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不知道外面的天塌了,也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南安行宫。
萧云一身重甲,正在巡视内苑。
此时的他,那是标准的“大秦门神”。
虎步龙行,手按刀柄,眼神冷得像两把刚磨出来的剔骨刀。
路过宫墙,他要伸手抠一抠砖缝;看到站岗的禁卫,他要亲自上手拽一拽人家的甲叶子牢不牢;甚至连御花园角落里的那只野猫,都被他盯得炸了毛,夹着尾巴窜上了树。
那股子生人勿进的肃杀气,吓得路过的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喘,贴著墙根溜走。
巡视一圈,确认连只公蚊子都飞不进来后。
萧云站在寝宫门口,整理了一下那件有些磨损的猩红披风,深吸一口气,绷紧了脸皮,迈著沉稳威严的步伐,跨进了门槛。
然而。
就在后脚跟刚落地的那一瞬间,那位威风凛凛的镇西大将军,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堆笑、甚至带着点市井无赖气的自家人。
“哎哟——”
萧云也不行礼,三两步窜到胡床边,极其熟练地往地毯上一坐,顺手这就抄起了旁边案几上的果盘,抓起个梨就啃:
“渴死微臣了!这一天天给您看家护院的,比打仗还累!”
苻坚正靠在胡床上看书,被这货那“咔嚓”一声啃梨的动静弄得一愣。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他放下竹简,看着毫无坐相的萧云,故意板起脸,佯装发怒:
“放肆!这里是寝宫,没大没小的!坐没坐相,成何体统?”
说著,他伸脚虚踹了萧云肩膀一下,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意,反倒透著股亲昵:
“在朝堂上,你叫我天王,我不挑你的理。但这私底下,咱们是一家人,你还跟朕装什么大尾巴狼?”
萧云咽下嘴里的梨肉,嘿嘿一笑,立马顺杆爬。
他把啃了一半的梨放下,双手在那尘土仆仆的战袍上擦了擦,然后拱手作揖,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大人!!”
这一声叫得那叫一个亲切,那叫一个丝滑。
在如今这世道,喊岳父一声“大人”,既合礼法,又透著一股子只有自家人才能听懂的亲热劲儿。
“哎,这就对了。”
苻坚被这一声“大人”叫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在这个众叛亲离、臣子背叛的乱世,这层翁婿关系,是他心底最后的一点慰藉。
“说吧。”
苻坚重新拿起书卷,瞥了他一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一声大人不能白叫,又憋著什么坏屁呢?”
萧云搓了搓手,把脸凑近了几分,露出了那副经典的讨债表情:
“大人圣明!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儿臣那个过命的兄弟李信。”
萧云试探著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您看,之前说的那个‘略阳郡公’的爵位?”
略阳郡公。
这可是实打实的开国郡公,位比王侯。
苻坚听完,并没有像萧云预想的那样一口答应。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原本轻松的神色慢慢收敛,手指轻轻敲击著书案。
“略阳郡公这可不是个小爵位。”
苻坚看着萧云那期待的眼神,缓缓摇头:
“不急。”
“哎?大人,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萧云刚要急眼,“李信那小子可是”
“朕知道他功劳大。”
苻坚摆了摆手,打断了萧云的话,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不是朕吝啬爵位。他现在的功劳不够。”
“李信现在人呢?不是已经去凉州了吗?”
提到“凉州”二字,寝宫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苻坚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方,眼中闪烁著希冀的光芒:
“吕光手里,有征讨西域带回来的七万精锐,还有西域三十六国的无数奇珍异宝、战马粮草。”
苻坚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萧云,声音低沉而有力:
“现在关东丢了,关中乱了。朕手里这点兵,只能守,不能攻。要想翻盘,要想灭了姚苌那个老贼,唯一的指望,就是吕光!”
苻坚走回萧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李信他能把吕光那七万大军给朕带回来”
“略阳郡公就好说?”
见李信的前程有了着落,萧云那张脸笑成了花。
他趁热打铁,搓着手又凑近了几分:
“大人,还有个事儿,得求您赏个脸。”
“说。”苻坚心情大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咱们‘幼军学堂’那帮狼崽子,这几天搞了个骑射大比武。
微臣寻思著,想请您去观个礼,顺便给那个拿头名的娃娃,讨个彩头。”
见苻坚似乎嫌麻烦要摆手,萧云赶忙压低声音,打出了那张最管用的感情牌:
“大人,您可千万得去。您想啊,这幼军里头,可大半都是宿卫八军的将门子弟!”
萧云指了指殿外站岗的禁卫:
“他们的老子此刻就在外面,披坚执锐,护卫您的周全;他们的儿子就在学堂里,苦练杀敌本领,等著将来接过父辈的刀,继续给咱们大秦卖命!”
“这叫什么?这叫上阵父子兵,代代忠良魂!”
萧云一脸诚恳:
“在那些娃娃心里,臣给的金山银山,那都只是钱。
只有您这位‘君父’亲自给的赏赐,那才叫光宗耀祖,那才能当传家宝供起来!您要是不去,这比武就没魂儿了!”
这番话,说得苻坚心头一热。
宿卫八军,那是他最嫡系的部队,是跟他荣辱与共的家底。
如今老子在前头拼命,儿子在后头磨刀。
这大秦的根,没断!
“好!好一个代代忠良!”
苻坚霍然起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笑容。他大手一挥,豪气顿生:
“既是朕的宿卫子弟,朕这个君父岂有不去之理?”
“告诉儿郎们,好好比!朕不仅要去,还要带上宫里的好酒,亲自去给他们壮行!”
----
超级ssr要再次登场了