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暗红天光揉成碎影,洒在通往江南城的官道上。路面坑洼处积着黑褐色浊水,踩上去溅起的水珠里藏着细碎浊气,被林砚胸口的轻轻震开,化作几缕灰烟消散。
“还有三十里就到城了。”阿瑶指尖缠着一缕淡粉狐火,扫过前方的林带,耳朵尖微微颤动,“但这林子里的气数不对劲,太杂了,像是掺了人味和浊物的腥气。”
玄真握着桃木剑走在队尾,剑穗上的清玄符随风轻晃,发出细碎的纸响:“是气猎者的味道。上次江南城一战他们没死绝,想来是躲在这儿等着捡便宜。”他话音刚落,阿九怀里的纸人突然站直了身子,小纸手朝着左侧树林指了指,纸脸上用朱砂画的眼睛竟渗出淡淡的黑气。
林砚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贴着衣襟发烫,第二颗桃核的裂纹里透出浅红光晕,在他眼底铺开一片气数图景——树林深处藏着二十几道人影,每人身上都缠着浑浊的灰气,手里握着嵌着浊物骨粉的弯刀,气数波动杂乱却带着刻意的收敛。
“十五个人,都练过粗浅的聚气术,靠吸食浊物气数维持力量。”林砚声音压得很低,从背包里摸出一叠符纸分给众人,“阿九准备纸人阵,阿瑶用狐火扰他们视线,玄真道长负责清浊,我来破他们的埋伏圈。”
话音未落,左侧树林突然响起哨声,紧接着十余道灰影窜了出来,弯刀带着破空声劈向队伍两侧的幸存者。阿九早有准备,抬手将怀里的纸人撒向空中,同时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在纸人身上:“起!”
二十个纸人瞬间膨胀到常人高矮,纸臂化作桃木杖,挡住了第一轮攻击。最前排的气猎者见纸人坚硬,狞笑着举起弯刀砍向纸人胸口,却被桃木杖上的符光弹开,手背立刻起了一片燎泡。“是张老板的纸人术!这小丫头居然学会了!”气猎者头目惊怒交加,从腰间摸出个黑陶罐,猛地摔在地上。
陶罐碎裂的瞬间,黑雾喷涌而出,里面钻出十几只巴掌大的浊化飞虫,直扑幸存者队伍。阿瑶纵身跃起,狐火在掌心炸开,化作一张火网罩向飞虫:“这些虫子吸了气数会变大,别让它们靠近!”火网灼烧飞虫的滋滋声里,林砚已经冲了出去,在掌心转动,每颗桃核都渗出清灵气数,顺着指尖凝在符纸上。
“这小子的气数比上次强了!”头目惊呼着后退,从怀里掏出个铜哨吹得尖利。右侧树林突然传来惨叫,三个负责断后的幸存者被浊化藤蔓缠住,气数正被藤蔓一点点抽走。玄真立刻冲过去,清玄符贴在藤蔓上,青色符光顺着藤蔓蔓延,将浊气烧得滋滋作响:“林砚!他们在引我们分兵!”
林砚刚要回身支援,就见头目从怀里摸出个布包,狠狠砸向阿九的方向。布包散开,里面竟是数十枚染了浊毒的铁针,阿九的纸人阵瞬间被扎穿了好几个窟窿,纸人纷纷倒地化作纸浆。“抓住那个丫头!她的纸人术能克制我们!”头目嘶吼着扑来,弯刀直逼阿九面门。
阿瑶见状立刻回身,狐火凝聚成利爪抓向头目后背,却被另一个气猎者用符牌挡住。那符牌上刻着扭曲的纹路,竟是用死去气感者的骨血炼制的,狐火一碰到就泛起黑烟。“是浊骨符!”玄真急喝,“别用妖火硬拼!”
林砚瞳孔一缩,突然爆发出强光,第三颗桃核的浅红气数顺着手臂流进桃木剑,剑锋瞬间燃起红白交织的火焰。他迎着头目冲过去,剑刃劈开对方的弯刀,火焰顺着刀身烧上对方手臂,疼得那人气猎者惨叫着后退。“阿九,用太奶奶的残魂符!”林砚大喊。
阿九立刻摸出贴身藏着的黄符,那是太奶奶残魂上次留下的信物,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遇气数立刻亮起。她将符纸贴在地面,喝一声“镇”,符光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浊气强行压入地下。气猎者们突然感到浑身无力,体内的浊化气数像是被抽空般难受。
“不可能!残魂符怎么还在你们手里!”头目又惊又怒,转身就要逃。林砚哪会给机会,掷出后在空中化作一道红光,缠住对方的脚踝,猛地一拉将其拽倒在地。桃木剑抵住对方咽喉时,林砚才发现这人颈间挂着块令牌,上面刻着“伪神座下”四个字。
最后一个气猎者被玄真的清玄符击中,倒地化作一滩浊气。阿瑶忙着给受伤的幸存者疗伤,狐火顺着伤口游走,将侵入体内的浊气逼出来。阿九蹲在地上捡拾破损的纸人残骸,眼圈微微发红:“可惜了这些纸人,练了半个月才成的。”
林砚捡起那头目的令牌,凑过来吸走了上面的浊气,留下清晰的刻痕:“这些人是伪神的信徒,看来气猎者已经跟伪神勾结了。”他将令牌递给玄真,目光扫过林带深处,的预警还没消失,“还有漏网之鱼,而且不止一个。”
玄真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脸色凝重:“伪神要的是气感者的气数,江南城现在就是块肥肉。我们得快点回去加固防御,说不定他们还有后招。”
阿瑶突然指向林带尽头,那里的浊气正快速凝聚成漩涡:“他们在引浊物过来!快走!”
林砚立刻扶起受伤的幸存者,阿九将剩余的纸人聚成屏障挡在身后。在前方引路,清光劈开越来越浓的浊气,远处江南城的轮廓在暗红天光下愈发清晰,只是城头的了望塔上,似乎有一道灰影正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