挥,就那么混着脸上不知哪里蹭来的灰土,滚了下来。
热得烫人,咸得发苦。
“哎呀……”
一声夸张的叹息声,带着那种马戏团谢幕时的虚假遗撼。
他伸出手,那只带着粗糙皮手套的手指,动作居然有些温柔地擦去了路明非眼角的泪水,就象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安慰受委屈的孩子。
“看吧,孩子。”
小丑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在所谓的‘大义’面前,你只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选项。一个……数字。”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铁锈还是谁的血。
他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象是在展示一件接下来要使用的秘密道具。
“而接下来要上演的剧目……”小丑用刀尖点了点那个猩红的倒计时,“就是那只小蝙蝠必须支付的票价。”
“她选择了那群只会咩咩叫的小绵羊,就必须隔着屏幕欣赏她的小狮子……在这里被一点点拆开。”
他看了看时间,似乎觉得那剩下的两分钟有点难熬。
于是他重新凑近了路明非,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路明非的鼻尖上,疯狂的气息象是某种高浓度的病毒,试图通过毛孔钻进路明非的大脑。
“你很有趣。真的。”
小丑眯起眼睛,视线仿佛穿透了路明非的肉体,看到那个蜷缩在他灵魂深处、孤独暴戾的怪物,“我可以闻得到……那种味道。”
“那是属于掠食者的味道。是你身体里那个被压抑的、渴望鲜血与混乱的疯子。”
小丑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或许我们殊途同归。我们都是有机会站上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只不过……”
他指了指在疯狂闪铄的倒计时。
“你还在试图用那些虚伪的‘人性’……”小丑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给你那锋利的爪子戴上手套。”
路明非喉咙发紧。
狮子不会对瞪羚评头论足。
这是野兽的逻辑吗?
因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众生皆为蝼蚁,甚至连残忍这个概念都不复存在?
如果不加约束,如果任由那种力量膨胀……
他路明非,最终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变成一个只知道进食和破坏的……天灾?
“我想成为人类啊。守护我们的族群……”
克拉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那个坐在蝙蝠洞地板上,吃着披萨,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那个明明可以成为神,却选择成为人的女孩。
“决定你身份的,不是你的基因……而是你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克拉拉
也许……这种结局早就写好了吧。
象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原本就不该奢望去触碰那轮月亮。
不配被爱,也不配活着。
“你说得对。”
路明非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颤斗,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就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狮子确实不会对瞪羚评头论足。”
他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小丑毒气甜得发腻的味道,那是能让人神经错乱的剧毒,可他象个久旱逢甘霖的瘾君子,贪婪地将这些毒气全部压入肺叶。
不再是急促的惊恐,也不再是愤怒的喘息。
这是一种……
极其悠长、极其古老的呼吸节奏。
就象是一头巨龙在深渊中苏醒前的吸气。
那双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黑瞳,此刻已经被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暴虐的赤金色所取代。
那不是少年热血漫里为了正义燃烧的火
那是为了生存、为了复仇而点燃的……
地狱业火。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男孩主动折断了自己的大拇指关节。
“但……”
路明非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滑出了合金手铐,带起一串血珠。
他死死地盯着小丑,嘴角竟然也勾起了一个弧度
一个比小丑还要狰狞、还要疯狂的弧度。
“狮子会咬死那些试图在它睡觉时,拔它胡子的……疯狗。”
轰——!
路明非身上的肌肉像充气般暴涨,夜翼护甲发出一声哀鸣。
他没有象小丑预料的那样求饶或者崩溃,而是象是一枚被点燃的导弹,直接用脑袋狠狠地撞向了那个近在咫尺的疯子!
“现在,你最好祈祷……你的牙齿够硬!”
“砰——!”
小丑被撞了个趔趄。
他手中的起爆器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抓,一道黑色的闪电突然从天花板的缺口中落下。
砰!
一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狠狠地踹在了小丑的胸口。
这一脚没有任何留情,力道大得象是要踢断他的肋骨,小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碎了一面镜子。
路明非惊愕地抬起头。
那个黑影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受身翻滚,单膝跪地,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即将落地的起爆器。
她全身湿透,黑色的披风象是一对残破的蝠翼垂在身后,口中喘着粗气,显然是用了某种透支极限的方式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