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叹了口气:
“陛下为您指了新太傅,老臣心中不安!”
他将扶苏请入内室,屏退左右,脸上满是痛心。
“大公子,您去拜师,老臣忧心忡忡!”
淳于越看着自己的弟子,开始劝谏,
“那张凡虽有奇术,朝堂之上轰杀方士,看似雷霆万钧,却无道之根本!”
“其后又以阳谋戏耍群臣,视我大秦礼法如无物!”
“此乃术士阴诡伎俩,非君子所为!”
“大公子您是国之储君,当行王道,而非沉迷奇技淫巧!若传扬出去,恐失天下儒林之心!”
“此人献上土豆,看似为民,实则包藏祸心!”
“此物一旦推广,亩产千斤,天下粮价必乱!受损的是谁?是我大秦的世家根基!”
“他这是在收买民心,动摇国本!”
“大公子!《尚书》有云,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
“请大公子务必亲贤臣,远小人!明辨忠奸!”
轰!!!
淳于越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扶苏的心上!
他虽然不敢违逆父皇,但从小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对淳于越这位老师十分敬重。
淳于越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
一个视礼法如无物!
行事霸道!
动摇国本!
还可能包藏祸心的人,真的能当自己的老师吗?
父皇,是不是真的被他蒙蔽了?
这番话,狠狠地扎进了扶苏的心里!
他沉默许久,最终对着淳于越,郑重地再次行了一礼。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老师之言,学生记下了。”
扶苏抬起头,眼神坚定了些许。
他要好好想想,这个被父皇奉为仙师的张凡!
究竟是治世能臣,还是乱国妖人!
待扶苏离开。
扶苏离开。
淳于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一甩袖子,冷哼一声!
“岂有此理!奇耻大辱!”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满脸愤懑。
“我淳于越,堂堂大秦博士,教导公子十数载!”
“竟要让位于一个来历不明的方士!”
“陛下这是在羞辱我!羞辱天下儒林!”
屏风后。
御史大夫冯远走了出来,脸上没有激动,
“呵呵淳于公何必动怒。”
淳于越猛地回头,不解地看向冯远:
“冯公此话何意?”
冯远走到窗前,慢悠悠地说道:
“你刚才的话,已经影响了扶苏公子!”
“扶苏生性仁善,最重民生与礼法!”
“他一定会因为土豆扰乱粮价、动摇国本而心生抵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可以立刻让天下的儒生和门客,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
“连扶苏公子,都认为此物不祥,推广会动摇国本,乃乱国之兆!”
“呵呵张凡不是仙师吗?他要如何应对天下人的愤怒!”
淳于越听得目瞪口呆。
随即,他脸上的愤懑转为狂喜!
“妙啊!冯公此计,杀人不用动手!”
他抚掌大笑,一扫颓丧,
“呵呵,张凡你夺我太傅之位,老夫便让你身败名裂!”
第二天一早。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仙师试验田。
一个身影早已在此等候。
正是长公子扶苏。
他身着儒雅长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啊!扶苏公子这么早就来啦!”
张凡伸著懒腰从屋内走出。
自从试验田开始,他就住在了旁边的院子。
见到张凡,扶苏连忙上前迎接。
他没有丝毫皇长子的骄纵,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学生扶苏,拜见太傅!”
张凡打量著这位历史上以“仁德”著称,却结局悲惨的公子,心中一阵感慨。
寒暄过后。
扶苏的目光落在那片刚刚播种下的试验田上。
昨日淳于越的话,让他心中好奇愈发强烈!
“太傅,学生有一惑,恳请太傅解之。”
扶苏的眼神清澈而执著,恭敬开口:
“太傅献上神物,可令天下百姓温饱,此乃大善。”
“但学生观太傅行事,于朝堂之上以雷霆手段轰杀方士,又以阳谋之术戏耍群臣。此等霸道之术,虽能立竿见影!”
“然《论语》有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学生敢问,太傅之学,究竟是王道,还是霸道?”
“若以霸道强推新政,与当年商君变法,又有何异?恐非长久之计啊!”
话音落下,田埂上的空气瞬间一凝!
这是一个诛心之问!也是一个送命题!
此刻。
一旁的阁楼内。
嬴政和李斯正透过窗缝,悄悄“旁听”。
听到扶苏这番话,嬴政眉头微皱。
这正是他与扶苏最大的分歧!
他倒要看看,这张凡,要如何应对!
而李斯则是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公子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这不仅是在问张凡,更是在质疑陛下的治国之道啊!
一个不慎!
龙颜大怒!
张凡和扶苏公子,怕是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张凡一愣,没想到扶苏会问出这个问题!
怎么跟他说?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不行!
无异于对牛弹琴!
许久。
张凡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殿下,我且问你,儒家之本,为何?”
扶-苏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仁!”
“好!”
张凡点头,继续问道:“那何为仁?”
扶苏昂首道:“克己复礼为仁!爱人者,仁也!”
“说得好!”
张凡的笑意更浓,但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那我再问你!”
“眼看天下百姓嗷嗷待哺,饥寒交迫,甚至易子而食!”
“你却为了所谓的礼,为了所谓的德,不去使用雷霆手段迅速解决问题,任由他们饿死,这,是仁吗?”
“一个方士,蛊惑君王,炼制毒丹,祸乱朝纲!”
“你不杀他,难道要用德去感化他?”
“等他毒杀了君父,颠覆了社稷,你再去跟他讲礼?”
“这!是仁吗?”
“一群朝臣,为了自家的利益,便要阻挠亩产千斤的土豆推行,置天下万民于不顾!”
“你不对他们使用权谋之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得逞?”
“这,又是仁吗?”
张凡一连三问,声如洪钟,字字诛心!
轰!轰!轰!
这三问如同三道天雷,狠狠劈在扶苏的脑海中!
他整个人都懵了!
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阁楼内。
嬴政听到这三问,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万丈精光!
痛快!
太痛快了!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一直觉得扶苏太过仁懦,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今日张凡这番话,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利剑!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释:如果只是靠着下达政令去管着百姓,再用刑罚来盯着他们,那老百姓顶多是怕受罚不敢做错事,但根本不会觉得做坏事是丢脸的;
可要是用做人的道理去领着大家走,再用约定俗成的规矩来帮着大家守分寸,那老百姓心里会有是非对错的底线,知道啥事儿不能做,不用人盯着也会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