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的轻微声响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并非出自她的手。
言倾洛的动作瞬间僵住,霍然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原本就与门外的阴影融为一体。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身着一件深灰色长袍,几乎拖到了地上。布料粗糙,毫无光泽。
他脑袋低垂著,花白的头发稀疏得很,露出古铜色的头皮和脖颈,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的脸,更是如同沟壑纵横的老树皮,每一道皱纹,似乎都承载着无尽的岁月沧桑与风霜磨砺。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他的出现毫无声息,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
言倾洛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神情紧张地注视对方。
这是镇里的居民?
还是这里的心机鬼同事?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举动,佝偻的身子猛地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干瘪的嘴唇不停嗫嚅著,发出一种好似破风箱被拉扯时,干涩沙哑到了极点的声音:
““墨瑰”大人,您,您回来了。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艰难得难以言喻。
但更让言倾洛在意的是,那声音里饱含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和敬畏,浓烈得让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他一直低垂著头,身体微微颤抖著,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言倾洛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墨瑰大人?
是在叫她!
看着老者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心脏病发作,或者跪地求饶的模样,言倾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位老爷爷看起来年纪大得很,感觉比她爷爷的爷爷岁数还大,竟然对她如此恭敬?
甚至能说是恐惧!
难道是她在这个副本的角色设定?
他是负责引导新人的老祭司?
言倾洛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有些生疏地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又友善:
“老伯,您太客气了!以后还得多仰仗您,我很多地方还不懂,还得向您多多请教。”
她初来乍到,本意是想要表达一下新人的谦逊,让对方觉得自己谦逊又好相处。
可话才刚到嘴边,眼前的景象让言倾洛彻底懵了。
只见那老者,仿佛被她这番“亲切”的话语吓破了胆,猛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那模样,好似在拼命躲避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他那双手干枯得如同鸡爪,慌乱地连连摆动,声音尖锐得吓人,满是惊恐:
“不敢呐!不敢!这可折煞老朽了!”
“大人万万不可如此!大人有何吩咐,尽管示下!老朽老朽万万当不起‘指教’二字啊!”
他的语速极快,因为恐惧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整个人抖得就像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一边说著,一边连连鞠躬,那架势,仿佛恨不能立刻从这儿飞出去。
言倾洛:“???”
她彻底傻眼了。
自己到底说什么了?
不过就是正常的客气话罢了,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这老人家是有什么应激障碍吗?
这老人家莫不是有应激障碍,还是说这个副本里的npc都这么谦卑。
更大的可能性,是自己的身份地位一定很高!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比如问问仪式流程,或者哪里可以打水之类的。
但那老祭司,明显已经被这“恐怖”的对话,折磨得承受不住了。
只见他猛地深深一鞠躬,脑袋都快磕到膝盖上去了,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大人若无其他吩咐,老朽、老朽先行告退!”
“祭器,祭器还需拂拭”
话一说完,根本不敢等言倾洛回应,立马转过身,几乎是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小跑着冲出了小院。
那速度,哪像个年迈的老人,倒像是身后有厉鬼在穷追不舍,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院外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
言倾洛独自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是完全的茫然和错愕。
她小声嘀咕著:
“这位老同事,敬业是敬业,但这心理素质是不是有点太脆弱了。”
“就算我扮演的角色地位很高,也不至于此。”
“还是说,我这个“墨瑰”以前是个一言不合就杀同事的鬼?”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这么一打岔,她也没了休息的心情。
看着满是灰尘的房间,言倾洛轻轻叹了口气,只好认命地打算找块布稍微打扫打扫。
穿着这么一身行动起来极不方便的衣服做家务,想想都觉得是场灾难。
她刚挽起那宽大得离谱的袖子,虽然挽了也没什么用
还没找到抹布在哪里,房门口,突然又有了动静。
这一次,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她们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是真的“飘”——
脚步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移动时裙摆不见丝毫晃动。
这是两个年轻女子的模样,她们身着大红大绿的襦裙,颜色那叫一个鲜艳夺目。
可质地却透著股廉价的纸感,样式更是古怪得很,活脱脱就像是给死人烧的纸扎人所穿的衣裳。
她们脸颊上涂著两团圆圆的腮红,红得刺目,嘴唇也点得鲜红欲滴。
但面色却是一片毫无生气的死灰惨白,犹如刚从阴曹地府爬出来一般。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们的眼睛,大而空洞。
黑眼珠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却没有任何神采,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会转动。
这两个“女子”进了房间,对站在一旁的言倾洛视若无睹,仿佛她只是一件家具。
紧接着,她们便开始行动起来。
其中一个,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块白色软布,而后便一丝不苟地擦拭起桌椅来。
那动作精准得就像是用尺子仔细量过一样,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而且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