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归家(1 / 1)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如同一柄无柄的黄金利剑,凌厉地劈开了末世灰蒙蒙的天幕。

光线穿透医院天井那巨大的琉璃穹顶,经穹顶棱镜折射,碎成千万道鎏金流光,如同一捧倾泻的星子,洋洋洒洒地铺满整个大厅。它们落在满树盛放的桃花上,每一片娇嫩花瓣都似被晨光点燃,泛着一层温润剔透的莹光,那光芒裹挟着生命独有的暖意,将昨夜残留于骨髓中的阴冷与死寂,涤荡得一干二净。

重症监护区里,常年盘踞的消毒水味与死亡气息,此刻已被一种截然不同的芬芳取代。那是桃花清甜到近乎奢侈的香气,混着桃树沉淀千年的灵性气息,丝丝缕缕沁入鼻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啜饮着甘冽山泉,将整夜的疲惫、惊险与后怕,从四肢百骸中彻底冲刷而出,让人在末世的荒芜中,恍然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

我一睁眼,便撞进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细犬多多蹲在床边,明明已是壮实的成年犬,却刻意缩着身子,显得格外弱小。它的下巴无力地搭在床沿,一双狗狗眼写满委屈与无助,那条向来高高翘起的尾巴,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划出一圈圈无声的落寞。双耳耷拉得几乎贴住脑袋,整张狗脸皱成了苦瓜,仿佛在控诉我这个主人的“背信弃义”。

我心头一软,瞬间了然。昨夜夜探桃树下的异动,凶险未卜,为护它周全,我们破天荒地将它单独留在病房。自末世降临、我们相依为命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将它独自抛下。对于一只视我为全世界的狗狗而言,这无异于最沉重的背叛。

“好啦,我的多多,别耷拉着耳朵啦,再拖就要蹭到地了。”我笑着开口,声音因一夜未眠而带着些许沙哑。我缓缓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柔软的下巴,指腹能感受到它皮肤下细微的颤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精心包裹的风干肉干——那是我珍藏的“顶级物资”,小心翼翼地掰了大半,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我将肉干递到它嘴边,柔声哄道:“昨晚是怕那些无形的邪祟和变异藤蔓伤了你,你看,我们这不都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吗?我发誓,下次去哪儿都带着你,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单独留你一个,好不好?”

多多的黑鼻子凑过来,使劲嗅了嗅肉干,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却没有立刻叼走。它只是抬起温热的脑袋,用毛茸茸的口鼻一遍又一遍蹭着我的手心,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那声音像是在抱怨我的“失信”,又像是在用最本能的方式,确认我是否安然无恙,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我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抚摸,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紧绷的肌肉,在我的安抚下一寸寸放松。“乖,这是你最爱的肉干,快吃吧。”我继续轻声哄着,“以后不管多危险,咱们都拴在一起,生死不离。”

许是我的诚意终于驱散了它的委屈,又或许是肉香实在无法抗拒,多多终于迟疑地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如对待稀世珍宝般叼过肉干。它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坐在地上,用前爪按住肉干,小口小口地慢慢咀嚼。那条耷拉了一早上的尾巴,终于开始微微晃动,幅度不大,却像一面重新升起的旗帜,宣告着它心里的乌云彻底散去。

一旁的周楠已经整理好战术背包,拉链拉得紧实,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装着我们从医院药房搜刮到的稀缺药品:消炎的、止痛的、广谱抗生素,还有几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止血针剂。每一瓶、每一支,都是末世里用性命换得的珍宝。他看了看我与多多的互动,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咱们去跟他们说说,把张爷爷、老杨还有那个男孩一起带回小区。咱们那儿不仅防御工事加固过,更关键的是有那棵百年老银杏树,和这里的桃树一样有灵性,能镇宅避邪。而且陈宇医生夫妻已经留在咱们小区了,他们过去了,大家也能互相照应,总比在这里孤军奋战强。”

我重重点头,这正是我昨夜盘算好的。我们迅速收拾好行囊,带着精神焕发的多多,来到了507病房。

病房内的景象,如同一幅静谧的末世静物画。张爷爷安适地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辉,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透着难得的平和。老杨则在一旁,用捡来的废弃器材专注地加固病房门,动作沉稳熟练,俨然一位雕琢艺术品的工匠。那个男孩,安静地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摸着怀中黑猫油亮的脊背,一缕桃树的温润莹光在他白皙的指尖若隐若现,与黑猫那双神秘的金绿色眼睛相互映衬,构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平衡。

“张爷爷,老杨,小朋友。”周楠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诚恳,“我们小区的防御比这里完善得多,还有老银杏树的庇护,物资也还算充足。陈宇医生夫妻现在也在咱们那儿,你们要是一起过去,不仅能和他们团聚,大家互相有个照应,也比在这里孤零零守着安全。”

我跟着补充:“是啊,这里虽有桃树守护,但昨夜的事证明,地下还藏着未知的凶险,那邪祟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你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小区还有其他幸存者,人多力量大,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男孩缓缓抬头,那双漆黑瞳孔里,清晰映着窗外桃花微光,宛若盛着一捧碎星。他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如深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能走。桃树是这片区域的灵性核心,我的精神异能与它深度绑定,我走了,守护屏障会急剧减弱。万一再有更强大的邪祟冲破封印,周边所有变异体都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不仅这里保不住,甚至可能波及你们的小区。”

张爷爷也缓缓睁眼,目光浑浊却温和,语气温和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执着:“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经不起路上的折腾。这里有桃树护着,还有他们陪着,日子虽简单,却也安稳。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就不跟着去添麻烦了。”

“我也留下来。”一直沉默的老杨放下工具,转过身来,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身体不好,跟着你们也是累赘。留在这里,我还能帮着加固防御、检修器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而且……我也舍不得他们,舍不得这棵一直守护我们的桃树。”

我和周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遗憾与无奈。我们知道,他们的决定不是固执,而是对这片土地的坚守,是对彼此羁绊的责任,更是一种无声的“守护”传承。再多劝说,在这样沉甸甸的抉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吧。”周楠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大半药品,分门别类地整齐放在床头柜上,“这些都是急用的,你们拿着。我们小区还有储备,等局势稳定了,我们再来看你们,带更多物资和外面的消息。”

“谢谢你们。”男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指尖的莹光闪烁了一下,一段清晰温和的意念直接传入我脑海:【银杏叶和九头鸟羽毛一定要收好,它们不仅能辅助你进行精神共鸣,还能提前感知邪祟气息,预警危险。地下的秘密比你们想象的更凶险,回去后千万别轻易探寻。如果遇到解不开的困境,桃树会通过灵性与你们共鸣,给你们指引方向。】

我郑重点头,在心里默默回应:【你们也要保重,一旦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就通过精神共鸣联系我,不管多远,我都会尽快赶回来。】

男孩怀里的黑猫似乎察觉到离别的气息,轻盈地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我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金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多多也凑了过来,对着黑猫轻轻叫了两声,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咋咋呼呼,而是出奇的温和,像是在郑重告别,又像是在许下无声的承诺。

离别没有华丽的话语,却满是沉甸甸的情谊与默契。我们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满树桃花的天井,看了一眼选择坚守的三人一猫,毅然转身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残阳碎金般穿透末世稀薄的尘埃,斜斜泼洒在身后的医院大楼上。这栋曾象征救赎的建筑早已褪尽往日荣光,斑驳墙皮爬满暗绿色地衣,脱落处露出锈蚀发黑的钢筋,破碎的窗棂如空洞眼窝,映着沉坠的日光,在墙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我们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斜铺在龟裂的柏油路上,像两道拖曳的墨痕,一端锚定残破的医院,一端蜿蜒伸向未知的前路,在尘埃里泛着淡淡的灰光。

身后,守护医院的神秘桃树正逸散着淡粉莹光,丝丝缕缕如月华流泻,裹挟着温润暖意漫过空气;我背包侧袋里,那片从老银杏树上摘下的叶片,凝着一抹撞破末世死寂的鲜活翠绿,仿佛还沾着晨露的微凉。两种光芒在空中相遇,未有半分冲撞,反倒如久别重逢的老友,缠绵缠绕、婉转流转,渐渐织成一道淡金色光带。这光带宛若鲛绡织就的丝带,薄如蝉翼,微凉的触感拂过皮肤时,又渗着灵性的暖意,轻轻缠上我与周楠的肩头——它不是转瞬即逝的送行,更像一条无形的羁绊,一头系着这栋见证离别与希望的医院,一头系着我们脚下的征途,将桃树的守护、银杏的灵性,尽数熔铸进这跨越时空的永恒连接里。

周楠走在前方,背上的帆布背包磨得发亮,边角缝着几圈加固的粗线,鼓鼓囊囊的物资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却难掩肩头肌肉的紧绷,浸着沉凝的疲惫。

他始终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抵着风沙的枯木,默默扛起所有未知的风险。我跟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浸潮的背包带,掌心细汗将布料洇出深色痕迹。多多紧紧贴着我的裤腿,成年细犬的修长身躯几乎与我的影子叠合,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残阳下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轮廓,蓬松的尾巴垂在身后,尖端偶尔轻轻颤动,又很快耷拉下去。它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医院残破的轮廓,时不时停下脚步,修长脖颈缓缓转动,回望那扇曾透出暖光的窗户,低沉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滚出,带着胸腔的轻微震动,像坠着千斤重量。那点离别的伤感如细针轻刺,涩得人鼻尖发酸,它毛茸茸的脑袋偶尔蹭过我的手背,温顺的依赖里,庞大的身躯透着无声的守护,仿佛在无声诉说:它会一直陪着我。

我下意识拉开背包侧袋拉链,指尖刚触到银杏叶边缘,便感受到一抹温润凉意,紧接着是九头鸟羽毛略带粗糙的绒感。下一秒,两样东西同时微微发烫,温度缓缓攀升,不灼人,反倒像揣着两颗温热的星子,贴着掌心持续发热。这热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与身后桃树的莹光遥相呼应——即便隔着数百米距离,那丝灵性连接也从未断裂,微弱却清晰,如脉搏般沉稳跳动,一下一下叩击着感知。我仿佛能看见地下交错的根系,顺着龟裂的土壤悄悄延伸,将桃树的讯息、银杏的共鸣,稳稳传递到我的掌心,带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

地下盘绕的神秘根源,究竟延伸至城市哪个角落?是否藏着对抗邪祟的关键?素未谋面的同伴,此刻是否也在某个阴暗角落与邪祟周旋,能否感知到这跨越距离的共鸣?小区里那棵见证末世降临的老银杏树,它体内沉睡的灵性与这枚叶片有着怎样的渊源?那些关于精神异能、邪祟起源的未竟秘密,还来得及一一探寻吗?

无数谜团如密不透风的网,在心头交织缠绕,沉甸甸的压得胸腔发闷。这重量里,有对未知的惶恐,有对同伴的牵挂,有对过往的困惑,却也藏着一股执拗的力量——正是这些未解的谜题、亟待寻找的答案、想要守护的羁绊,让我们在这末世里不敢有半分停歇。它们是沉甸甸的压力,更是支撑我们踏过荆棘、穿越黑暗的最大动力,如夜空中微弱的星芒,指引着我们朝着迷雾深处,一步步坚定前行。

我们循着男孩指点的安全通道前行,通道里果然没有变异藤蔓和邪祟的踪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越来越淡的桃花香气。走出医院大门,我们骑上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周楠拧动车把,引擎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朝着小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坚守的伙伴与灵性的桃树;身前,是未知的危险与待解的秘密。电动车行驶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风声在耳边呼啸,多多安稳地趴在我怀里,时不时抬头望向前方。这场末世里的冒险,才刚刚踏入更深的秘境,而我们与医院、与桃树、与彼此的羁绊,也将在接下来的探索中,变得愈发深刻而牢固。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末世重生:我,超能异变,爆杀神界不过分吧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公路求生,我的扭扭车也未尝不利 绝顶斗气 末日性转变成女孩的我可不会撒娇 末日后的躺平生活 向国家举报,我把主角们全送进去 惊!我在求生游戏,开着五菱宏光追大佬 亡灵君主:天灾纪元 恐惧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