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十二年，冬。
关中平原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在长安城以西，热度却仿佛能融化坚冰。
十数万秦军，连营五十里。
从终南山麓俯瞰下去，那不再是一座座孤立的营盘，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白色城池。
最中央的，是大都督萧云的帅帐。那里旌旗蔽日，黑底金龙的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吞噬天地的霸气。
而在大营的最核心处，一队队全身披挂重甲、连战马眼睛都蒙着铁罩的具装甲骑，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往来巡视。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雷声。
然而，在这座肃杀的钢铁长城外围，景象却截然不同。
无数杂乱的帐篷、窝棚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从关中各地、陇右深山赶来“投诚”的各路豪强与杂胡武装。
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狂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饿狼，正围着狮子的餐桌乞食。
“这就是萧大都督的乞活军？”
一处高坡上，终南山羌族大豪帅郝奴勒住战马，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身后跟着三万名部众。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三万人马，在这个乱世里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甚至想过，萧云会不会亲自出营十里来迎接他这个雪中送炭的盟友。
可现在，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看着那随便拉出一队巡逻骑兵就能碾碎他前锋的装备差距，郝奴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拿着木棒、穿着羊皮袄、冻得瑟瑟发抖的族人。
这分明就是一群刚进城的叫花子。
“大帅咱们还进去吗？”
副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进！为什么不进？”
郝奴咬了咬牙，把心里的那点傲气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卑微的笑：
“备礼！把咱们带来的金饼、玉石，还有那对白玉狮子都拿出来！”
“咱们去拜码头。”
穷奇卫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如阳春。
雷恶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胡床上，身上那件崭新的明光铠甲叶并未卸下，在火光下泛著冷硬且富贵的光泽。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精美匕首，眯着眼，听着帐外的通报。
“报——！终南山郝奴求见！带了重礼！”
“郝奴？”
雷恶地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用匕首尖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让他等著。没看本将军正忙着思考军国大事吗？”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把郝奴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冻成了猪肝色，但他愣是没敢挪窝，甚至还要赔著笑脸给守门的亲兵塞银子。
直到雷恶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喊了一声：“进。”
郝奴如蒙大赦，掀开帘子，弓著腰一路小跑进来。
“雷将军！哎哟我的雷爷！小人郝奴，给您磕头了！”
郝奴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雷恶地斜着眼，看着这个昔日在北地草原上还得让他仰视的大豪帅，如今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心中那股子虚荣感简直要炸开。
“哟，这不是郝大帅吗？”
雷恶地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都没起身：
“当年在北地，您可是连正眼都不夹我一下的大人物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拜会我？”
“雷爷折煞小人了！当年那是小人有眼无珠，是猪油蒙了心！”
郝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
“如今谁不知道，雷爷您是萧大都督的心腹爪牙，是大秦的柱石！小人这次来，就是想求雷爷指条明路！”
说著，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布包，双手举过头顶，膝行几步奉上：
“这是小人在山里攒的一点家当，不成敬意，只求雷爷赏脸喝杯茶。”
雷恶地瞥了一眼布包口露出的金光，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脚，用靴尖勾过那个布包，随即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矮凳：
“坐吧。也就是看在咱们都是羌人的份上，我才见你。”
郝奴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如坐针毡。
“郝大帅带了多少人来？”雷恶地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万！都是敢打敢拼的儿郎！”
郝奴赶紧表功。
“三万人不少啊。”
雷恶地轻笑一声，突然猛地坐直身子，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郝奴，身上那股子煞气瞬间爆发：
“但你知道，如今这长安城下，咱们秦军有多少人吗？”
郝奴心里一紧，摇了摇头。
雷恶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每数一个，声音就重一分：
“吕光大帅的五万西征军，那是在西域杀得尸山血海回来的，连龟兹国都给灭了！”
“杨定将军的一万铁骑，那是陇右的铜墙铁壁，撞碎过鲜卑人的冲锋！”
“还有咱们大都督的乞活军嫡系”
雷恶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炫耀：
“光是那种全身铁甲、连马眼睛都蒙住的具装甲骑，就有三千！
郝大帅，你那三万拿着木棍的叫花子，要是撞上这三千铁骑，你觉得能撑几炷香？”
郝奴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在路上远远见过那支骑兵，那种钢铁洪流的压迫感，至今让他做噩梦。
“一一炷香都撑不住。”
郝奴声音发颤。
“算你识相。”
雷恶地冷哼一声：
“所以啊，别把你那点兵力太当回事。在大都督眼里，你不过土鸡瓦狗。”
“是是是！雷爷教训的是！”
郝奴更加卑微了，甚至带着哭腔：
“小人不想填河，小人想活，想求个出身雷爷，您给指条路吧！”
雷恶地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收起匕首，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凑近了些：
“老郝啊，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指了指帐外那面遮天蔽日的黑底金龙大纛：
“长安马上就要破了。大都督早已是使持节、秦州牧、天水郡公，位极人臣。”
“但以前在秦州，那是‘镇守一方’。等进了长安，那就要——”
雷恶地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开府治事，总揽朝纲了！”
“大都督要创建自己的幕府班底，那就是未来的小朝廷！要当曹操的大人物！
这时候投进来的，那叫‘从龙之臣’；等大局定了再来，那就是‘丧家之犬’。懂吗？”
“懂！小人懂！”郝奴听得呼吸急促，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
“可可小人谁也不认识，怕大都督看不上眼啊”
“这不有我吗？”
雷恶地拍了拍胸脯，一脸神秘地凑近，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知道现在大营里，除了李长史，谁说话最管用？”
郝奴茫然摇头。
雷恶地指了指中军方向，神色变得异常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便是于栗?于将军。”
“大都督即将正式设立【虎贲营】，作为大都督的私兵牙将，统领就是他！
那是大帅的影子，大帅身家所在，真正的爪牙！”
“虎虎贲营？”
郝奴咽了口唾沫，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惹不起。
“对！那才是通天的路子！”
雷恶地哼了一声，随即从桌下摸出一壶酒，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于将军那人，性子冷，除了大帅谁也不理。不过嘛”
“昨晚，我刚和于将军喝过这壶酒。”
雷恶地脸上满是那种“我是自己人”的骄傲：
“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他跟我透了底，大帅现在正缺人手去填长安的护城河，也缺人去干些脏活累活。
只要你听话，我跟于将军提一嘴，你在大帅面前就能挂上号。”
郝奴看着那壶酒，眼神彻底变了。
能跟那位传说中的虎贲统领喝酒？这雷恶地，简直是通了天啊！
“雷爷！！”
郝奴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那是对权力的跪拜：
“以后我郝奴这三万人，就是雷爷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只求雷爷在于将军、在大都督面前，替小人美言几句！”
雷恶地看着跪在脚下的昔日大豪帅，心中那股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站起身，走到郝奴面前，像摸狗一样拍了拍郝奴的肩膀：
“起来吧。只要你听话，别说出身，将来封侯都有份。”
“回去把人看好了，别炸刺，别惹事。等大都督传唤，看我眼色行事。”
“是是是！谢雷爷提携！谢雷爷救命之恩！”
长安城头。
夜风凄厉。
姚苌披着一件单薄的披风，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连绵不绝、仿佛要把天都烧红的营火。
“又来了一路？”
姚苌的声音沙哑，透著深深的疲惫。
“回陛下”身旁的将领低声道，
“是终南山的郝奴，带了三万人投了萧云。”
姚苌的手死死抓着女墙的砖石。
“三万又三万”
他看着那片灯火海洋，只觉得那不是营火，而是正在一点点吞噬长安的野火。
“萧云好手段啊。”
姚苌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苦涩：
“万国来朝，众星捧月。
这哪里还是什么乞活军？这分明就是新的大秦天兵。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死寂一片、饿殍遍地的长安城。
瓮中之鳖。
“传令下去，把宫里的漆器都拆了，当柴火烧。把御马监最后的几匹种马也杀了吧。”
姚苌闭上那只独眼：
“吃顿饱饭。明天怕是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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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座肃杀的钢铁长城外围，景象却截然不同。
无数杂乱的帐篷、窝棚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从关中各地、陇右深山赶来“投诚”的各路豪强与杂胡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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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萧大都督的乞活军？”
一处高坡上，终南山羌族大豪帅郝奴勒住战马，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身后跟着三万名部众。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三万人马，在这个乱世里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甚至想过，萧云会不会亲自出营十里来迎接他这个雪中送炭的盟友。
可现在，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看着那随便拉出一队巡逻骑兵就能碾碎他前锋的装备差距，郝奴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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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为什么不进？”
郝奴咬了咬牙，把心里的那点傲气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卑微的笑：
“备礼！把咱们带来的金饼、玉石，还有那对白玉狮子都拿出来！”
“咱们去拜码头。”
穷奇卫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如阳春。
雷恶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胡床上，身上那件崭新的明光铠甲叶并未卸下，在火光下泛著冷硬且富贵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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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终南山郝奴求见！带了重礼！”
“郝奴？”
雷恶地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用匕首尖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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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把郝奴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冻成了猪肝色，但他愣是没敢挪窝，甚至还要赔著笑脸给守门的亲兵塞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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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奴如蒙大赦，掀开帘子，弓著腰一路小跑进来。
“雷将军！哎哟我的雷爷！小人郝奴，给您磕头了！”
郝奴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雷恶地斜着眼，看着这个昔日在北地草原上还得让他仰视的大豪帅，如今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心中那股子虚荣感简直要炸开。
“哟，这不是郝大帅吗？”
雷恶地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都没起身：
“当年在北地，您可是连正眼都不夹我一下的大人物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拜会我？”
“雷爷折煞小人了！当年那是小人有眼无珠，是猪油蒙了心！”
郝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
“如今谁不知道，雷爷您是萧大都督的心腹爪牙，是大秦的柱石！小人这次来，就是想求雷爷指条明路！”
说著，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布包，双手举过头顶，膝行几步奉上：
“这是小人在山里攒的一点家当，不成敬意，只求雷爷赏脸喝杯茶。”
雷恶地瞥了一眼布包口露出的金光，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脚，用靴尖勾过那个布包，随即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矮凳：
“坐吧。也就是看在咱们都是羌人的份上，我才见你。”
郝奴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如坐针毡。
“郝大帅带了多少人来？”雷恶地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万！都是敢打敢拼的儿郎！”
郝奴赶紧表功。
“三万人不少啊。”
雷恶地轻笑一声，突然猛地坐直身子，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郝奴，身上那股子煞气瞬间爆发：
“但你知道，如今这长安城下，咱们秦军有多少人吗？”
郝奴心里一紧，摇了摇头。
雷恶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每数一个，声音就重一分：
“吕光大帅的五万西征军，那是在西域杀得尸山血海回来的，连龟兹国都给灭了！”
“杨定将军的一万铁骑，那是陇右的铜墙铁壁，撞碎过鲜卑人的冲锋！”
“还有咱们大都督的乞活军嫡系”
雷恶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炫耀：
“光是那种全身铁甲、连马眼睛都蒙住的具装甲骑，就有三千！
郝大帅，你那三万拿着木棍的叫花子，要是撞上这三千铁骑，你觉得能撑几炷香？”
郝奴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太元十二年，冬。
关中平原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在长安城以西，热度却仿佛能融化坚冰。
十数万秦军，连营五十里。
从终南山麓俯瞰下去，那不再是一座座孤立的营盘，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白色城池。
最中央的，是大都督萧云的帅帐。那里旌旗蔽日，黑底金龙的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吞噬天地的霸气。
而在大营的最核心处，一队队全身披挂重甲、连战马眼睛都蒙着铁罩的具装甲骑，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往来巡视。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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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杂乱的帐篷、窝棚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从关中各地、陇右深山赶来“投诚”的各路豪强与杂胡武装。
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狂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饿狼，正围着狮子的餐桌乞食。
“这就是萧大都督的乞活军？”
一处高坡上，终南山羌族大豪帅郝奴勒住战马，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身后跟着三万名部众。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三万人马，在这个乱世里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甚至想过，萧云会不会亲自出营十里来迎接他这个雪中送炭的盟友。
可现在，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看着那随便拉出一队巡逻骑兵就能碾碎他前锋的装备差距，郝奴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拿着木棒、穿着羊皮袄、冻得瑟瑟发抖的族人。
这分明就是一群刚进城的叫花子。
“大帅咱们还进去吗？”
副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进！为什么不进？”
郝奴咬了咬牙，把心里的那点傲气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卑微的笑：
“备礼！把咱们带来的金饼、玉石，还有那对白玉狮子都拿出来！”
“咱们去拜码头。”
穷奇卫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如阳春。
雷恶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胡床上，身上那件崭新的明光铠甲叶并未卸下，在火光下泛著冷硬且富贵的光泽。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精美匕首，眯着眼，听着帐外的通报。
“报——！终南山郝奴求见！带了重礼！”
“郝奴？”
雷恶地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用匕首尖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让他等著。没看本将军正忙着思考军国大事吗？”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把郝奴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冻成了猪肝色，但他愣是没敢挪窝，甚至还要赔著笑脸给守门的亲兵塞银子。
直到雷恶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喊了一声：“进。”
郝奴如蒙大赦，掀开帘子，弓著腰一路小跑进来。
“雷将军！哎哟我的雷爷！小人郝奴，给您磕头了！”
郝奴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雷恶地斜着眼，看着这个昔日在北地草原上还得让他仰视的大豪帅，如今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心中那股子虚荣感简直要炸开。
“哟，这不是郝大帅吗？”
雷恶地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都没起身：
“当年在北地，您可是连正眼都不夹我一下的大人物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拜会我？”
“雷爷折煞小人了！当年那是小人有眼无珠，是猪油蒙了心！”
郝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
“如今谁不知道，雷爷您是萧大都督的心腹爪牙，是大秦的柱石！小人这次来，就是想求雷爷指条明路！”
说著，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布包，双手举过头顶，膝行几步奉上：
“这是小人在山里攒的一点家当，不成敬意，只求雷爷赏脸喝杯茶。
雷恶地瞥了一眼布包口露出的金光，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脚，用靴尖勾过那个布包，随即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矮凳：
“坐吧。也就是看在咱们都是羌人的份上，我才见你。”
郝奴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如坐针毡。
“郝大帅带了多少人来？”雷恶地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万！都是敢打敢拼的儿郎！”
郝奴赶紧表功。
“三万人不少啊。”
雷恶地轻笑一声，突然猛地坐直身子，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郝奴，身上那股子煞气瞬间爆发：
“但你知道，如今这长安城下，咱们秦军有多少人吗？”
郝奴心里一紧，摇了摇头。
雷恶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每数一个，声音就重一分：
“吕光大帅的五万西征军，那是在西域杀得尸山血海回来的，连龟兹国都给灭了！”
“杨定将军的一万铁骑，那是陇右的铜墙铁壁，撞碎过鲜卑人的冲锋！”
“还有咱们大都督的乞活军嫡系”
雷恶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炫耀：
“光是那种全身铁甲、连马眼睛都蒙住的具装甲骑，就有三千！
郝大帅，你那三万拿着木棍的叫花子，要是撞上这三千铁骑，你觉得能撑几炷香？”
郝奴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太元十二年，冬。
关中平原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在长安城以西，热度却仿佛能融化坚冰。
十数万秦军，连营五十里。
从终南山麓俯瞰下去，那不再是一座座孤立的营盘，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白色城池。
最中央的，是大都督萧云的帅帐。那里旌旗蔽日，黑底金龙的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吞噬天地的霸气。
而在大营的最核心处，一队队全身披挂重甲、连战马眼睛都蒙着铁罩的具装甲骑，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往来巡视。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雷声。
然而，在这座肃杀的钢铁长城外围，景象却截然不同。
无数杂乱的帐篷、窝棚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从关中各地、陇右深山赶来“投诚”的各路豪强与杂胡武装。
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狂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饿狼，正围着狮子的餐桌乞食。
“这就是萧大都督的乞活军？”
一处高坡上，终南山羌族大豪帅郝奴勒住战马，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身后跟着三万名部众。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三万人马，在这个乱世里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甚至想过，萧云会不会亲自出营十里来迎接他这个雪中送炭的盟友。
可现在，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看着那随便拉出一队巡逻骑兵就能碾碎他前锋的装备差距，郝奴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拿着木棒、穿着羊皮袄、冻得瑟瑟发抖的族人。
这分明就是一群刚进城的叫花子。
“大帅咱们还进去吗？”
副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进！为什么不进？”
郝奴咬了咬牙，把心里的那点傲气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卑微的笑：
“备礼！把咱们带来的金饼、玉石，还有那对白玉狮子都拿出来！”
“咱们去拜码头。”
穷奇卫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如阳春。
雷恶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胡床上，身上那件崭新的明光铠甲叶并未卸下，在火光下泛著冷硬且富贵的光泽。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精美匕首，眯着眼，听着帐外的通报。
“报——！终南山郝奴求见！带了重礼！”
“郝奴？”
雷恶地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用匕首尖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让他等著。没看本将军正忙着思考军国大事吗？”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把郝奴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冻成了猪肝色，但他愣是没敢挪窝，甚至还要赔著笑脸给守门的亲兵塞银子。
直到雷恶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喊了一声：“进。”
郝奴如蒙大赦，掀开帘子，弓著腰一路小跑进来。
“雷将军！哎哟我的雷爷！小人郝奴，给您磕头了！”
郝奴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雷恶地斜着眼，看着这个昔日在北地草原上还得让他仰视的大豪帅，如今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心中那股子虚荣感简直要炸开。
“哟，这不是郝大帅吗？”
雷恶地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都没起身：
“当年在北地，您可是连正眼都不夹我一下的大人物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拜会我？”
“雷爷折煞小人了！当年那是小人有眼无珠，是猪油蒙了心！”
郝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
“如今谁不知道，雷爷您是萧大都督的心腹爪牙，是大秦的柱石！小人这次来，就是想求雷爷指条明路！”
说著，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布包，双手举过头顶，膝行几步奉上：
“这是小人在山里攒的一点家当，不成敬意，只求雷爷赏脸喝杯茶。”
雷恶地瞥了一眼布包口露出的金光，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脚，用靴尖勾过那个布包，随即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矮凳：
“坐吧。也就是看在咱们都是羌人的份上，我才见你。”
郝奴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如坐针毡。
“郝大帅带了多少人来？”雷恶地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万！都是敢打敢拼的儿郎！”
郝奴赶紧表功。
“三万人不少啊。”
雷恶地轻笑一声，突然猛地坐直身子，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郝奴，身上那股子煞气瞬间爆发：
“但你知道，如今这长安城下，咱们秦军有多少人吗？”
郝奴心里一紧，摇了摇头。
雷恶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每数一个，声音就重一分：
“吕光大帅的五万西征军，那是在西域杀得尸山血海回来的，连龟兹国都给灭了！”
“杨定将军的一万铁骑，那是陇右的铜墙铁壁，撞碎过鲜卑人的冲锋！”
“还有咱们大都督的乞活军嫡系”
雷恶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炫耀：
“光是那种全身铁甲、连马眼睛都蒙住的具装甲骑，就有三千！
郝大帅，你那三万拿着木棍的叫花子，要是撞上这三千铁骑，你觉得能撑几炷香？”
郝奴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太元十二年，冬。
关中平原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在长安城以西，热度却仿佛能融化坚冰。
十数万秦军，连营五十里。
从终南山麓俯瞰下去，那不再是一座座孤立的营盘，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白色城池。
最中央的，是大都督萧云的帅帐。那里旌旗蔽日，黑底金龙的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吞噬天地的霸气。
而在大营的最核心处，一队队全身披挂重甲、连战马眼睛都蒙着铁罩的具装甲骑，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往来巡视。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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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杂乱的帐篷、窝棚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从关中各地、陇右深山赶来“投诚”的各路豪强与杂胡武装。
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狂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饿狼，正围着狮子的餐桌乞食。
“这就是萧大都督的乞活军？”
一处高坡上，终南山羌族大豪帅郝奴勒住战马，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身后跟着三万名部众。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三万人马，在这个乱世里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甚至想过，萧云会不会亲自出营十里来迎接他这个雪中送炭的盟友。
可现在，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看着那随便拉出一队巡逻骑兵就能碾碎他前锋的装备差距，郝奴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拿着木棒、穿着羊皮袄、冻得瑟瑟发抖的族人。
这分明就是一群刚进城的叫花子。
“大帅咱们还进去吗？”
副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进！为什么不进？”
郝奴咬了咬牙，把心里的那点傲气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卑微的笑：
“备礼！把咱们带来的金饼、玉石，还有那对白玉狮子都拿出来！”
“咱们去拜码头。”
穷奇卫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如阳春。
雷恶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胡床上，身上那件崭新的明光铠甲叶并未卸下，在火光下泛著冷硬且富贵的光泽。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精美匕首，眯着眼，听着帐外的通报。
“报——！终南山郝奴求见！带了重礼！”
“郝奴？”
雷恶地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用匕首尖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让他等著。没看本将军正忙着思考军国大事吗？”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把郝奴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冻成了猪肝色，但他愣是没敢挪窝，甚至还要赔著笑脸给守门的亲兵塞银子。
直到雷恶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喊了一声：“进。”
郝奴如蒙大赦，掀开帘子，弓著腰一路小跑进来。
“雷将军！哎哟我的雷爷！小人郝奴，给您磕头了！”
郝奴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雷恶地斜着眼，看着这个昔日在北地草原上还得让他仰视的大豪帅，如今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心中那股子虚荣感简直要炸开。
“哟，这不是郝大帅吗？”
雷恶地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都没起身：
“当年在北地，您可是连正眼都不夹我一下的大人物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拜会我？”
“雷爷折煞小人了！当年那是小人有眼无珠，是猪油蒙了心！”
郝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
“如今谁不知道，雷爷您是萧大都督的心腹爪牙，是大秦的柱石！小人这次来，就是想求雷爷指条明路！”
说著，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布包，双手举过头顶，膝行几步奉上：
“这是小人在山里攒的一点家当，不成敬意，只求雷爷赏脸喝杯茶。”
雷恶地瞥了一眼布包口露出的金光，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脚，用靴尖勾过那个布包，随即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矮凳：
“坐吧。也就是看在咱们都是羌人的份上，我才见你。”
郝奴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如坐针毡。
“郝大帅带了多少人来？”雷恶地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万！都是敢打敢拼的儿郎！”
郝奴赶紧表功。
“三万人不少啊。”
雷恶地轻笑一声，突然猛地坐直身子，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郝奴，身上那股子煞气瞬间爆发：
“但你知道，如今这长安城下，咱们秦军有多少人吗？”
郝奴心里一紧，摇了摇头。
雷恶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每数一个，声音就重一分：
“吕光大帅的五万西征军，那是在西域杀得尸山血海回来的，连龟兹国都给灭了！”
“杨定将军的一万铁骑，那是陇右的铜墙铁壁，撞碎过鲜卑人的冲锋！”
“还有咱们大都督的乞活军嫡系”
雷恶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炫耀：
“光是那种全身铁甲、连马眼睛都蒙住的具装甲骑，就有三千！
郝大帅，你那三万拿着木棍的叫花子，要是撞上这三千铁骑，你觉得能撑几炷香？”
郝奴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太元十二年，冬。
关中平原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在长安城以西，热度却仿佛能融化坚冰。
十数万秦军，连营五十里。
从终南山麓俯瞰下去，那不再是一座座孤立的营盘，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白色城池。
最中央的，是大都督萧云的帅帐。那里旌旗蔽日，黑底金龙的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吞噬天地的霸气。
而在大营的最核心处，一队队全身披挂重甲、连战马眼睛都蒙着铁罩的具装甲骑，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往来巡视。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雷声。
然而，在这座肃杀的钢铁长城外围，景象却截然不同。
无数杂乱的帐篷、窝棚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从关中各地、陇右深山赶来“投诚”的各路豪强与杂胡武装。
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狂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饿狼，正围着狮子的餐桌乞食。
“这就是萧大都督的乞活军？”
一处高坡上，终南山羌族大豪帅郝奴勒住战马，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身后跟着三万名部众。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三万人马，在这个乱世里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甚至想过，萧云会不会亲自出营十里来迎接他这个雪中送炭的盟友。
可现在，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看着那随便拉出一队巡逻骑兵就能碾碎他前锋的装备差距，郝奴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拿着木棒、穿着羊皮袄、冻得瑟瑟发抖的族人。
这分明就是一群刚进城的叫花子。
“大帅咱们还进去吗？”
副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进！为什么不进？”
郝奴咬了咬牙，把心里的那点傲气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卑微的笑：
“备礼！把咱们带来的金饼、玉石，还有那对白玉狮子都拿出来！”
“咱们去拜码头。”
穷奇卫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如阳春。
雷恶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胡床上，身上那件崭新的明光铠甲叶并未卸下，在火光下泛著冷硬且富贵的光泽。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精美匕首，眯着眼，听着帐外的通报。
“报——！终南山郝奴求见！带了重礼！”
“郝奴？”
雷恶地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用匕首尖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让他等著。没看本将军正忙着思考军国大事吗？”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把郝奴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冻成了猪肝色，但他愣是没敢挪窝，甚至还要赔著笑脸给守门的亲兵塞银子。
直到雷恶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喊了一声：“进。”
郝奴如蒙大赦，掀开帘子，弓著腰一路小跑进来。
“雷将军！哎哟我的雷爷！小人郝奴，给您磕头了！”
郝奴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雷恶地斜着眼，看着这个昔日在北地草原上还得让他仰视的大豪帅，如今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心中那股子虚荣感简直要炸开。
“哟，这不是郝大帅吗？”
雷恶地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都没起身：
“当年在北地，您可是连正眼都不夹我一下的大人物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拜会我？”
“雷爷折煞小人了！当年那是小人有眼无珠，是猪油蒙了心！”
郝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
“如今谁不知道，雷爷您是萧大都督的心腹爪牙，是大秦的柱石！小人这次来，就是想求雷爷指条明路！”
说著，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布包，双手举过头顶，膝行几步奉上：
“这是小人在山里攒的一点家当，不成敬意，只求雷爷赏脸喝杯茶。”
雷恶地瞥了一眼布包口露出的金光，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脚，用靴尖勾过那个布包，随即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矮凳：
“坐吧。也就是看在咱们都是羌人的份上，我才见你。”
郝奴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如坐针毡。
“郝大帅带了多少人来？”雷恶地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万！都是敢打敢拼的儿郎！”
郝奴赶紧表功。
“三万人不少啊。”
雷恶地轻笑一声，突然猛地坐直身子，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郝奴，身上那股子煞气瞬间爆发：
“但你知道，如今这长安城下，咱们秦军有多少人吗？”
郝奴心里一紧，摇了摇头。
雷恶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每数一个，声音就重一分：
“吕光大帅的五万西征军，那是在西域杀得尸山血海回来的，连龟兹国都给灭了！”
“杨定将军的一万铁骑，那是陇右的铜墙铁壁，撞碎过鲜卑人的冲锋！”
“还有咱们大都督的乞活军嫡系”
雷恶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炫耀：
“光是那种全身铁甲、连马眼睛都蒙住的具装甲骑，就有三千！
郝大帅，你那三万拿着木棍的叫花子，要是撞上这三千铁骑，你觉得能撑几炷香？”
郝奴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太元十二年，冬。
关中平原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在长安城以西，热度却仿佛能融化坚冰。
十数万秦军，连营五十里。
从终南山麓俯瞰下去，那不再是一座座孤立的营盘，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白色城池。
最中央的，是大都督萧云的帅帐。那里旌旗蔽日，黑底金龙的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吞噬天地的霸气。
而在大营的最核心处，一队队全身披挂重甲、连战马眼睛都蒙着铁罩的具装甲骑，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往来巡视。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雷声。
然而，在这座肃杀的钢铁长城外围，景象却截然不同。
无数杂乱的帐篷、窝棚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从关中各地、陇右深山赶来“投诚”的各路豪强与杂胡武装。
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狂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饿狼，正围着狮子的餐桌乞食。
“这就是萧大都督的乞活军？”
一处高坡上，终南山羌族大豪帅郝奴勒住战马，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身后跟着三万名部众。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三万人马，在这个乱世里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甚至想过，萧云会不会亲自出营十里来迎接他这个雪中送炭的盟友。
可现在，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看着那随便拉出一队巡逻骑兵就能碾碎他前锋的装备差距，郝奴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拿着木棒、穿着羊皮袄、冻得瑟瑟发抖的族人。
这分明就是一群刚进城的叫花子。
“大帅咱们还进去吗？”
副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进！为什么不进？”
郝奴咬了咬牙，把心里的那点傲气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卑微的笑：
“备礼！把咱们带来的金饼、玉石，还有那对白玉狮子都拿出来！”
“咱们去拜码头。”
穷奇卫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如阳春。
雷恶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胡床上，身上那件崭新的明光铠甲叶并未卸下，在火光下泛著冷硬且富贵的光泽。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精美匕首，眯着眼，听着帐外的通报。
“报——！终南山郝奴求见！带了重礼！”
“郝奴？”
雷恶地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用匕首尖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让他等著。没看本将军正忙着思考军国大事吗？”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把郝奴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冻成了猪肝色，但他愣是没敢挪窝，甚至还要赔著笑脸给守门的亲兵塞银子。
直到雷恶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喊了一声：“进。”
郝奴如蒙大赦，掀开帘子，弓著腰一路小跑进来。
“雷将军！哎哟我的雷爷！小人郝奴，给您磕头了！”
郝奴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雷恶地斜着眼，看着这个昔日在北地草原上还得让他仰视的大豪帅，如今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心中那股子虚荣感简直要炸开。
“哟，这不是郝大帅吗？”
雷恶地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都没起身：
“当年在北地，您可是连正眼都不夹我一下的大人物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拜会我？”
“雷爷折煞小人了！当年那是小人有眼无珠，是猪油蒙了心！”
郝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
“如今谁不知道，雷爷您是萧大都督的心腹爪牙，是大秦的柱石！小人这次来，就是想求雷爷指条明路！”
说著，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布包，双手举过头顶，膝行几步奉上：
“这是小人在山里攒的一点家当，不成敬意，只求雷爷赏脸喝杯茶。”
雷恶地瞥了一眼布包口露出的金光，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脚，用靴尖勾过那个布包，随即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矮凳：
“坐吧。也就是看在咱们都是羌人的份上，我才见你。”
郝奴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如坐针毡。
“郝大帅带了多少人来？”雷恶地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万！都是敢打敢拼的儿郎！”
郝奴赶紧表功。
“三万人不少啊。”
雷恶地轻笑一声，突然猛地坐直身子，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郝奴，身上那股子煞气瞬间爆发：
“但你知道，如今这长安城下，咱们秦军有多少人吗？”
郝奴心里一紧，摇了摇头。
雷恶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每数一个，声音就重一分：
“吕光大帅的五万西征军，那是在西域杀得尸山血海回来的，连龟兹国都给灭了！”
“杨定将军的一万铁骑，那是陇右的铜墙铁壁，撞碎过鲜卑人的冲锋！”
“还有咱们大都督的乞活军嫡系”
雷恶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炫耀：
“光是那种全身铁甲、连马眼睛都蒙住的具装甲骑，就有三千！
郝大帅，你那三万拿着木棍的叫花子，要是撞上这三千铁骑，你觉得能撑几炷香？”
郝奴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太元十二年，冬。
关中平原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在长安城以西，热度却仿佛能融化坚冰。
十数万秦军，连营五十里。
从终南山麓俯瞰下去，那不再是一座座孤立的营盘，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白色城池。
最中央的，是大都督萧云的帅帐。那里旌旗蔽日，黑底金龙的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吞噬天地的霸气。
而在大营的最核心处，一队队全身披挂重甲、连战马眼睛都蒙着铁罩的具装甲骑，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往来巡视。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雷声。
然而，在这座肃杀的钢铁长城外围，景象却截然不同。
无数杂乱的帐篷、窝棚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从关中各地、陇右深山赶来“投诚”的各路豪强与杂胡武装。
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狂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饿狼，正围着狮子的餐桌乞食。
“这就是萧大都督的乞活军？”
一处高坡上，终南山羌族大豪帅郝奴勒住战马，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身后跟着三万名部众。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三万人马，在这个乱世里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甚至想过，萧云会不会亲自出营十里来迎接他这个雪中送炭的盟友。
可现在，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看着那随便拉出一队巡逻骑兵就能碾碎他前锋的装备差距，郝奴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拿着木棒、穿着羊皮袄、冻得瑟瑟发抖的族人。
这分明就是一群刚进城的叫花子。
“大帅咱们还进去吗？”
副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进！为什么不进？”
郝奴咬了咬牙，把心里的那点傲气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卑微的笑：
“备礼！把咱们带来的金饼、玉石，还有那对白玉狮子都拿出来！”
“咱们去拜码头。”
穷奇卫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如阳春。
雷恶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胡床上，身上那件崭新的明光铠甲叶并未卸下，在火光下泛著冷硬且富贵的光泽。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精美匕首，眯着眼，听着帐外的通报。
“报——！终南山郝奴求见！带了重礼！”
“郝奴？”
雷恶地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用匕首尖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让他等著。没看本将军正忙着思考军国大事吗？”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把郝奴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冻成了猪肝色，但他愣是没敢挪窝，甚至还要赔著笑脸给守门的亲兵塞银子。
直到雷恶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喊了一声：“进。”
郝奴如蒙大赦，掀开帘子，弓著腰一路小跑进来。
“雷将军！哎哟我的雷爷！小人郝奴，给您磕头了！”
郝奴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雷恶地斜着眼，看着这个昔日在北地草原上还得让他仰视的大豪帅，如今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心中那股子虚荣感简直要炸开。
“哟，这不是郝大帅吗？”
雷恶地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都没起身：
“当年在北地，您可是连正眼都不夹我一下的大人物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拜会我？”
“雷爷折煞小人了！当年那是小人有眼无珠，是猪油蒙了心！”
郝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
“如今谁不知道，雷爷您是萧大都督的心腹爪牙，是大秦的柱石！小人这次来，就是想求雷爷指条明路！”
说著，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布包，双手举过头顶，膝行几步奉上：
“这是小人在山里攒的一点家当，不成敬意，只求雷爷赏脸喝杯茶。”
雷恶地瞥了一眼布包口露出的金光，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脚，用靴尖勾过那个布包，随即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矮凳：
“坐吧。也就是看在咱们都是羌人的份上，我才见你。”
郝奴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如坐针毡。
“郝大帅带了多少人来？”雷恶地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万！都是敢打敢拼的儿郎！”
郝奴赶紧表功。
“三万人不少啊。”
雷恶地轻笑一声，突然猛地坐直身子，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郝奴，身上那股子煞气瞬间爆发：
“但你知道，如今这长安城下，咱们秦军有多少人吗？”
郝奴心里一紧，摇了摇头。
雷恶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每数一个，声音就重一分：
“吕光大帅的五万西征军，那是在西域杀得尸山血海回来的，连龟兹国都给灭了！”
“杨定将军的一万铁骑，那是陇右的铜墙铁壁，撞碎过鲜卑人的冲锋！”
“还有咱们大都督的乞活军嫡系”
雷恶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炫耀：
“光是那种全身铁甲、连马眼睛都蒙住的具装甲骑，就有三千！
郝大帅，你那三万拿着木棍的叫花子，要是撞上这三千铁骑，你觉得能撑几炷香？”
郝奴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