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领路,目的地是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餐桌。
那张桌子长得离谱。
路明非目测了一下,从这头到那头起码得有十米。坐在主座的人如果要递一罐盐给末座的人,恐怕大概需要动用微型投石机,或者请求空军进行一次精确的战术空投。
阿福动作娴熟地拉开椅子,将路明非安排在了布莱斯的右手边。
路明非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凳面。
这位置……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在电视剧里,这一般是少爷或者是某种内核人物坐的地方吧?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难民,坐这儿真的不会折寿吗?
而且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说话是不是得用吼的?
阿福并没有听到他的心里话。老管家象是一位魔术师,变戏法似的端出了三个精致的茶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请慢用,伯爵红茶。”
微笑着退到一旁,阿福倒退着回到厨房。
路明非端起茶杯,试图模仿看过电影里007的样子,矜持地抿了一口。
虽然作为一个喝惯了三块钱冰红茶和五块钱营养快线的土狗,但这茶汤入口,那种温润如玉、微涩后转为极致甘甜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咂嘴声。
“好喝诶……”
他偷眼瞄向对面的克拉拉。
那位超人正用一种极其豪迈的姿势,一口就把杯子里的红茶干了。然后象是在品鉴什么佳酿一样,眯着眼睛回味了半天。
路明非有样学样,咕咚两口,牛嚼牡丹般把茶灌了下去。
然后……
更渴了。
那种微微的涩感反而勾起了喉咙里的燥热。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底,又看了看远处的茶壶,心里那股想续杯的欲望在疯狂挠墙。
但……不好意思啊!
屁股还没坐热就喊服务员续杯,这也太掉价了。会不会让这帮本地人觉得他们那个地球的人都是水桶成精?会不会给自家那个地球丢脸?
路明非纠结得象个便秘的猴子。
所幸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推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茶杯,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路明非顺着那截泛着冷光的手腕看去。
布莱斯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报纸在看,连头都没抬。
可这杯是她的茶
满满的,还冒着热气。
路明非眼前一亮,象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喝吧。”
布莱斯依旧看着报纸,声音平淡得象是路明非那个世界里的水果手机中最新搭载的siri,“我没碰过。”
路明非如蒙大赦。
“谢……谢谢大姐!啊不,谢谢布莱斯小姐!”
他赶紧端过那杯茶,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仰起头,吨吨吨地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哈——真好喝……”
路明非放下杯子,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坐在主座上的布莱斯,肩膀似乎极其微小地放松了一点点。
“看来三位都很喜欢这款红茶。”
阿福走了过来。
老管家手里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几份精致的前菜
看起来象是那种一口就能吞掉三个的鱼子酱塔。
老管家优雅地布菜,随即自然地拿起了茶壶,先是给路明非的杯子续满,再走到布莱斯身边。
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老管家满是皱纹的眼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布莱斯拿着报纸的手僵了一下。
“多喝红茶有助于平复心情。”阿福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再次给布莱斯那个空杯子倒得满满当当,“毕竟您这一整天都在外面……‘活动’。”
哗啦啦——
琥珀色的液体欢快地注满茶杯。
路明非偷偷瞄了一眼。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
大小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无奈的神色。
就象是一个被家长逼着喝中药的小孩。
原来……她不爱喝红茶啊?
路明非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高冷的大姐姐,好象也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还有点反差萌?
“需要再来一杯吗?”
阿福笑眯眯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布莱斯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报纸,“阿福,你的锅要干了。”
阿福愣了一下,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优雅地欠身行礼:“哦,天哪。那一定是最后一道主菜的酱汁正在收浓。失陪了。”
看着老绅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消失在厨房门口,一直憋着笑的克拉拉终于忍不住了。
“明明不喜欢喝红茶,为什么不直接和阿福说?”克拉拉不解。
布莱斯重新拿起报纸,眼神低垂,没有说话。
空气突然有些安静。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心里却莫名有点懂。
“因为……那是阿福特意准备的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餐厅里却很清淅。
“就象……就象婶婶给我做的红烧肉,虽然每次肥肉都很少,但我还是会吃得很干净。因为如果不吃完,我想做饭的人可能会难过。”
报纸的一角垂下来。
布莱斯抬起头,那双眸子没有带着审视,反而带上点意外,看了路明非一眼。
也仅仅是一眼。
“上菜了。”
随着阿福推着餐车走出,那股浓郁到让人灵魂出窍的肉香填满了整个空间。
主菜是一道巴伐利亚烤猪肘。
但这绝不是啤酒节路边摊上的那种货色。这是一块据阿福说过经过十八小时低温慢煮的艺术品,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却嫩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融化。
配菜甚至也不是廉价酸菜,而是黑松露与陈年波特酒熬制的浓稠酱汁,散发着金钱与热量的双重芬芳。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觉得这一口下去,大概能吃掉自己在仕兰中学初一读到初三的三年学费。
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咔嚓。”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炸裂,随后是滚烫的肉汁和松露那种带着泥土芬芳的香气。
他很想控制自己,展现出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绅士风度。
但那是猪肘子啊!
他吃得越来越快,最后甚至有点狼吞虎咽。
当最后一块肉被消灭后,路明非看着盘底残留的那些深褐色的、散发着酒香的酱汁。
本能驱使着他。
大脑:住手!你是个人类!
身体:不,我是这盘酱汁的奴隶。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餐刀,轻轻刮了一下盘底,把那点酱汁刮成一团,然后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把刀送进嘴里舔了个干净。
那一刻的鲜美,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可一睁眼。
三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布莱斯拿着红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克拉拉嘴里叼着猪肉。
阿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餐巾。
路明菲觉得自己是个误闯天家却只为了偷吃剩饭的乞丐,深入骨髓的自卑感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脸皮。
“我……我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这道菜很合您的胃口。”
阿福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老管家微笑着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收走了那个光洁如新的盘子。
“这是对厨师最大的尊重,路少爷。”
路明非感激地看了一眼阿福。
这一刻
那位身穿燕尾服的老人在他眼中身后仿佛张开了洁白的羽翼,圣光普照。
晚餐终了。
阿福推着餐车回到了厨房,巨大的长桌边只剩下三个年轻人。
沉默降临。
布莱斯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紫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酒泪。她看着路明非,突然开口:
“刚才吃饭前,我听见你在嘀咕……‘starcraft’?那是什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
“啊?呃……算是吧?那是个游戏。任务是……控制一堆虫族的小狗呃,跳虫,去围剿对面的人族坦克阵地。”
他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手还在比划着名怎么a地板。
布莱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虫群战术?利用高机动性、低成本的生物单位,通过数量优势压制对方高火力、低射速的重装甲单位?也就是所谓的‘饱和式攻击’与‘不对称战争’。”
她抿了一口红酒,评价道:
“虽然原始,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这是一种极具性价比的战术思维。看来你并非一无是处。”
路明非满头大汗。
大姐,那真的只是个为了骗小学生点卡钱的游戏啊!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西点军校的教材?
“不过……”
布莱斯放下了酒杯。
那种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了。她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再次回到了身上。
“游戏终究是游戏。现实里没有读档,也没有重开。”
她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象是在下一道审判。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想在这个充满了怪物、疯子和死亡的世界里……怎么活下去?”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今晚这顿饭的主题。
路明非看着女人手中那杯紫红色的酒液,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略显苍白和稚嫩的脸。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衰仔的生存本能。
“我就想找个安全屋苟着。去唐人街刷盘子也好,去黑网吧当网管也罢,只要有泡面,有可乐,只要不需要跟那些能把卡车当棒球扔的怪物拼命……”
这话就在嘴边,象是一口即将吐出来的浓痰。
但他咽了回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布莱斯。那个女人即使是坐在那里喝酒,眼神依旧冷,但那是强者的冷,是对这个残酷世界的不屑。
如果他说出那句话,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大概会熄灭吧?变成那种“哦,原来只是个垃圾”的漠然。
他又看了一眼克拉拉。
那个金发女孩正用那双比天空还要纯净的蓝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如果他说出那句话,那双眼睛里大概会写满失望吧?就象是看到自己捡回来的小狗其实是一只只会吃屎的烂泥。
路明非突然不想看到那种眼神。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两个人是他认识的
朋友?
“路谷城!你那哥哥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和那家伙离婚了?我们以后养那死孩子还能拿到抚养费吗?!他是不是故意把这个累赘丢给我们!”
婶婶的话语在他耳边荡开
他不想……再次成为那个被放弃的人。
在这个世界寄人篱下。
那是他在原本的世界里演了十四年的剧本,他演腻了。
“我……”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抓紧了裤腿,“我……我想回家。”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但越说越清淅。
“我知道,我现在回不去。我也知道,这个世界很危险,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有那种能把电话亭当积木扔的巨魔,有能在天上飞的超级英雄……”
他抬起头,直视着布莱斯的眼睛。
“我不想当累赘。我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哪天走在路上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gg牌砸死,或者是被什么疯子抓去当实验品,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想学点东西。”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怂了,声音小了下去。
“哪怕是……怎么逃跑。起码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跑得比别人快一点,不给你们添麻烦。”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象是在打雷。
“呵。”
一声轻笑。
布莱斯放下了酒杯,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个清淅的弧度。
不是那种嘲讽的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赞赏的笑意。
“逃跑也是一种战术。事实上,在没有胜算的战斗中,战略性撤退是最高级的智慧。”
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孩。
“很好。既然你有这种觉悟,那我就不需要把你当成宠物来饲养了。”
“从明天起,凌晨四点,我会去叫你。”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因为被夸奖而高兴,就被后面那句话给砸懵了。
“凌……凌晨四点?!”
那是人类的起床时间吗?那是打鸣的公鸡都还在补觉的时间吧!
“不是……大姐……啊不教练!这不科学吧?我还在长身体啊,睡眠不足会抑制生长激素分泌,会长不高的!”
路明非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刚刚签下的不是训练协议,而是卖身契。
“真正的战士,从不抱怨环境。”
布莱斯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她优雅地拿起那个醒酒器,紫红色的液体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注入了路明非面前的高脚杯里。
“喝完这一杯,去睡觉吧。今晚你需要深度睡眠。”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虽然我很感谢,但我还没成年啊!哪怕是在美国,未满21岁喝酒也是犯法的吧?而且我酒量很差的,一杯倒那种……”
“噗嗤。”
飘在空中的克拉拉终于忍不住了,她在重力失效的状态下笑得前仰后合,红披风像云一样翻卷,整个人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后空翻。
她飘过来,顺手抄起那个价值连城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然后象是在网吧喝快乐水一样,咕嘟咕嘟地鲸吞牛饮。
“放心吧明非!”
克拉拉擦了擦嘴角的紫红色液体,笑嘻嘻道:
“其实这是葡萄汁。完全不含酒精哦!布莱斯从不喝酒。”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闻了闻。
确实,没有那种酒精的刺鼻味,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果香。
“葡萄汁?用这种好几万块的水晶杯装葡萄汁?还要醒酒?”
路明非感觉自己再次被有钱人的世界观刷新了认知。
端着那杯葡萄汁,又看了看还在空中快乐地喝着果汁的克拉拉。
他喝了一口。
很甜。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
他的人生大概会变得很苦,很涩。
但他不想吐出来。
因为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
随着老管家阿尔弗雷德领着一步三回头的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尽头。
壁炉里的橡木依然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布莱斯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盯着杯中旋转的液体,仿佛在观测一个微缩的血色旋涡。
“克拉拉,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克拉拉轻飘飘地落在壁炉前的沙发背上,两条修长的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晃荡,怀里抱着那瓶被喝了一半的葡萄汁,红披风垂在地毯上。
“唔……让我想想。”
她歪着头,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
“大概半年吧?那天我刚从大都会大学拿到新闻学学位,第一次穿上这身红披风打算行侠仗义。结果刚飞到哥谭上空,就被某人用声波武器轰了下来,还在我披风里塞了三个微型gps定位器。”
克拉拉笑嘻嘻地看着布莱斯,语气里没有丝毫怨气,反倒象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故事。
“那时候你穿着那身吓死人的装甲,问我是什么东西。我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
“哼。”
布莱斯冷哼一声。
她当然记得那个晚上。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挫败
她真的很怀疑,这家伙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被放了定位器吗?
以氪星人的超级感官,哪怕是一只螨虫的心跳声都能听见,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披风里多了三个金属疙瘩?
唯一的解释是
她是故意的。
这个拥有神明伟力的外星女孩,在纵容自己的猜疑和控制欲,就象是在纵容一只警剔过度、随时准备哈气的野猫。
“这个话题结束。”
布莱斯转过身,背靠着壁炉,目光直视着克拉拉那双湛蓝的眼睛,“我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男人那么感兴趣。”
“那个路明非,除了体内有点奇怪的基因,本质上就是个随处可见的废柴学生。虽然没有接触多久,但我能看出来,这家伙怂、懒、没有主或许他还在成长。”
“这样的人,值得你关注?”
克拉拉沉默了。
她停止了晃腿,那瓶葡萄汁被她放在了膝盖上。
那种阳光般璨烂的笑容从她脸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淡淡忧伤的柔和。
她视线穿过布莱斯,投向了窗外那无尽的黑夜。
“布莱斯,你知道‘孤独’是什么味道吗?”
克拉拉轻声问道。
“我知道。”布莱斯冷冷地回答,“那是哥谭雨夜里铁锈和血的味道。”
“不,这是强者的孤独。是你主动选择的孤独。”
克拉拉摇了摇头,金发在火光中流淌着微光。
“但路明非身上的孤独,是另一种味道。”
她抬起头,眼神里仿佛倒映着两颗破碎的星球,“那是‘异乡人’的味道。”
“我和他,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上的孤儿。我来自氪星,那个星球已经炸成了宇宙里的尘埃。他来自另一个并行地球,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克拉拉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
“但我比他幸运。我的飞船坠落在了堪萨斯州的农场,我有爸爸和妈妈。他们给了我世界上最好的爱,告诉我即使我是个异类,也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教会了我如何去爱这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并不完美。”
“但那个小家伙……”
克拉拉想起了路明非知道回不去后的悲伤,想起了他吃饭时舔盘子的动作,那双总是躲闪、卑微、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甚至连想点灯的念头都没有。”
“他就象是一只在暴雨里淋了很久、毛发打结的小狗。虽然他在努力摇着尾巴讨好每一个路过的人,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一个能避雨的屋檐缩着。但他其实一直在发抖,每一块骨头都在害怕下一秒会被人一脚踢开。”
“他很缺爱,布莱斯。非常非常缺。”
克拉拉抬起头,直视着布莱斯。
“我有养父母的爱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所以,我想……我也能把这份爱分给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许就能让他不至于变成一个……只会哭泣的异世界怪物。”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
布莱斯看着眼前的女孩。
一个在她随手就能撕裂的世界中恪守着内心的女人。
这或许就是克拉拉最强大的地方
不是神性,而是名为‘共情’的人性。
“你到底为什么爱着人类?”
布莱斯依旧完全无法理解克拉拉的脑回路,“哪怕是异世界的人类你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那你呢?布莱斯。“
“你又是为什么致力于守护这个烂透了的哥谭?”克拉拉平静道,“把自己变成这座城市‘最大的恐惧’、‘必要之恶’?就是为了去威慑那些老鼠?”
“”
“算了”
“……随你便。”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在这个家里,我可以提供食宿和训练。但如果他敢背叛,或者变成了某种威胁……”
“我知道,我知道!”前一秒还深沉如水的克拉拉恢复了元气,笑嘻嘻地飘过来搂住布莱斯的肩膀,“你会用蝙蝠镖把他钉在墙上嘛!我都听腻了!”
“放手。你的力气要把我的锁骨捏碎了。”
“嘿嘿,今晚我能睡你的床吗?我的公寓暖气坏了!”
“滚去睡客房。”
“小气鬼!蝙蝠都是这么冷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